第425章 遊戲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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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半夏把稿子合上,擱在桌角,站起來的時候椅子腿蹭了一下地面,聲音很輕。

  「修改意見匯總我今晚整理好發你。」

  「不急,明天看。」

  賀知舟沒睜眼,靠在椅背上,保溫杯擱在膝蓋旁邊,姿勢像是隨時能滑進睡眠。

  蘇半夏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拿著稿子出了門。

  值班室重新安靜下來,空調出風口的風吹得窗簾邊角微微翹起。賀知舟閉著眼坐了大概三十秒,然後睜開,把筆記本電腦重新翻開。

  收件箱裡躺著一封新郵件,時間戳是今天凌晨三點十七分,發件人地址的後綴是.int。

  發件人:larent mrea,全球急診與創傷救治項目組協調官。

  賀知舟點開郵件,英文,不長,三段。

  第一段是客套,說項目組對他參與全球急診指南修訂工作表示感謝。第二段是催稿,說他負責的「醫療連續性與區域協同」章節初稿已超過提交期限九天,項目組其他編審成員的章節均已提交,目前整體進度受限於他這一環。第三段的語氣微妙地轉了一下。

  「我們注意到你在臨川事件中的表現,項目組認為這次事件可以作為指南的實戰案例之一。如果你同意,我們希望將臨川的省際協調救治模式作為區域協同章節的核心案例收錄。截稿日期為兩周後,屆時項目組將在日內瓦召開終審會。」

  賀知舟把郵件從頭到尾看了兩遍,手指在觸控板上停了一下。  方曉雯不在,下班了。他自己打開日曆,翻到這個月。

  國家方案終稿修改截止日期,下周三。指南初稿截止日期,兩周後。宋清河帶教排班,每周三個夜班搭班。急診科日常值班,按蘇半夏的排班表走,隔天一個夜班。

  四條線,交叉重疊,塞得滿滿當當。

  他把日曆關了,重新打開郵件,點了回復,打了兩行英文。

  「收到。初稿兩周內提交。臨川案例可以收錄,數據脫敏後我整理。」

  發送。

  他把郵箱頁面最小化,打開一個空白文檔,光標在頁面頂端閃了兩下。

  手指搭在鍵盤上,沒有動。

  門被推開了,沒敲。

  蘇半夏站在門口,手裡多了一杯水,玻璃杯,裡面飄著兩片枸杞。她把水杯擱在摺疊桌邊上,目光掃了一眼他的電腦屏幕。

  「又有新活?」

  「催稿。」  蘇半夏的腳步頓了一下,走到他身後,低頭看了一眼郵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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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英文的速度不慢,十幾秒掃完三段,手指在屏幕邊框上點了一下。

  「全球急診指南?你什麼時候接的?」

  「上個月。日內瓦那邊發的邀請,我回了確認函。」

  「你沒跟我說。」

  「不影響排班。」

  蘇半夏的眉頭擰了一下,手指從屏幕邊框上收回來,交叉抱在胸前。

  「賀知舟,你現在同時編全球指南和全國方案,值急診夜班,帶一個進修生。」

  「嗯。」

  「還想打遊戲?」

  賀知舟的手指從鍵盤上抬起來,靠回椅背,偏頭看了她一眼。

  「遊戲已經刪了。」  蘇半夏愣了一下。

  不是禮貌性的停頓,是真的愣住了。她的手指從交叉的姿勢里鬆開,垂在身側,金絲眼鏡後面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

  賀知舟的表情很平,沒有刻意強調的意思,就像說「今天食堂的飯不好吃」一樣隨意。

  但蘇半夏知道那個遊戲對他意味著什麼。

  從他入職第一天起,口袋裡就揣著遊戲機。查房的間隙在打,等手術結果的時候在打,凌晨三點值完夜班躺在行軍床上還在打。王濤說他段位很高,陳磊說他從來沒見過賀哥在遊戲裡輸過。

  她也從來沒問過他為什麼那麼沉迷。但她看過他打遊戲時的眼神,放空的,不聚焦的,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滑動,腦子卻像是在別的地方。

  那不是娛樂,是隔絕。

  把自己關進一個不需要思考過去、不需要面對現實的小盒子裡。

  現在他說刪了。

  「什麼時候刪的?」

  「回江城的高鐵上。」

  蘇半夏的嘴唇動了一下,抿了一秒又鬆開。  「為什麼?」

  賀知舟擰開保溫杯,水是熱的,周芳的杯套把溫度鎖得很好。他喝了一口,放下來,目光落在電腦屏幕上那個空白文檔的光標上。

  「沒時間打了。」

  蘇半夏看著他的側臉,知道這個回答是真的,也知道這不是全部的原因。

  但她沒追問。

  她拉了一把摺疊椅坐到他旁邊,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那份整理了一半的編委修改意見匯總,擱在桌面上。

  「那份指南,臨川的數據你自己整理還是讓方曉雯幫忙?」

  「核心框架我自己寫,數據脫敏和圖表讓方曉雯做。」

  「國家方案的終稿呢?」

  「基層章節的措辭我今晚改完,剩下的明天白班處理。」

  蘇半夏翻開修改意見匯總,拿出筆,在第三條旁邊畫了一道線。

  「這條意見我覺得有問題。周維鈞建議把『群體頭痛應立即上報』改成『群體不適症狀應按流程上報』,措辭是規範了,但力度弱了一半。基層醫生看到『按流程上報』四個字,十有八九會先翻半天流程手冊,時間就耽誤了。」  賀知舟側頭看了一眼她畫線的位置。

  「你什麼意思?」

  「折中。『群體不適症狀應立即啟動上報流程』。保留『立即』兩個字,加上『上報流程』四個字安撫規範派。力度不減,措辭也過得去。」

  賀知舟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嘴角動了一下。

  「行。」

  「我幫你把其餘八條意見的修改建議也整理出來,你過一遍就能定稿。」

  「不用熬夜。」

  「你管我。」

  蘇半夏低下頭,筆尖在紙面上沙沙地走,字跡工整,條理清晰。檯燈的光落在她的側臉上,金絲眼鏡的鏡片反著一點暖色的光。

  賀知舟看了她兩秒,收回目光,手指重新搭上鍵盤。

  空白文檔的光標還在閃。

  他在頁面頂端打了一行英文標題:capter 7: meical cntinity 和 reinal crinatin in acte ccpatinal pisnin。  然後在下面敲了第一行中文提綱:以臨川市精達電子三甲基錫中毒事件為例。

  手指停了一下,他打開另一個文件夾,找到方曉雯整理的六個失聯工人追蹤時間線。從陳磊打出第一個電話到李根在貴州畢節被找到,每一個節點都標註了時間和參與機構。

  跨省追蹤、多級聯動、基層初篩到省級確診的轉診路徑,這些數據串起來,就是一份活的區域協同樣本。

  他開始打字,速度不快,但沒有停頓。

  蘇半夏在旁邊翻意見匯總,偶爾抬頭瞟一眼他的屏幕,沒出聲。

  值班室的燈光很安靜,鍵盤的敲擊聲和筆尖的沙沙聲交替響著,節奏不一樣,但莫名合拍。

  十分鐘後,宋清河在門口探了一下頭,看到兩個人各忙各的,又縮了回去。

  陳磊在走廊里截住他,壓低聲音。

  「別進去,賀哥在寫東西。」

  「寫什麼?」

  「的稿子。」

  宋清河的眉頭動了一下。  「世界衛生組織?」

  「嗯,全球急診指南,賀哥負責一個章節。」

  宋清河站在走廊里,透過值班室半開的門縫看進去。賀知舟的背影靠在椅背上,手指在鍵盤上一下一下地敲著,肩膀上的白大褂袖子還是卷到手肘的樣子。蘇半夏坐在旁邊,筆帽含在嘴裡,正在紙上寫什麼。

  他輕輕把門帶上,轉身往分診台走。

  分診台後面,王濤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手機屏幕亮著,遊戲界面還開著。

  「宋清河,來一局不?」

  「不了。」

  「你跟賀哥一樣無聊。」王濤把棒棒糖從左邊換到右邊,突然想起什麼,「對了,賀哥最近好像沒打過遊戲了,你發現沒?以前他值夜班必掏遊戲機,這回從臨川回來以後我就沒見他摸過。」

  宋清河站在分診台前面,手指在台面邊緣敲了一下。

  「可能是沒時間了。」

  「賀哥沒時間?他以前一邊縫傷口一邊打排位都行。」王濤把手機鎖了,棒棒糖咬得嘎嘣響,「我覺得不是沒時間,是不想打了。」

  宋清河沒接話,目光透過走廊盡頭那扇半掩的門縫,值班室的燈光從縫隙里漏出來一條窄窄的線。  鍵盤聲還在響,很穩,一下接一下。

  王濤把棒棒糖棍子從嘴裡抽出來,看了一眼值班室的方向,聲音忽然低了下來。

  「那個遊戲他打了三年,段位全服前十,說刪就刪了。你說一個人得想通什麼事,才捨得把自己躲了三年的地方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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