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騎士公交車與對角巷
倫敦的早晨，難得透出了一點陽光。
雖然只是從厚厚雲層里漏下來的一線，照在濕漉漉的街道上，沒過多久就又被陰影吞了回去。
蓋文站在上格羅夫納街18號門口，沒有在裡面等著。
今天他起得很早，連卡洛斯夫人的早餐時間都精確避開了。
「好險，再晚半分鐘，就要被按在餐桌前繼續和麵包搏鬥了。」他看了一眼懷表，「我今天可不想砌牆。」
街道盡頭，一道身影準時出現。
黑色長袍，黑色女士禮帽，步伐不急不緩，像是連腳下的地磚都比別人更守規矩一些。
「早上好。」
來人在門口停下，目光落到蓋文臉上，語氣平靜。
「你一定就是蓋文·顧先生。」
「早上好，麥格教授。」蓋文微微點頭。
在錄取通知書的回信中，蓋文和麥格教授交流過自己的情況，並且約定了這次會見的時間。
麥格教授打量了他一眼，似乎在確認某件事。
「在我們出發之前，我需要再次確認。霍格沃茨原則上需要監護人的知情與同意。你確定這件事已經妥善處理好了？」
「是的，教授。」
蓋文從懷裡取出一隻文件袋，熟練得像個準備上法庭的律師。
「這是牛津錄取通知，這是我父母的監護授權文件，這是羅斯科教授對我學業安排的說明，以及他簽字的授權聲明。」
博士生自然是不可能走讀的，顧爸顧媽忙著做生意，不可能一直陪著蓋文，所以交給教授很放心。
但是誰能想到比爾教授，為了自己多活幾年，直接把蓋文放跑了。為了送走卷王，清靜幾天，他還簽了一系列喪權辱國的條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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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格教授接過文件，一頁頁翻看。
越看，眉頭變得越松。
到最後，她抬起頭，神情里多了一絲很淡的驚訝。
「你準備得很周全。」
「我不太喜歡把命運交給臨場發揮。」
麥格教授收起文件。
「這是個好習慣。」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至少在大多數情況下是。」
「所以我們怎麼去？」蓋文問。
飛路粉？門鑰匙？還是幻影移形？蓋文在心裡期待著。
麥格教授看了他一眼。
「你現在還不會任何魔法，也不適合體驗別的方式。」
她抬起魔杖，輕輕一揮，然後將另一隻手伸向路邊，「我們坐騎士公共汽車。」
下一秒。
一輛紫得異常扎眼的三層巴士，幾乎是貼著兩人的鼻尖「轟」地一聲沖了出來，硬生生從空無一物的街道中擠進現實。
車身劇烈晃動，輪胎髮出刺耳的摩擦聲，最後穩穩停在兩人面前。
車門「砰」地彈開。
一個穿著紫色制服、瘦得像根晾衣杆的年輕人探出頭來，熱情得近乎亢奮。
「歡迎乘坐騎士公共汽車！陷入困境的男女巫師最佳選擇！需要幫助嗎？」
麥格教授：「去破釜酒吧。」
「好的！兩位，二十二個西可！當然，如果需要熱水袋、牙刷或者巧克力，我們也提供——」
「不需要。」
「明白！」年輕人利落地側身讓路，臉上的笑容一點沒減。
「那就請上車，祝您旅途愉快～」
蓋文踩上車門前，發現車內空間比他想像的大得多。
上車以後，他看到巴士內部居然不是座椅，而是一排排綁著銅柱的床。
「...」
他抬頭看向麥格教授，「英國魔法界對公共運輸的理解，還挺超前。」
「抓緊。」麥格教授平靜地說。
「什麼？」
「抓緊。」
下一秒。
騎士公交像被人從後面狠狠幹了一腳。
整輛車猛然彈射出去。
蓋文只來得及一把抓住床柱，身體就差點和地板完成一次親密接觸。他眼前的街景瞬間拉成一片模糊的色帶，左右兩排建築像見鬼了一樣瘋狂給公交讓路，路燈、郵箱、報刊亭全都自己跳到一邊。
「這東西……沒有減震的嗎？！」
「有。」麥格教授站得筆直，連帽檐都沒晃一下，「但顯然不多。」
十分鐘後。
查令十字路附近。
破釜酒吧門口。
蓋文扶著牆，對著一個鏤空井蓋沉思了很久。主要是他現在如果開口，可能會先吐出來。
「還好嗎，顧先生？」麥格教授站在一旁，禮貌詢問。
蓋文緩緩抬頭，臉色有些發白。
「教授。」
「嗯？」
「之前沒人告訴我，學魔法之前要先通過3d眩暈測試」
麥格教授的嘴角似乎動了一下，「適應幾次就好了。」
「那還真是個壞消息。」
過了好一會兒，蓋文總算直起身子，跟著麥格教授推門走進了破釜酒吧。
酒吧很小，也很舊，和外面的倫敦相比，像是從另一段年代裡硬生生摳出來的一塊角落。
裡面坐著的人有老有少，穿著各式各樣的長袍，空氣中混雜著黃油啤酒、菸草、木頭和某種奇怪香料的味道。
不少人看見麥格教授，紛紛點頭致意。
但更多人的目光，很快落在蓋文身上。
「新生？」
「應該是。」
「看起來不像英國人。」
「是日本人嗎？可是他眼睛好像沒那么小。」
「...」
蓋文努力睜大自己的眼睛，讓自己看上去不像小日子過得不錯的人。
穿過喧鬧的酒吧，兩人來到後院。這裡堆著一些木桶和雜物，牆面看起來平平無奇。麥格教授走上前，抬起魔杖，在幾塊磚之間輕輕點了幾下。
磚塊開始移動。
先是中間一點，然後一圈圈旋轉展開，像一隻緩緩睜開的眼睛。
很快，一條鋪著鵝卵石的長街出現在兩人面前。
對角巷。
那一瞬間，蓋文難得地安靜了幾秒。
街道兩旁的店鋪歪歪斜斜地擠在一起，窗戶里擺滿了會動的羽毛筆、自己翻頁的書、冒泡的坩堝、閃閃發光的糖果和各式各樣看起來既不科學也不打算講道理的商品。遠處有貓頭鷹撲騰著翅膀飛過，人群穿梭其間，巫師袍的邊角和麻瓜時代的霧氣混在一起，像一幅活過來的畫。
「怎麼樣？」麥格教授問。
「很迷人。」蓋文喃喃道，此時此刻他仿佛回到了第一次看電影中哈利進入對角巷的場景，又感覺到了那種深深的震撼。
麥格教授嘴角微微翹起，這是她第二次感覺眼前這個人還是個孩子。
---
第一站，是古靈閣。
潔白的大理石，高得有些誇張的穹頂，門口站著穿猩紅制服的妖精，看你的眼神不失恭敬但有帶著些許敵意。
「歡迎來到古靈閣。」其中一名妖精聲音尖細，語氣比門口那句歡迎更像警告，「請問是兌換貨幣，還是辦理金庫業務？」
麥格教授：「兌換。」
片刻後，蓋文看著桌上成堆的金加隆、銀西可和銅納特，第一次對「魔法貨幣」有了清晰概念。
「這匯率是誰定的？」他低聲問，「魔法部，還是某個喝多了酒的中世紀會計？」
妖精耳朵動了動，抬頭冷冷看了他一眼。
「我建議你不要在古靈閣討論這個問題，顧先生。」麥格教授提醒。
「懂了。」蓋文點點頭，「行業機密。」
從古靈閣出來後，便是大採購了。
長袍店、藥材店、坩堝店、書店……蓋文一路看過去，表面還算平靜，心裡卻開始泛起嘀咕。
「這玩意兒的底層邏輯到底是什麼？」他看著一個自動攪拌的坩堝，小聲自語。
「什麼？」麥格教授回頭。
「沒什麼。」蓋文面不改色，「我在想我以後做飯也能自動化了。」
買完其他物品後，麥格教授帶著他停在一間狹窄、老舊、卻莫名讓人挪不開眼的店鋪前。
門上的招牌寫著：
奧利凡德：自公元前三百八十二年以來，製作精良魔杖。
麥格教授說：「到了。」
推門進去，門鈴發出一陣輕響。
店裡很安靜，安靜得像是連灰塵都不敢亂飄。
四面牆一直堆到天花板，全是長條形的盒子，空氣里有木頭、灰塵和某種說不清的古怪氣息。
「上午好。」
一個輕柔得像從牆縫裡飄出來的聲音響起。
奧利凡德先生不知從哪一排架子後面走了出來，銀白色的眼睛落在蓋文身上，像是能直接看到人的骨頭裡去。
「啊，顧先生，很有趣，非常有趣。」
「您認識我？」蓋文問。
「每一位霍格沃茨新生，我都儘量記得。」奧利凡德先生微笑道。「尤其是……像你這樣，特別的孩子。」
蓋文沉默了，他很好奇奧利凡德是怎麼一口叫出他的名字的，但是還沒發問他就被打斷了。
「顧先生，你的慣用手是哪只？」
奧利凡德先生像是要給他做衣服一樣，拿了根皮尺開始量他的尺寸。
「額...右手。」
奧利凡德先生迅速量完了所有尺寸，回到櫃檯，遞來第一根魔杖。
試杖開始了。
「山毛櫸木，龍心弦，十英寸，柔韌。」
蓋文揮了一下。
啪。
旁邊一隻羽毛筆炸了。
「不是這根。」奧利凡德先生迅速抽回去，又遞來第二根。「冬青木，獨角獸尾毛，十一英寸，彈性極佳。」
揮動。
牆角的三隻盒子原地起飛，撞成一團。
「也不是。」
第三根。
第四根。
第五根。
漸漸地，店裡開始變得不太安寧。
有的魔杖會讓燈光忽明忽暗，有的會讓書盒自己掉下來，還有一根甚至差點把天花板上的灰全抖到奧利凡德先生頭上。
麥格教授在一旁看著，神情逐漸複雜：
「通常來說，新生不需要試這麼久。」
「我也這麼覺得。」蓋文看著手裡的第十七根魔杖，「但目前來看，似乎每一根都對我有點自己的想法。」
「有趣，真是太有趣了。」奧利凡德先生的眼睛越來越亮，像是看見了某種稀有動物，「再試試這根。白蠟木，龍心弦，十二英寸，力量強，脾氣也不太好。」
這次，蓋文剛接過魔杖，就覺得手指微微一麻。
像是某種細微的電流，順著手臂一路往上，最終在腦海深處輕輕敲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來，冥想的時候也有過這種感覺。
他看著手裡的魔杖，像是拿著一隻似乎很順手，但不是最完美的滑鼠。
「或許，我可以調整一下？」這樣想著，蓋文深吸一口氣，以冥想姿態觀照自身的狀態，嘗試去適應這根魔杖。
一點細碎而明亮的金色火星，從杖尖安靜地噴了出來。沒有爆炸，沒有亂飛，也沒有任何東西遭殃。
店裡第一次安靜下來。
「哦？」奧利凡德先生緩緩睜大眼睛，「原來如此。」
「怎麼了？」
「它並不是最適合你的那一根。」奧利凡德先生盯著他，輕聲說道，「但你似乎……能適應它。」
蓋文低頭看著手裡的魔杖。
那種感覺很奇怪。
怎麼形容呢？像是在大腦這個作業系統裡面調節一個滑鼠的各種參數。
「還有更合適的嗎？」
「理論上，應該有。」奧利凡德先生喃喃道，「但我現在突然不太確定，是魔杖在選你，還是你在篩選魔杖。」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奧利凡德先生幾乎把半個店的存貨都翻了出來。
到了最後，地上、桌上、櫃檯上，全是拆開的盒子。
麥格教授已經徹底放棄發表意見。
而蓋文，終於從一堆「手感還行」「輸出偏高」「不太穩定」「後坐力有點大」的魔杖里，挑出了一根自己最順手的。
黑胡桃木，龍心弦，十一又四分之一英寸，硬度極高。
按奧利凡德先生的話說，胡桃木魔杖往往會被吸引到高度聰明的巫師手中，特別是那些發明家或革新者，龍心弦代表強大的力量，極高的硬度代表蓋文通常不會妥協。
蓋文：「就是它了。」
奧利凡德先生拿著帳單，神情有些恍惚。
「顧先生。」
「嗯？」
「我做魔杖很多年了。」
「看得出來。」
「但像你這樣的，我還是第一次見。」
「您可以理解為，我適應能力比較強。」
「不。」奧利凡德先生搖了搖頭，銀白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我更願意稱之為--危險。」
蓋文微微一頓，然後笑了笑，「謝謝誇獎。」
---
從魔杖店出來時，麥格教授沉默了一會兒。
直到兩人走過一家貓頭鷹店，她才開口：「顧先生。」
「教授，您可以叫我蓋文。」
「好，蓋文。」她看著前方，沒有回頭。
「你剛才在試杖時，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嗎？」
蓋文想了想，「像手臂多了一節。」
麥格教授腳步一頓。
「更準確一點，是『手臂延伸和放大』。」蓋文抬起手，看著掌心裡的魔杖，「它不是單純的工具，像是某种放大器又像是一種反饋器，能把我腦子裡某些原本模糊的東西，清晰地引出來。」
這句話說完，麥格教授第一次真正認真地看了他一眼。
「這是一個相當……少見的說法。」
之後，兩人又買了課本、藥材和其他用品。
路過寵物店時，蓋文沒有選貓，也沒有選貓頭鷹，而是盯上了一隻顏色古怪、表情呆滯的蟾蜍。
「確定要這個？」麥格教授問。
「確定。」
「為什麼？」
蓋文看著那隻蟾蜍，認真思考了一下。「因為它看起來生命力很頑強，適合陪我做一點點不那麼危險的實驗。」
麥格教授：「……」
麥格教授很懷疑，蓋文的實驗是否真的如他所說不那麼危險。
最終，她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只是在心裡替那隻蟾蜍默默嘆了口氣。
採購結束時，已近黃昏。
兩人重新回到破釜酒吧門口。
「你今晚回家？」麥格教授問。
「不了。」蓋文抬頭看了一眼樓上的招牌，「我準備住在這裡幾天。」
「為什麼？」
「我不想再坐一次騎士公交了。「蓋文心有餘悸地說道。
」...「
麥格教授點點頭。
這個理由聽起來非常合理。
「那麼，九月一日，我們學校見。」
「好的，教授。」
麥格教授轉身離開。
長袍在黃昏的風裡輕輕一擺，很快消失在人群盡頭。
蓋文提著新買的東西，站在破釜酒吧門口，低頭摸了摸袖中的魔杖。
他低聲自語：「魔杖挑選巫師？似乎不在於心臟，不在於血液，也不在於什麼虛無縹緲的天賦。」
「而應該在於大腦。」
「或者說……在於意識？」
想到這裡，他忽然笑了。
「有點意思。」
夜色慢慢落下。
而屬於蓋文的魔法世界，才剛剛開始。
雖然只是從厚厚雲層里漏下來的一線，照在濕漉漉的街道上，沒過多久就又被陰影吞了回去。
蓋文站在上格羅夫納街18號門口，沒有在裡面等著。
今天他起得很早，連卡洛斯夫人的早餐時間都精確避開了。
「好險，再晚半分鐘，就要被按在餐桌前繼續和麵包搏鬥了。」他看了一眼懷表，「我今天可不想砌牆。」
街道盡頭，一道身影準時出現。
黑色長袍，黑色女士禮帽，步伐不急不緩，像是連腳下的地磚都比別人更守規矩一些。
「早上好。」
來人在門口停下，目光落到蓋文臉上，語氣平靜。
「你一定就是蓋文·顧先生。」
「早上好，麥格教授。」蓋文微微點頭。
在錄取通知書的回信中，蓋文和麥格教授交流過自己的情況，並且約定了這次會見的時間。
麥格教授打量了他一眼，似乎在確認某件事。
「在我們出發之前，我需要再次確認。霍格沃茨原則上需要監護人的知情與同意。你確定這件事已經妥善處理好了？」
「是的，教授。」
蓋文從懷裡取出一隻文件袋，熟練得像個準備上法庭的律師。
「這是牛津錄取通知，這是我父母的監護授權文件，這是羅斯科教授對我學業安排的說明，以及他簽字的授權聲明。」
博士生自然是不可能走讀的，顧爸顧媽忙著做生意，不可能一直陪著蓋文，所以交給教授很放心。
但是誰能想到比爾教授，為了自己多活幾年，直接把蓋文放跑了。為了送走卷王，清靜幾天，他還簽了一系列喪權辱國的條約。
TW 看書網超貼心，𝗌𝗁𝗎.𝗍𝗐等你尋
麥格教授接過文件，一頁頁翻看。
越看，眉頭變得越松。
到最後，她抬起頭，神情里多了一絲很淡的驚訝。
「你準備得很周全。」
「我不太喜歡把命運交給臨場發揮。」
麥格教授收起文件。
「這是個好習慣。」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至少在大多數情況下是。」
「所以我們怎麼去？」蓋文問。
飛路粉？門鑰匙？還是幻影移形？蓋文在心裡期待著。
麥格教授看了他一眼。
「你現在還不會任何魔法，也不適合體驗別的方式。」
她抬起魔杖，輕輕一揮，然後將另一隻手伸向路邊，「我們坐騎士公共汽車。」
下一秒。
一輛紫得異常扎眼的三層巴士，幾乎是貼著兩人的鼻尖「轟」地一聲沖了出來，硬生生從空無一物的街道中擠進現實。
車身劇烈晃動，輪胎髮出刺耳的摩擦聲，最後穩穩停在兩人面前。
車門「砰」地彈開。
一個穿著紫色制服、瘦得像根晾衣杆的年輕人探出頭來，熱情得近乎亢奮。
「歡迎乘坐騎士公共汽車！陷入困境的男女巫師最佳選擇！需要幫助嗎？」
麥格教授：「去破釜酒吧。」
「好的！兩位，二十二個西可！當然，如果需要熱水袋、牙刷或者巧克力，我們也提供——」
「不需要。」
「明白！」年輕人利落地側身讓路，臉上的笑容一點沒減。
「那就請上車，祝您旅途愉快～」
蓋文踩上車門前，發現車內空間比他想像的大得多。
上車以後，他看到巴士內部居然不是座椅，而是一排排綁著銅柱的床。
「...」
他抬頭看向麥格教授，「英國魔法界對公共運輸的理解，還挺超前。」
「抓緊。」麥格教授平靜地說。
「什麼？」
「抓緊。」
下一秒。
騎士公交像被人從後面狠狠幹了一腳。
整輛車猛然彈射出去。
蓋文只來得及一把抓住床柱，身體就差點和地板完成一次親密接觸。他眼前的街景瞬間拉成一片模糊的色帶，左右兩排建築像見鬼了一樣瘋狂給公交讓路，路燈、郵箱、報刊亭全都自己跳到一邊。
「這東西……沒有減震的嗎？！」
「有。」麥格教授站得筆直，連帽檐都沒晃一下，「但顯然不多。」
十分鐘後。
查令十字路附近。
破釜酒吧門口。
蓋文扶著牆，對著一個鏤空井蓋沉思了很久。主要是他現在如果開口，可能會先吐出來。
「還好嗎，顧先生？」麥格教授站在一旁，禮貌詢問。
蓋文緩緩抬頭，臉色有些發白。
「教授。」
「嗯？」
「之前沒人告訴我，學魔法之前要先通過3d眩暈測試」
麥格教授的嘴角似乎動了一下，「適應幾次就好了。」
「那還真是個壞消息。」
過了好一會兒，蓋文總算直起身子，跟著麥格教授推門走進了破釜酒吧。
酒吧很小，也很舊，和外面的倫敦相比，像是從另一段年代裡硬生生摳出來的一塊角落。
裡面坐著的人有老有少，穿著各式各樣的長袍，空氣中混雜著黃油啤酒、菸草、木頭和某種奇怪香料的味道。
不少人看見麥格教授，紛紛點頭致意。
但更多人的目光，很快落在蓋文身上。
「新生？」
「應該是。」
「看起來不像英國人。」
「是日本人嗎？可是他眼睛好像沒那么小。」
「...」
蓋文努力睜大自己的眼睛，讓自己看上去不像小日子過得不錯的人。
穿過喧鬧的酒吧，兩人來到後院。這裡堆著一些木桶和雜物，牆面看起來平平無奇。麥格教授走上前，抬起魔杖，在幾塊磚之間輕輕點了幾下。
磚塊開始移動。
先是中間一點，然後一圈圈旋轉展開，像一隻緩緩睜開的眼睛。
很快，一條鋪著鵝卵石的長街出現在兩人面前。
對角巷。
那一瞬間，蓋文難得地安靜了幾秒。
街道兩旁的店鋪歪歪斜斜地擠在一起，窗戶里擺滿了會動的羽毛筆、自己翻頁的書、冒泡的坩堝、閃閃發光的糖果和各式各樣看起來既不科學也不打算講道理的商品。遠處有貓頭鷹撲騰著翅膀飛過，人群穿梭其間，巫師袍的邊角和麻瓜時代的霧氣混在一起，像一幅活過來的畫。
「怎麼樣？」麥格教授問。
「很迷人。」蓋文喃喃道，此時此刻他仿佛回到了第一次看電影中哈利進入對角巷的場景，又感覺到了那種深深的震撼。
麥格教授嘴角微微翹起，這是她第二次感覺眼前這個人還是個孩子。
---
第一站，是古靈閣。
潔白的大理石，高得有些誇張的穹頂，門口站著穿猩紅制服的妖精，看你的眼神不失恭敬但有帶著些許敵意。
「歡迎來到古靈閣。」其中一名妖精聲音尖細，語氣比門口那句歡迎更像警告，「請問是兌換貨幣，還是辦理金庫業務？」
麥格教授：「兌換。」
片刻後，蓋文看著桌上成堆的金加隆、銀西可和銅納特，第一次對「魔法貨幣」有了清晰概念。
「這匯率是誰定的？」他低聲問，「魔法部，還是某個喝多了酒的中世紀會計？」
妖精耳朵動了動，抬頭冷冷看了他一眼。
「我建議你不要在古靈閣討論這個問題，顧先生。」麥格教授提醒。
「懂了。」蓋文點點頭，「行業機密。」
從古靈閣出來後，便是大採購了。
長袍店、藥材店、坩堝店、書店……蓋文一路看過去，表面還算平靜，心裡卻開始泛起嘀咕。
「這玩意兒的底層邏輯到底是什麼？」他看著一個自動攪拌的坩堝，小聲自語。
「什麼？」麥格教授回頭。
「沒什麼。」蓋文面不改色，「我在想我以後做飯也能自動化了。」
買完其他物品後，麥格教授帶著他停在一間狹窄、老舊、卻莫名讓人挪不開眼的店鋪前。
門上的招牌寫著：
奧利凡德：自公元前三百八十二年以來，製作精良魔杖。
麥格教授說：「到了。」
推門進去，門鈴發出一陣輕響。
店裡很安靜，安靜得像是連灰塵都不敢亂飄。
四面牆一直堆到天花板，全是長條形的盒子，空氣里有木頭、灰塵和某種說不清的古怪氣息。
「上午好。」
一個輕柔得像從牆縫裡飄出來的聲音響起。
奧利凡德先生不知從哪一排架子後面走了出來，銀白色的眼睛落在蓋文身上，像是能直接看到人的骨頭裡去。
「啊，顧先生，很有趣，非常有趣。」
「您認識我？」蓋文問。
「每一位霍格沃茨新生，我都儘量記得。」奧利凡德先生微笑道。「尤其是……像你這樣，特別的孩子。」
蓋文沉默了，他很好奇奧利凡德是怎麼一口叫出他的名字的，但是還沒發問他就被打斷了。
「顧先生，你的慣用手是哪只？」
奧利凡德先生像是要給他做衣服一樣，拿了根皮尺開始量他的尺寸。
「額...右手。」
奧利凡德先生迅速量完了所有尺寸，回到櫃檯，遞來第一根魔杖。
試杖開始了。
「山毛櫸木，龍心弦，十英寸，柔韌。」
蓋文揮了一下。
啪。
旁邊一隻羽毛筆炸了。
「不是這根。」奧利凡德先生迅速抽回去，又遞來第二根。「冬青木，獨角獸尾毛，十一英寸，彈性極佳。」
揮動。
牆角的三隻盒子原地起飛，撞成一團。
「也不是。」
第三根。
第四根。
第五根。
漸漸地，店裡開始變得不太安寧。
有的魔杖會讓燈光忽明忽暗，有的會讓書盒自己掉下來，還有一根甚至差點把天花板上的灰全抖到奧利凡德先生頭上。
麥格教授在一旁看著，神情逐漸複雜：
「通常來說，新生不需要試這麼久。」
「我也這麼覺得。」蓋文看著手裡的第十七根魔杖，「但目前來看，似乎每一根都對我有點自己的想法。」
「有趣，真是太有趣了。」奧利凡德先生的眼睛越來越亮，像是看見了某種稀有動物，「再試試這根。白蠟木，龍心弦，十二英寸，力量強，脾氣也不太好。」
這次，蓋文剛接過魔杖，就覺得手指微微一麻。
像是某種細微的電流，順著手臂一路往上，最終在腦海深處輕輕敲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來，冥想的時候也有過這種感覺。
他看著手裡的魔杖，像是拿著一隻似乎很順手，但不是最完美的滑鼠。
「或許，我可以調整一下？」這樣想著，蓋文深吸一口氣，以冥想姿態觀照自身的狀態，嘗試去適應這根魔杖。
一點細碎而明亮的金色火星，從杖尖安靜地噴了出來。沒有爆炸，沒有亂飛，也沒有任何東西遭殃。
店裡第一次安靜下來。
「哦？」奧利凡德先生緩緩睜大眼睛，「原來如此。」
「怎麼了？」
「它並不是最適合你的那一根。」奧利凡德先生盯著他，輕聲說道，「但你似乎……能適應它。」
蓋文低頭看著手裡的魔杖。
那種感覺很奇怪。
怎麼形容呢？像是在大腦這個作業系統裡面調節一個滑鼠的各種參數。
「還有更合適的嗎？」
「理論上，應該有。」奧利凡德先生喃喃道，「但我現在突然不太確定，是魔杖在選你，還是你在篩選魔杖。」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奧利凡德先生幾乎把半個店的存貨都翻了出來。
到了最後，地上、桌上、櫃檯上，全是拆開的盒子。
麥格教授已經徹底放棄發表意見。
而蓋文，終於從一堆「手感還行」「輸出偏高」「不太穩定」「後坐力有點大」的魔杖里，挑出了一根自己最順手的。
黑胡桃木，龍心弦，十一又四分之一英寸，硬度極高。
按奧利凡德先生的話說，胡桃木魔杖往往會被吸引到高度聰明的巫師手中，特別是那些發明家或革新者，龍心弦代表強大的力量，極高的硬度代表蓋文通常不會妥協。
蓋文：「就是它了。」
奧利凡德先生拿著帳單，神情有些恍惚。
「顧先生。」
「嗯？」
「我做魔杖很多年了。」
「看得出來。」
「但像你這樣的，我還是第一次見。」
「您可以理解為，我適應能力比較強。」
「不。」奧利凡德先生搖了搖頭，銀白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我更願意稱之為--危險。」
蓋文微微一頓，然後笑了笑，「謝謝誇獎。」
---
從魔杖店出來時，麥格教授沉默了一會兒。
直到兩人走過一家貓頭鷹店，她才開口：「顧先生。」
「教授，您可以叫我蓋文。」
「好，蓋文。」她看著前方，沒有回頭。
「你剛才在試杖時，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嗎？」
蓋文想了想，「像手臂多了一節。」
麥格教授腳步一頓。
「更準確一點，是『手臂延伸和放大』。」蓋文抬起手，看著掌心裡的魔杖，「它不是單純的工具，像是某种放大器又像是一種反饋器，能把我腦子裡某些原本模糊的東西，清晰地引出來。」
這句話說完，麥格教授第一次真正認真地看了他一眼。
「這是一個相當……少見的說法。」
之後，兩人又買了課本、藥材和其他用品。
路過寵物店時，蓋文沒有選貓，也沒有選貓頭鷹，而是盯上了一隻顏色古怪、表情呆滯的蟾蜍。
「確定要這個？」麥格教授問。
「確定。」
「為什麼？」
蓋文看著那隻蟾蜍，認真思考了一下。「因為它看起來生命力很頑強，適合陪我做一點點不那麼危險的實驗。」
麥格教授：「……」
麥格教授很懷疑，蓋文的實驗是否真的如他所說不那麼危險。
最終，她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只是在心裡替那隻蟾蜍默默嘆了口氣。
採購結束時，已近黃昏。
兩人重新回到破釜酒吧門口。
「你今晚回家？」麥格教授問。
「不了。」蓋文抬頭看了一眼樓上的招牌，「我準備住在這裡幾天。」
「為什麼？」
「我不想再坐一次騎士公交了。「蓋文心有餘悸地說道。
」...「
麥格教授點點頭。
這個理由聽起來非常合理。
「那麼，九月一日，我們學校見。」
「好的，教授。」
麥格教授轉身離開。
長袍在黃昏的風裡輕輕一擺，很快消失在人群盡頭。
蓋文提著新買的東西，站在破釜酒吧門口，低頭摸了摸袖中的魔杖。
他低聲自語：「魔杖挑選巫師？似乎不在於心臟，不在於血液，也不在於什麼虛無縹緲的天賦。」
「而應該在於大腦。」
「或者說……在於意識？」
想到這裡，他忽然笑了。
「有點意思。」
夜色慢慢落下。
而屬於蓋文的魔法世界，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