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安靜一周後的陌生郵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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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曆上的倒計時少了七天,柏林方面沒有發來新消息。

  倫理委員會的系統狀態停在材料審核中,檢察院也只顯示已經受理,承辦人一欄依舊空著。

  急診科倒沒給賀知舟留出多少等待的時間。

  上午十點,留觀區一名七十二歲的老人喊了半天肚子疼,腹部查體卻沒有明顯壓痛。

  從普外科輪轉過來的住院醫陳磊看完化驗,拿著病歷來找賀知舟。

  「血常規白細胞十二,C反應蛋白輕度升高,腹部平片沒看到穿孔和梗阻,要不要先按急性胃腸炎處理?」

  「疼多久了?」

  「六個小時。」

  「疼痛評分多少?」

  「老人自己講九分,查體沒那麼重,肚子軟,連反跳痛都沒有。」

  賀知舟從電腦前抬起頭。

  「這兩句話放一起,你還想開胃藥?」

  「症狀和體徵對不上。」

  「對不上就該警覺。」

  陳磊翻到既往史那頁。

  「有房顫,平時吃利伐沙班,昨天問的時候說沒漏服。」

  「昨天問?」

  「對。」

  「現在再問一遍。」

  兩人走到留觀床邊,老人側躺著,手掌按在上腹部,額頭的汗順著鬢角往枕巾上流。

  陳磊俯身問了一句。

  「大爺,抗凝藥這幾天每天都吃了嗎?」

  「吃了。」

  旁邊的女兒立刻接話。

  「爸,你上周不是說藥吃完了嗎?」

  老人閉著眼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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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買了,後來買了。」

  「什麼時候買的?」

  「前天吧。」

  「藥呢?」

  女兒翻開床頭柜上的袋子,裡面沒有藥盒。

  老人被問煩了。

  「就漏了幾天,哪能出多大事。」

  陳磊抬頭看向賀知舟。

  「房顫停抗凝,腹痛劇烈,體徵輕。」

  「腸繫膜缺血。」

  賀知舟掀開被子,看了一眼老人雙腿。

  「抽血查乳酸和D二聚體,急診腹部增強CT加腸繫膜血管成像,聯繫血管外科。」

  女兒聽見血管外科,手裡的袋子也放下了。

  「醫生,他不就是肚子疼嗎?」

  「腸子的供血血管可能堵了。」

  「會怎麼樣?」

  「拖久了會腸壞死。」

  老人睜開眼,撐著床沿想坐起來。

  「我昨天還吃了一碗麵,腸子怎麼能壞?」

  「能吃麵不代表血管今天不會堵。」

  賀知舟把氧氣管給他戴好。

  「先去檢查,別拿昨天的飯給今天的血栓做擔保。」

  乳酸結果出來是四點二。

  CT很快證實腸繫膜上動脈近端栓塞,遠端血流明顯減少,腸壁暫時沒有壞死徵象。

  陳磊站在工作站前,把圖像往前後翻了兩遍。

  「還沒壞死,時間趕上了。」

  「再拖兩小時就未必。」

  「我差點按胃腸炎收入留觀。」

  「腹痛九分,肚子軟,痛和體徵不符,房顫,停抗凝,三句話就夠你開檢查。」

  賀知舟關掉影像頁面。

  「急診診斷別只找能解釋化驗單的病,要先排除能把人送走的病。」

  陳磊把這句話記進手機。

  「賀老師,您能不能別每次都講得這麼直白?」

  「怕記不住?」

  「怕晚上做夢都是您在床邊考我。」

  「能夢見說明記進去了,不收教學費。」

  老人被送去介入取栓後,賀知舟回到處置室。

  實習生小趙正在給一名切傷手掌的患者縫合,針剛進皮膚,創緣便被他扯得往外翻。

  「停。」

  小趙手裡還捏著持針器。

  「賀老師,我進針角度不對?」

  「角度還行,手腕太死。」

  賀知舟接過持針器,重新夾住縫合針。

  「針是彎的,靠旋轉進去,別用蠻力往下戳,皮膚不是訂書紙。」

  「我怕旋轉的時候偏。」

  「偏了就調整,你握得跟搶方向盤一樣,組織全被你勒壞了。」

  小趙騰出位置,盯著他的手。

  彎針順著自身弧度穿過皮緣,從對側同等距離出針,創緣自然對合,沒有多餘牽拉。

  「看懂了嗎?」

  「看懂一點。」

  「自己來。」

  小趙重新接過持針器,按他的動作試了一針。

  這次創緣對得齊,針距也勻。

  「對了?」

  「勉強能看。」

  「賀老師,您誇人是不是按限量供應?」

  「急診經費緊,省著用。」

  站在門口配藥的劉姐聽見這句,笑著把托盤放到車上。

  「你還知道省經費,上個月是誰把護士站三盒速溶咖啡全順走了?」

  「王濤。」

  「監控拍到的是你。」

  「那是幫他轉移贓物。」

  「你倆一個遞刀,一個藏刀,誰也別演無辜。」

  賀知舟把剩下的縫合交給小趙,轉身回值班室。

  劉姐推著治療車經過護士站,方曉雯正低頭核對輸液單。

  「曉雯,你發現沒有,賀知舟這星期不太對。」

  「哪裡不對?」

  「每天準點到,交班沒遲過,夜班也不賴床,遊戲機拿出來兩回,屏幕都沒亮多久。」

  方曉雯繼續核對名字。

  「轉性了唄。」

  「他要能轉性,鐵樹都得連夜申請開花補貼。」

  劉姐朝值班室看了一眼。

  「以前那是能躺絕不坐,這幾天坐得比誰都直,手機一響就看,郵箱一天刷八遍。」

  「您數了?」

  「護士長幹什麼的,科里誰偷懶,誰藏事,我看兩天就知道。」

  方曉雯把輸液單夾回板子。

  「可能在等消息。」

  「什麼消息?」

  「他沒講,我也沒問。」

  「你們年輕人現在都流行這種交流方式?」

  「劉姐,問了他也不會講。」

  「也是,嘴跟縫了皮內針一樣,線頭都找不著。」

  劉姐推著車走出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

  「你留意著點,他現在不像休息好了,像繃著一股勁。」

  方曉雯隔著玻璃看向值班室。

  賀知舟靠在椅子裡,電腦上開著病歷系統,右手卻握著手機,屏幕停在加密郵箱的收件頁面。

  整整一周,沒有新郵件。

  晚上十一點,最後一批留觀病人安頓下來,值班室的燈還亮著。

  賀知舟補完病歷,正準備合上電腦,郵箱頁面右上角跳出一個紅點。

  發件地址來自德國,域名屬於一家他從未聯繫過的柏林律師事務所。

  郵件沒有正文,標題只有一句德文。

  關於Marcus Weber教授案件的正式代理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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