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開學的第一周
霍格沃茨的第一周，很快就讓新生們明白了一件事——
魔法學校並不輕鬆，而且還時不時會收到驚嚇。
比如你前一刻還在背《初學變形指南》里的理論，後一刻就要抱著課本在會動的樓梯上得到一個幽靈衝擊；比如你以為上完一節課總該休息一下，結果畫像里的老巫師會一臉嫌棄地告訴你，再磨蹭兩分鐘，你今天的分就沒了；再比如你半夜終於躺上床，覺得今天已經夠亂了，結果第二天一睜眼，發現課程表上還有新的花樣等著你。
「久違的學業壓力。」
周三清晨，蓋文站在赫奇帕奇宿舍的洗漱台前，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明顯沒睡夠、但依舊只能去上課的臉，做出了這樣的評價。
宿舍里已經有人起床了。
厄尼·麥克米蘭正坐在床邊，認真整理領口和袖口，神情嚴肅。賈斯廷·芬列里則一邊套袍子一邊打哈欠，臉上寫滿了「寄宿學校為什麼連在魔法界都不能廢除早起制度」。
「早上好。」厄尼說。
「如果你指的是時間，那麼是的。」賈斯廷說。
蓋文已經對這兩位室友的風格差異有了充分認識。
厄尼是那種就算天塌下來，也會先把長袍紐扣扣到最規整位置的人。
賈斯廷則更像典型的麻瓜寄宿學校男生，更加有趣鮮活。
「今天有什麼課？」賈斯廷一邊系領帶一邊問。
厄尼立刻報出課程表，語氣熟練得仿佛已經在腦子裡排演過三次。
「上午是黑魔法防禦術和魔法史，下午飛行課。」
「聽起來至少比魔藥課親民。」賈斯廷說。
「我們還沒上魔藥課。」蓋文提醒。
「正因為沒上，所以我才能保持這種不切實際的樂觀。」
這話沒毛病。
已經從高年級學生嘴裡聽過斯內普事跡的蓋文，對此表示理解。
---
事實上，開學這幾天，除了每天上課，蓋文都會找時間去一趟有求必應屋。
他總是在晚飯後或者更早一點的空檔，獨自繞去八樓，在那扇巴拿巴掛毯對面的門後待上一陣。
有求必應屋也很配合。
它似乎很清楚蓋文現在需要什麼。
房間大多數時候都維持著一種安靜寬敞的練習室模樣：結實的長桌，空曠的地面，可供記錄的黑板，以及一整面不會被初學者誤傷後立刻碎掉的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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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許多學校的正規實驗室良心多了。
蓋文在裡面肆意地練習魔咒，希望得到一些進展和突破。
---
周二上午的第一節，是黑魔法防禦術。
教室里一股難以形容的味道在門剛推開的時候就撲了出來，混雜著舊大蒜、霉味、布料受潮的氣息，以及某種更難界定、但毫無疑問不令人愉快的成分。
賈斯廷在門口停了一下。
「我忽然覺得，危險未必來自黑魔法。」他說。
「有道理。」蓋文說，「至少眼前這個環境已經足夠造成精神傷害了。」
奇洛教授站在講台前，紫色大頭巾纏得嚴嚴實實，說話時結結巴巴，神情緊張得像是每一句話都得先經過內心審核才能放出來。
這種狀態對新生而言，多少有點複雜。
一方面，他看起來不太嚇人；另一方面，他又實在不像能讓人放心把「黑魔法防禦」這幾個字交給他的人。
不過蓋文對這節課的興趣倒並不低。
不只對奇洛教授有興趣，他對「黑魔法防禦術」這門課本身也很有興趣。
一個世界既然有系統化的傷害手段，就一定會發展出系統化的防禦邏輯。哪怕教授本人不太靠譜，課程體系本身總該有點東西。
於是，當奇洛結結巴巴地提問「遭遇低階攻擊性魔法生物時，最重要的第一步是什麼」時，蓋文舉了手。
奇洛顯然沒想到一年級第一堂課就有人主動接這種問題，愣了一下，才點點頭。
「顧、顧先生？」
「先確認距離和退路，教授。」蓋文說，「然後再決定是施法、防禦還是撤退。如果沒有距離概念，任何防禦都容易變成站著挨打。」
奇洛眨了眨眼，像是覺得這回答有點超出自己原本準備的課堂範圍。
「很、很好。」他說，「赫奇帕奇加兩分。」
厄尼立刻坐直了些。
賈斯廷也偏過頭看了蓋文一眼，那神情已經越來越習慣「顧開口就加分」這件事了，只是還沒完全麻木。
接下來整堂課，蓋文都沒再出頭。
因為奇洛教授講課的方式實在不太適合繼續追問。每當有人多問一句，他整個人就會顯得更緊張一點，似乎是在和某種只有他自己看得見的焦慮搏鬥。
不知道是不是受他腦袋後面寄宿的黑魔王的影響。
「他要是去講公開課，大概連十分鐘都撐不過去。」蓋文想。
當然，這話只在心裡想想。
奇洛看上去光活著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
第二節是魔法史。
這是霍格沃茨第一門真正意義上讓全班迅速失去生氣的課。
賓斯教授從牆裡飄出來的時候，已經很有衝擊力了。
但更有衝擊力的是，他開始講課後，能成功把這種「老師是個幽靈」的新鮮感，在三分鐘內消耗殆盡。
他講哥布林叛亂的語氣平得像在宣讀某種永遠翻不到結尾的採購清單。時間、地點、人物、法案、衝突、後續——每一個信息點都準確完整，卻也同樣平均地缺乏起伏。
如果說麥格教授的課像冰水，弗立維教授的課像氣泡飲料，那賓斯教授的課大概就是一大盆溫吞吞的燕麥糊。
營養可能是有的。
就是很難讓人靠熱愛喝下去。
教室里很快開始瀰漫出一種群體性犯困的氣息。
有人已經在本子邊緣畫起了莫名其妙的圖案，有人用手撐著頭，努力維持眼睛是睜開的狀態。連一向坐得很直的厄尼，眼神里都出現了一絲極不符合家教傳統的茫然。
賈斯廷更是已經到了「靈魂在認真上課，身體在禮貌性離席」的邊緣。
只有蓋文還在認真記。
他並不喜歡這種講法，但是他前世讀書讀出來一個非常樸素的經驗：越是講得讓人想睡的課，越容易在某些角落裡藏著別人懶得整理但又確實有用的細節。
果然，賓斯教授在講到某場哥布林衝突時，順口提了一句某條早期巫師立法與妖精財產權爭議的關聯。
這地方課本上寫得並不明顯。
蓋文抬手提了個問題，問那條法規後續是否影響了某些古靈閣契約格式的形成。
全班此起彼伏的呼嚕，突然被打斷了一瞬，有幾個人睡的迷迷糊糊醒了過來。
問題本身不見得有有多驚人。
他們只是驚訝於在這種課上，居然真的有人聽到現在，還順手問了一個問題。
賓斯教授從眼鏡上方看了他一眼，似乎也有點意外。
隨後，他用毫無波瀾的聲音補充說明了兩句，並在最後加了一句：
「赫奇帕奇加一分。」
這回連賈斯廷都徹底醒了。
他猛地坐直，眼神里寫著一種近乎敬意的複雜情緒。
「你居然能在這節課上加分。」他低聲說。
「可能因為我還活著。」蓋文說。
---
下午是飛行課，和拉文克勞一起上。
霍琦夫人站在操場邊，銀灰色短髮，黃眼睛銳得像鷹，吹哨的動作乾淨利索。
掃帚整整齊齊躺在草地上。
對大部分新生而言，這顯然是今天最值得期待的一節課。
畢竟在真正進入霍格沃茨之前，大家對「會飛的掃帚」這種東西多少都抱有一點不切實際的浪漫幻想。
然後霍琦夫人只用一句「把手放在掃帚上方，說『起來』」，就讓這種浪漫幻想迅速進入現實審判階段。
「起來！」
「起來！」
「起來！」
操場上此起彼伏地響起命令聲。
有的掃帚立刻跳進主人手裡，動作利落得像早就認識；有的在地上滾了一圈，十分敷衍地表示自己聽見了；還有幾把掃帚根本紋絲不動，仿佛已經決定把沉默作為一種反抗。
賈斯廷的掃帚只抖了一下，然後非常不給面子地繼續躺著。
「這就很傷人了。」他說。
厄尼的掃帚倒是彈了起來，但角度不太對，差點直接砸到他下巴。
「至少它有熱情。」蓋文評價。
輪到他自己時，蓋文低頭看了一眼那把掃帚，把手平平放在上方。
「起來。」
掃帚一下躍進他手裡。
動作乾脆，毫不拖泥帶水。
霍琦夫人立刻注意到了。
她向這邊看了一眼，難得露出一點滿意神色。
「不錯。」她說，「赫奇帕奇加兩分。」
拉文克勞那邊有幾個學生明顯更用力了些，像是突然意識到這門課也存在競爭機制。
接下來的基礎騎乘與離地練習，蓋文也完成得很順利，姿勢標準，起落平順，很適合出現在教學示範視頻里。
霍琦夫人又多看了他兩次。
賈斯廷在一旁小聲說：「我懷疑你上輩子可能真飛過什麼。」
「飛機算嗎？」蓋文問。
「……當我沒說。」
---
而比起這些課上零零散散的加分，真正讓整個一年級都記住蓋文名字的，是周四上午那節草藥課。
草藥課和格蘭芬多一起上。
溫室里熱得厲害，玻璃上蒙著水汽，空氣里滿是泥土、青草、濕葉和某種植物汁液混在一起的味道。對不少剛從城堡石牆裡走出來的新生而言，這地方像是另一個世界——潮濕、茂盛、生機勃勃。
斯普勞特教授戴著打滿補丁的帽子，袍子上沾著泥，神情卻很愉快，整個人帶著一種結實而可靠的生命力。
她今天要帶他們認識魔鬼網。
「這種植物，」她拍了拍一團安安靜靜縮在盆里的深綠色藤蔓，「喜歡陰暗、潮濕的環境。它對驚慌和掙扎尤其感興趣。」
「聽起來像某些報社記者。」蓋文想。
當然，沒說出口。
斯普勞特教授繼續講解，要點很明確：別亂碰，被纏住別慌，最重要的是強光和火焰能逼退它。
問題在於，一年級新生這種生物，最擅長的事之一就是在「別慌」三個字剛說完的時候，迅速進入驚慌。
事情發生得很快。
格蘭芬多那邊一個瘦小男生也不知是腳滑，還是後退時撞到了花盆邊緣，整個人一下跌進了旁邊一小片蔓藤里。原本安安靜靜的魔鬼網立刻活了，像一鍋煮開的深綠色麵條，唰地一下纏了上去。
那男生先是愣了一下，下一秒就本能地開始掙扎。
而這一掙扎，藤蔓纏得更快了。
周圍立刻響起一片驚呼。
「別動！」
「別掙扎！」
「梅林啊——」
斯普勞特教授已經大步沖了過去，但蓋文比她更快一步。
因為他壓根沒浪費時間在「先尖叫一下再想辦法」這種標準流程上。
他抬起魔杖，幾乎沒停頓。
「螢光閃爍！」
杖尖驟然爆出一團明亮白光。
比他第一次使用的時候更加明亮耀眼。
那一瞬間，魔鬼網明顯縮了一下。
就像人被忽然拿燈照了眼睛。
它纏繞的動作頓時鬆動了一些。
斯普勞特教授已經趕到，魔杖一揮，配合著把那團藤蔓徹底逼開，把那個倒霉學生從裡面拽了出來。
溫室里安靜了一秒。
緊接著，剛剛還驚得亂七八糟的新生們齊刷刷看向蓋文。
那個被救出來的學生有點發懵，臉上還驚魂未定。
斯普勞特教授低頭確認了那學生沒事，隨即抬頭看向蓋文，臉上帶著非常明顯的讚許。
「反應得很快，顧先生。」她說，「而且咒語用得很聰明。赫奇帕奇加五分。」
這次連格蘭芬多那邊都安靜了一下。
畢竟大家都親眼看見了。
這五分，拿得相當紮實。
蓋文收起魔杖，神情倒還算平靜。
「謝謝，教授。」
實際上他心裡已經很自然地補上了後半句：
看來螢光咒不只是照明咒。
至少在特定環境下，它能很好地兼任「低配閃光彈」。
旁邊的厄尼已經完全不掩飾自己的震動了，低聲說：「螢光咒能拿來救人？」
「強光碟機散陰暗喜光植物。」蓋文說，「你沒認真聽嗎？」
「..."
好像沒什麼問題，但是又有點不對勁。
「不是，你什麼時候學的螢光咒？」
不遠處，格蘭芬多長桌未來那幾位著名成員也顯然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
紅頭髮的韋斯萊家的男孩睜大了眼睛，黑頭髮戴眼鏡的哈利也看了過來，而那個棕色捲髮的小姑娘——
赫敏·格蘭傑，則看得格外認真。
---
這一周剩下的時間裡，霍格沃茨的新鮮感開始一點點變成日常。
新生們逐漸學會了怎麼在禮堂搶到還熱的烤土豆，怎麼在樓梯突然改方向時儘可能少地罵出聲，怎麼在畫像們指路時篩掉那些明顯帶著惡趣味的建議，也慢慢學會了在公共休息室里一邊寫作業，一邊聽高年級學生用過來人的語氣講一些真假難辨的校園傳說。
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到了晚上總是很暖和。
壁爐燒得噼啪作響，圓窗外能看見被泥土和草根過濾過的微暗光線，長沙發和矮桌上常常攤滿課本、羊皮紙和吃到一半的零食。
厄尼喜歡在這裡鄭重其事地整理筆記，字體端正得像抄給魔法部看的正式文件。
賈斯廷則更喜歡一邊寫一邊抱怨。
「我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有些英國貴族喜歡送孩子去麻瓜寄宿學校。」他把羽毛筆往桌上一放，十分真誠地說，「至少伊頓的樓梯不會自己換班次。」
「霍格沃茨這麼做，可能是為了培養學生的臨場反應。」厄尼說。
「那它顯然很成功。」賈斯廷說，「我現在每天都在反應。」
蓋文坐在一旁，低頭寫著自己的論文。
論文內容和正常一年級學生不太一樣。
【螢光咒可通過控制輸出增強刺激性】
【飛行掃帚發動機原理構成】
【遲緩咒咒語發音及手勢變換】
寫到最後一條時，他停了一下。
周三他從圖書館裡面找到了記載遲緩咒的書籍，正準備開始進行學習研究。
「顧。」賈斯廷忽然叫了他一聲。
「嗯？」
「我發現一件事。」
「什麼？」
「你每天晚上都會消失一陣。」
厄尼也抬起頭。
蓋文筆尖一頓，但面上沒什麼變化。
「散步。」他說。
「每天都散？」
「飯後走一走，有助於消化。」
賈斯廷狐疑地看著他。
「你最好真的是去散步。」
「我確實是在運動。」
這也不算撒謊。
只不過運動內容包含了魔咒練習，魔力原理研究，咒語效果邊界值測試等等。
厄尼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點了點頭。
「保持規律運動是件好事。」
賈斯廷看了看厄尼，又看了看蓋文，最後決定暫時保留意見。
「你們兩個有時候真的很適合當舍友。」他說。
「謝謝。」蓋文回道。
「我沒完全在誇你們。」
「那也謝謝。」
魔法學校並不輕鬆，而且還時不時會收到驚嚇。
比如你前一刻還在背《初學變形指南》里的理論，後一刻就要抱著課本在會動的樓梯上得到一個幽靈衝擊；比如你以為上完一節課總該休息一下，結果畫像里的老巫師會一臉嫌棄地告訴你，再磨蹭兩分鐘，你今天的分就沒了；再比如你半夜終於躺上床，覺得今天已經夠亂了，結果第二天一睜眼，發現課程表上還有新的花樣等著你。
「久違的學業壓力。」
周三清晨，蓋文站在赫奇帕奇宿舍的洗漱台前，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明顯沒睡夠、但依舊只能去上課的臉，做出了這樣的評價。
宿舍里已經有人起床了。
厄尼·麥克米蘭正坐在床邊，認真整理領口和袖口，神情嚴肅。賈斯廷·芬列里則一邊套袍子一邊打哈欠，臉上寫滿了「寄宿學校為什麼連在魔法界都不能廢除早起制度」。
「早上好。」厄尼說。
「如果你指的是時間，那麼是的。」賈斯廷說。
蓋文已經對這兩位室友的風格差異有了充分認識。
厄尼是那種就算天塌下來，也會先把長袍紐扣扣到最規整位置的人。
賈斯廷則更像典型的麻瓜寄宿學校男生，更加有趣鮮活。
「今天有什麼課？」賈斯廷一邊系領帶一邊問。
厄尼立刻報出課程表，語氣熟練得仿佛已經在腦子裡排演過三次。
「上午是黑魔法防禦術和魔法史，下午飛行課。」
「聽起來至少比魔藥課親民。」賈斯廷說。
「我們還沒上魔藥課。」蓋文提醒。
「正因為沒上，所以我才能保持這種不切實際的樂觀。」
這話沒毛病。
已經從高年級學生嘴裡聽過斯內普事跡的蓋文，對此表示理解。
---
事實上，開學這幾天，除了每天上課，蓋文都會找時間去一趟有求必應屋。
他總是在晚飯後或者更早一點的空檔，獨自繞去八樓，在那扇巴拿巴掛毯對面的門後待上一陣。
有求必應屋也很配合。
它似乎很清楚蓋文現在需要什麼。
房間大多數時候都維持著一種安靜寬敞的練習室模樣：結實的長桌，空曠的地面，可供記錄的黑板，以及一整面不會被初學者誤傷後立刻碎掉的牆。
本書首發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精彩盡在𝐬𝐡𝐮.𝐭𝐰,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比許多學校的正規實驗室良心多了。
蓋文在裡面肆意地練習魔咒，希望得到一些進展和突破。
---
周二上午的第一節，是黑魔法防禦術。
教室里一股難以形容的味道在門剛推開的時候就撲了出來，混雜著舊大蒜、霉味、布料受潮的氣息，以及某種更難界定、但毫無疑問不令人愉快的成分。
賈斯廷在門口停了一下。
「我忽然覺得，危險未必來自黑魔法。」他說。
「有道理。」蓋文說，「至少眼前這個環境已經足夠造成精神傷害了。」
奇洛教授站在講台前，紫色大頭巾纏得嚴嚴實實，說話時結結巴巴，神情緊張得像是每一句話都得先經過內心審核才能放出來。
這種狀態對新生而言，多少有點複雜。
一方面，他看起來不太嚇人；另一方面，他又實在不像能讓人放心把「黑魔法防禦」這幾個字交給他的人。
不過蓋文對這節課的興趣倒並不低。
不只對奇洛教授有興趣，他對「黑魔法防禦術」這門課本身也很有興趣。
一個世界既然有系統化的傷害手段，就一定會發展出系統化的防禦邏輯。哪怕教授本人不太靠譜，課程體系本身總該有點東西。
於是，當奇洛結結巴巴地提問「遭遇低階攻擊性魔法生物時，最重要的第一步是什麼」時，蓋文舉了手。
奇洛顯然沒想到一年級第一堂課就有人主動接這種問題，愣了一下，才點點頭。
「顧、顧先生？」
「先確認距離和退路，教授。」蓋文說，「然後再決定是施法、防禦還是撤退。如果沒有距離概念，任何防禦都容易變成站著挨打。」
奇洛眨了眨眼，像是覺得這回答有點超出自己原本準備的課堂範圍。
「很、很好。」他說，「赫奇帕奇加兩分。」
厄尼立刻坐直了些。
賈斯廷也偏過頭看了蓋文一眼，那神情已經越來越習慣「顧開口就加分」這件事了，只是還沒完全麻木。
接下來整堂課，蓋文都沒再出頭。
因為奇洛教授講課的方式實在不太適合繼續追問。每當有人多問一句，他整個人就會顯得更緊張一點，似乎是在和某種只有他自己看得見的焦慮搏鬥。
不知道是不是受他腦袋後面寄宿的黑魔王的影響。
「他要是去講公開課，大概連十分鐘都撐不過去。」蓋文想。
當然，這話只在心裡想想。
奇洛看上去光活著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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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是魔法史。
這是霍格沃茨第一門真正意義上讓全班迅速失去生氣的課。
賓斯教授從牆裡飄出來的時候，已經很有衝擊力了。
但更有衝擊力的是，他開始講課後，能成功把這種「老師是個幽靈」的新鮮感，在三分鐘內消耗殆盡。
他講哥布林叛亂的語氣平得像在宣讀某種永遠翻不到結尾的採購清單。時間、地點、人物、法案、衝突、後續——每一個信息點都準確完整，卻也同樣平均地缺乏起伏。
如果說麥格教授的課像冰水，弗立維教授的課像氣泡飲料，那賓斯教授的課大概就是一大盆溫吞吞的燕麥糊。
營養可能是有的。
就是很難讓人靠熱愛喝下去。
教室里很快開始瀰漫出一種群體性犯困的氣息。
有人已經在本子邊緣畫起了莫名其妙的圖案，有人用手撐著頭，努力維持眼睛是睜開的狀態。連一向坐得很直的厄尼，眼神里都出現了一絲極不符合家教傳統的茫然。
賈斯廷更是已經到了「靈魂在認真上課，身體在禮貌性離席」的邊緣。
只有蓋文還在認真記。
他並不喜歡這種講法，但是他前世讀書讀出來一個非常樸素的經驗：越是講得讓人想睡的課，越容易在某些角落裡藏著別人懶得整理但又確實有用的細節。
果然，賓斯教授在講到某場哥布林衝突時，順口提了一句某條早期巫師立法與妖精財產權爭議的關聯。
這地方課本上寫得並不明顯。
蓋文抬手提了個問題，問那條法規後續是否影響了某些古靈閣契約格式的形成。
全班此起彼伏的呼嚕，突然被打斷了一瞬，有幾個人睡的迷迷糊糊醒了過來。
問題本身不見得有有多驚人。
他們只是驚訝於在這種課上，居然真的有人聽到現在，還順手問了一個問題。
賓斯教授從眼鏡上方看了他一眼，似乎也有點意外。
隨後，他用毫無波瀾的聲音補充說明了兩句，並在最後加了一句：
「赫奇帕奇加一分。」
這回連賈斯廷都徹底醒了。
他猛地坐直，眼神里寫著一種近乎敬意的複雜情緒。
「你居然能在這節課上加分。」他低聲說。
「可能因為我還活著。」蓋文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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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是飛行課，和拉文克勞一起上。
霍琦夫人站在操場邊，銀灰色短髮，黃眼睛銳得像鷹，吹哨的動作乾淨利索。
掃帚整整齊齊躺在草地上。
對大部分新生而言，這顯然是今天最值得期待的一節課。
畢竟在真正進入霍格沃茨之前，大家對「會飛的掃帚」這種東西多少都抱有一點不切實際的浪漫幻想。
然後霍琦夫人只用一句「把手放在掃帚上方，說『起來』」，就讓這種浪漫幻想迅速進入現實審判階段。
「起來！」
「起來！」
「起來！」
操場上此起彼伏地響起命令聲。
有的掃帚立刻跳進主人手裡，動作利落得像早就認識；有的在地上滾了一圈，十分敷衍地表示自己聽見了；還有幾把掃帚根本紋絲不動，仿佛已經決定把沉默作為一種反抗。
賈斯廷的掃帚只抖了一下，然後非常不給面子地繼續躺著。
「這就很傷人了。」他說。
厄尼的掃帚倒是彈了起來，但角度不太對，差點直接砸到他下巴。
「至少它有熱情。」蓋文評價。
輪到他自己時，蓋文低頭看了一眼那把掃帚，把手平平放在上方。
「起來。」
掃帚一下躍進他手裡。
動作乾脆，毫不拖泥帶水。
霍琦夫人立刻注意到了。
她向這邊看了一眼，難得露出一點滿意神色。
「不錯。」她說，「赫奇帕奇加兩分。」
拉文克勞那邊有幾個學生明顯更用力了些，像是突然意識到這門課也存在競爭機制。
接下來的基礎騎乘與離地練習，蓋文也完成得很順利，姿勢標準，起落平順，很適合出現在教學示範視頻里。
霍琦夫人又多看了他兩次。
賈斯廷在一旁小聲說：「我懷疑你上輩子可能真飛過什麼。」
「飛機算嗎？」蓋文問。
「……當我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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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比起這些課上零零散散的加分，真正讓整個一年級都記住蓋文名字的，是周四上午那節草藥課。
草藥課和格蘭芬多一起上。
溫室里熱得厲害，玻璃上蒙著水汽，空氣里滿是泥土、青草、濕葉和某種植物汁液混在一起的味道。對不少剛從城堡石牆裡走出來的新生而言，這地方像是另一個世界——潮濕、茂盛、生機勃勃。
斯普勞特教授戴著打滿補丁的帽子，袍子上沾著泥，神情卻很愉快，整個人帶著一種結實而可靠的生命力。
她今天要帶他們認識魔鬼網。
「這種植物，」她拍了拍一團安安靜靜縮在盆里的深綠色藤蔓，「喜歡陰暗、潮濕的環境。它對驚慌和掙扎尤其感興趣。」
「聽起來像某些報社記者。」蓋文想。
當然，沒說出口。
斯普勞特教授繼續講解，要點很明確：別亂碰，被纏住別慌，最重要的是強光和火焰能逼退它。
問題在於，一年級新生這種生物，最擅長的事之一就是在「別慌」三個字剛說完的時候，迅速進入驚慌。
事情發生得很快。
格蘭芬多那邊一個瘦小男生也不知是腳滑，還是後退時撞到了花盆邊緣，整個人一下跌進了旁邊一小片蔓藤里。原本安安靜靜的魔鬼網立刻活了，像一鍋煮開的深綠色麵條，唰地一下纏了上去。
那男生先是愣了一下，下一秒就本能地開始掙扎。
而這一掙扎，藤蔓纏得更快了。
周圍立刻響起一片驚呼。
「別動！」
「別掙扎！」
「梅林啊——」
斯普勞特教授已經大步沖了過去，但蓋文比她更快一步。
因為他壓根沒浪費時間在「先尖叫一下再想辦法」這種標準流程上。
他抬起魔杖，幾乎沒停頓。
「螢光閃爍！」
杖尖驟然爆出一團明亮白光。
比他第一次使用的時候更加明亮耀眼。
那一瞬間，魔鬼網明顯縮了一下。
就像人被忽然拿燈照了眼睛。
它纏繞的動作頓時鬆動了一些。
斯普勞特教授已經趕到，魔杖一揮，配合著把那團藤蔓徹底逼開，把那個倒霉學生從裡面拽了出來。
溫室里安靜了一秒。
緊接著，剛剛還驚得亂七八糟的新生們齊刷刷看向蓋文。
那個被救出來的學生有點發懵，臉上還驚魂未定。
斯普勞特教授低頭確認了那學生沒事，隨即抬頭看向蓋文，臉上帶著非常明顯的讚許。
「反應得很快，顧先生。」她說，「而且咒語用得很聰明。赫奇帕奇加五分。」
這次連格蘭芬多那邊都安靜了一下。
畢竟大家都親眼看見了。
這五分，拿得相當紮實。
蓋文收起魔杖，神情倒還算平靜。
「謝謝，教授。」
實際上他心裡已經很自然地補上了後半句：
看來螢光咒不只是照明咒。
至少在特定環境下，它能很好地兼任「低配閃光彈」。
旁邊的厄尼已經完全不掩飾自己的震動了，低聲說：「螢光咒能拿來救人？」
「強光碟機散陰暗喜光植物。」蓋文說，「你沒認真聽嗎？」
「..."
好像沒什麼問題，但是又有點不對勁。
「不是，你什麼時候學的螢光咒？」
不遠處，格蘭芬多長桌未來那幾位著名成員也顯然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
紅頭髮的韋斯萊家的男孩睜大了眼睛，黑頭髮戴眼鏡的哈利也看了過來，而那個棕色捲髮的小姑娘——
赫敏·格蘭傑，則看得格外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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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周剩下的時間裡，霍格沃茨的新鮮感開始一點點變成日常。
新生們逐漸學會了怎麼在禮堂搶到還熱的烤土豆，怎麼在樓梯突然改方向時儘可能少地罵出聲，怎麼在畫像們指路時篩掉那些明顯帶著惡趣味的建議，也慢慢學會了在公共休息室里一邊寫作業，一邊聽高年級學生用過來人的語氣講一些真假難辨的校園傳說。
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到了晚上總是很暖和。
壁爐燒得噼啪作響，圓窗外能看見被泥土和草根過濾過的微暗光線，長沙發和矮桌上常常攤滿課本、羊皮紙和吃到一半的零食。
厄尼喜歡在這裡鄭重其事地整理筆記，字體端正得像抄給魔法部看的正式文件。
賈斯廷則更喜歡一邊寫一邊抱怨。
「我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有些英國貴族喜歡送孩子去麻瓜寄宿學校。」他把羽毛筆往桌上一放，十分真誠地說，「至少伊頓的樓梯不會自己換班次。」
「霍格沃茨這麼做，可能是為了培養學生的臨場反應。」厄尼說。
「那它顯然很成功。」賈斯廷說，「我現在每天都在反應。」
蓋文坐在一旁，低頭寫著自己的論文。
論文內容和正常一年級學生不太一樣。
【螢光咒可通過控制輸出增強刺激性】
【飛行掃帚發動機原理構成】
【遲緩咒咒語發音及手勢變換】
寫到最後一條時，他停了一下。
周三他從圖書館裡面找到了記載遲緩咒的書籍，正準備開始進行學習研究。
「顧。」賈斯廷忽然叫了他一聲。
「嗯？」
「我發現一件事。」
「什麼？」
「你每天晚上都會消失一陣。」
厄尼也抬起頭。
蓋文筆尖一頓，但面上沒什麼變化。
「散步。」他說。
「每天都散？」
「飯後走一走，有助於消化。」
賈斯廷狐疑地看著他。
「你最好真的是去散步。」
「我確實是在運動。」
這也不算撒謊。
只不過運動內容包含了魔咒練習，魔力原理研究，咒語效果邊界值測試等等。
厄尼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點了點頭。
「保持規律運動是件好事。」
賈斯廷看了看厄尼，又看了看蓋文，最後決定暫時保留意見。
「你們兩個有時候真的很適合當舍友。」他說。
「謝謝。」蓋文回道。
「我沒完全在誇你們。」
「那也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