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借刀殺鬼，這買賣虧大了
那雙紅繡鞋停在供桌那塊破爛的桌布邊緣，鞋尖正對著香爐。
廟裡的空氣像是被凍住了一樣。
石小豆縮在阿秋身後，兩隻手死死抓著她的衣角，指節都發白了。石老根癱坐在地上，那雙剛才還敢跟門外邪祟叫板的老眼，此刻直勾勾盯著那雙鞋。
沒人敢動。
在這荒村里，死人的東西出現在活人堆里，通常只有一個下場——被帶走。
林默在供桌上看得最清楚。
那鞋不是空的。
在【觀氣】的灰白視野里，紅得刺眼的繡鞋上方，連著兩截慘白浮腫的腳踝，再往上，是一團稀薄得幾乎看不清的人形灰氣。那灰氣佝僂著身子，沒有臉，只有一張黑洞洞的嘴，正貪婪地湊向香爐里那根快燒完的線香。
它在吸氣。
隨著它的動作，那根原本還能撐一刻鐘的線香，火頭突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赤紅，煙氣不再垂直上升，而是詭異地飄進了那張黑洞洞的嘴裡。
【警告：檢測到遊魂正在竊取香火。】
【警告：香火流失速度加快。】
林默瞬間炸毛了。
這一晚上，門外的敲門鬼想拆他的廟，屋裡的死寡婦想搶他的飯！
這可是石老根拿命供奉上來的高品質香火，是他僅存的口糧，更是維持這破廟防禦的最後一點能源。
這哪裡是遊魂，這分明是搶劫犯！
「阿秋！」
石老根突然喊了一聲，聲音尖利得變了調，「它在吸香！不能讓香滅了！香滅了咱們都得死！」
不用他喊，阿秋已經動了。
雖然臉色煞白，但她手裡的獵刀沒抖。她咬著牙，一步跨出，手裡的刀照著那雙紅繡鞋狠狠扎了下去。
「滾開！」
噗。
刀尖扎穿了紅繡鞋，釘進了泥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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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雙鞋裡沒有血流出來。
相反，一股陰冷的風猛地從桌底捲起，阿秋像是撞上了一堵冰牆，整個人被掀得向後踉蹌了幾步，虎口震裂，獵刀還插在地上，人卻差點摔進人堆里。
「嘿嘿……」
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細碎笑聲，突兀地在每個人耳邊響起。
那雙被釘住一隻的紅繡鞋，硬生生把鞋面撕裂，把腳拔了出來。
那團灰氣變得更濃了。它似乎被激怒了，不再小心翼翼地偷吸，而是猛地張大嘴，對著香爐狠狠一吸。
呼——
那點僅剩的火星劇烈搖晃，瞬間暗淡下去，只剩下一絲極細的紅線，隨時都會熄滅。
廟門外，原本已經遠去的敲門聲，似乎感應到了裡面的防禦減弱，再次隱隱約約地響了起來。
咚、咚。
這次更近，更急。
完了。
石老根絕望地閉上了眼。
香滅了，防禦陣法就散了，門外那個大傢伙進來，這一屋子人就是自助餐，他這個泥像也得變成碎渣。
「系統！有什麼辦法弄死這玩意兒？」
【方案A：施展神通「雷擊」。需消耗香火：10.0。餘額不足。】
【方案B：施展神通「真火」。需消耗香火：5.0。餘額不足。】
「我看你像雷擊！」林默心裡破口大罵，「給我看我買得起的！」
【方案C：解鎖神通「賜福（初級）」。消耗香火：2.0。可對信徒或物品進行臨時靈力加持，賦予其傷害靈體的能力。】
2點？
林默看了一眼右上角那可憐巴巴的「3.0」，心疼得像是被人剮了一塊肉。
剛才嚇退門外那東西花了1點，再花2點，他就只剩1點保底了。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但看著那根即將熄滅的線香，和底下那群瑟瑟發抖的「預備信徒」，林默咬碎了泥牙。
這叫前期投資！
「兌換！給阿秋那把刀加持！」
【消耗香火：2.0。】
【神通「賜福」已解鎖。】
【目標鎖定：凡鐵獵刀。】
嗡。
空氣中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嗡鳴。
原本插在地上、鏽跡斑斑的獵刀，突然從刀柄處亮起了一抹淡淡的金光。那光芒不刺眼，卻帶著一股子堂堂正正的燥熱，瞬間驅散了供桌周圍的陰冷。
正準備爬起來拼命的阿秋愣住了。
她感覺到一股暖流順著指尖鑽進身體，原本被陰氣震得發麻的手臂瞬間恢復了知覺，甚至充滿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力量感。
那是……土地爺顯靈了？
「拿刀！砍它！」
石老根雖然看不見金光，但他看見了阿秋臉色的變化，那是老獵人看見獵物時的眼神。
阿秋福至心靈，根本不需要多餘的廢話。她一個翻滾衝過去，一把拔起地上的獵刀。
此時的獵刀在她手裡重若千鈞，刀刃上那層淡淡的金光流轉，像是燒紅的烙鐵。
那團灰氣似乎感覺到了致命的威脅，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放棄了香爐，轉身就要往石小豆那邊鑽。
「想跑？」
林默冷哼一聲。吃了我的香火，還想跑？
他在意識里猛地催動那股加持在刀上的力量。
阿秋只覺得手裡的刀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牽引著她的手臂，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死！」
阿秋低喝一聲，刀鋒精準地劈在那團灰氣的腰部。
滋啦——！
就像是熱油潑進了積雪裡。
那團不可一世的灰氣被金光掃中，瞬間爆發出悽厲的慘叫。原本凝實的形體像是被點燃的破布，瘋狂扭曲。
黑煙滾滾而起，還帶著一股腐爛的臭味。
不到兩息時間，那團灰氣就被這一刀徹底劈散，化作幾縷黑煙鑽入地下消失不見。
啪嗒。
那雙紅繡鞋失去了支撐，像是兩塊爛肉一樣癱軟在地上，迅速變得陳舊、腐敗，最後竟然化作了兩灘黑水。
廟裡靜得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阿秋保持著劈砍的姿勢，手裡的獵刀上金光漸漸斂去，變回了那把普通的鐵刀。她大口喘著氣，看著地上的黑水，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
她殺鬼了？
她一個凡人，竟然真的砍死了一隻鬼？
「土地爺……是土地爺……」
角落裡，不知道是誰先哭出聲來，緊接著，幾個婦女抱著孩子跪在地上，對著供桌拼命磕頭。
這一次，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真正的劫後餘生。
石老根哆哆嗦嗦地爬過來，捧起香爐。
那根線香只剩下指甲蓋大小的一截，但終究是沒有滅。那一縷細細的青煙，依舊頑強地向上飄著，鑽進泥像的鼻孔里。
「多謝土地爺救命……多謝土地爺……」
老頭子老淚縱橫。
供桌上，林默看著系統面板上僅剩的「1.0」香火值，心裡五味雜陳。
【擊退遊魂（王氏怨靈）。】
【獲得微量功德。】
【當前廟宇聲望小幅提升。】
只要聲望，不給香火返現嗎？
林默有點想罵娘。但當他看到阿秋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和石小豆那崇拜的眼神時，又把髒話咽了回去。
算了。
這一刀下去，這黑石村的人心，算是徹底穩住了。
只要人活著，香火總會有的。
……
這一夜再無波瀾。
門外的敲門祟似乎也被那一刀的動靜震懾住了，或者是那「滾」字的餘威尚在，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那讓人心悸的敲門聲也沒再響起。
當第一縷陽光透過門縫鑽進來的時候，廟裡的人幾乎全都癱軟在地。
活下來了。
真的活下來了。
石老根讓人推開廟門。。
清晨的霧氣還未散去，村子裡靜悄悄的。
但所有人都看見了，廟門口的泥地上，那個巨大的焦黑的「滾」字，依舊清晰可見。而在那字跡周圍，有一圈凌亂的、像是被火燙過的腳印，一直延伸到村外的荒道上。
那是昨晚邪祟留下的痕跡。
「都聽著。」
石老根扶著門框，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昨晚的事，誰也不許往外亂嚼舌根。土地爺顯靈護了咱們，咱們就得懂規矩。」
村民們連連點頭，眼神敬畏地看向供桌上那尊泥像。
經過這一夜，這尊原本在他們眼裡只是個破泥疙瘩的神像，此刻看起來竟多了幾分深不可測的威嚴。
哪怕它依舊缺了一隻耳朵，身上的彩繪也駁落大半。
「阿秋，大壯。」
石老根轉過身，「你們倆帶幾個人，去把那口枯井圍起來。別讓人靠近。」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供桌，「土地爺昨晚發怒，肯定不光是因為那雙鞋。那井裡……怕是有大麻煩。」
林默在心裡給老頭點了個贊。
還不算太笨。
雖然昨晚虧到了姥姥家，但好歹把這群人給練出來了。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趕緊搞點香火回血。1.0的餘額，讓他這個神當得一點安全感都沒有。
就在這時，阿秋走到了供桌前。
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跪拜，而是把那把獵刀橫放在供桌上，然後恭恭敬敬地鞠了三個躬。
「謝土地爺借刀。」
阿秋抬起頭，那雙原本冷硬的眸子裡，多了一絲別樣的光彩，「以後阿秋這條命，是您的。」
【檢測到核心信徒歸心。】
【信徒「阿秋」虔誠度提升至「深信」。】
【每日可提供穩定香火：0.2。】
林默心裡一樂。
0.2？雖然不多，但這可是長期的飯票啊！而且阿秋這種戰鬥型信徒，以後能幹的事兒可多了。
「咕嚕……」
一聲不合時宜的響聲打破了莊嚴的氣氛。
石小豆捂著肚子，一臉尷尬地站在旁邊。緊接著，廟裡接二連三地響起了肚子叫的聲音。
折騰了一宿，大家都餓了。
但沒人敢走。大家都眼巴巴地看著石老根，或者說，看著土地爺。
林默有些無語。
看我幹嘛？我是泥像，又不能變出饅頭來。
不過……
他看了一眼廟外。雨停了，天晴了，村後的山上，似乎有不少好東西。
既然收了小弟，總得給點甜頭，順便……發布個打工任務？
林默心念一動，打開了剛剛刷新的系統任務面板。
【日常任務發布：重建廟宇（第一階段）。】
【目標：清理廟內雜物，修補漏雨屋頂。】
【獎勵：香火x5，神像完整度修復材料（微量）。】
這任務不錯，正好用得上這群勞動力。
但問題是，他現在不能說話，怎麼讓這群餓得前胸貼後背的人先幹活？
林默想了想，目光落在了供桌角落裡，那幾顆昨晚不知道是哪只老鼠叼來的、乾癟的野果子上。
雖然寒酸了點，但也是「神賜」之物嘛。
消耗香火：0.1。
林默忍痛用了一點點香火，對著那幾顆野果子施展了一個微型的【賜福】。不求別的，就求讓它們看起來稍微……好吃一點，順便能頂餓一點。
只見那幾顆乾癟的果子微微一顫，表皮竟然變得飽滿了一些，散發出一股淡淡的清香。
「果子……變了？」
眼尖的石小豆第一個叫出聲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了過去。
林默心裡嘆了口氣。
吃吧吃吧，吃飽了，都給我幹活去！這破廟要是再不修，下次下雨，我就得在泥湯里泡澡了。
而此時，在村後那口深不見底的枯井旁。
一根原本只有小指粗細的紅線，此刻已經脹大到了拇指粗細，正有節奏地一縮一脹，像是在呼吸。
井底深處，傳來了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
那是比王寡婦的怨氣，更加恐怖的東西。
廟裡的空氣像是被凍住了一樣。
石小豆縮在阿秋身後，兩隻手死死抓著她的衣角，指節都發白了。石老根癱坐在地上，那雙剛才還敢跟門外邪祟叫板的老眼，此刻直勾勾盯著那雙鞋。
沒人敢動。
在這荒村里，死人的東西出現在活人堆里，通常只有一個下場——被帶走。
林默在供桌上看得最清楚。
那鞋不是空的。
在【觀氣】的灰白視野里，紅得刺眼的繡鞋上方，連著兩截慘白浮腫的腳踝，再往上，是一團稀薄得幾乎看不清的人形灰氣。那灰氣佝僂著身子，沒有臉，只有一張黑洞洞的嘴，正貪婪地湊向香爐里那根快燒完的線香。
它在吸氣。
隨著它的動作，那根原本還能撐一刻鐘的線香，火頭突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赤紅，煙氣不再垂直上升，而是詭異地飄進了那張黑洞洞的嘴裡。
【警告：檢測到遊魂正在竊取香火。】
【警告：香火流失速度加快。】
林默瞬間炸毛了。
這一晚上，門外的敲門鬼想拆他的廟，屋裡的死寡婦想搶他的飯！
這可是石老根拿命供奉上來的高品質香火，是他僅存的口糧，更是維持這破廟防禦的最後一點能源。
這哪裡是遊魂，這分明是搶劫犯！
「阿秋！」
石老根突然喊了一聲，聲音尖利得變了調，「它在吸香！不能讓香滅了！香滅了咱們都得死！」
不用他喊，阿秋已經動了。
雖然臉色煞白，但她手裡的獵刀沒抖。她咬著牙，一步跨出，手裡的刀照著那雙紅繡鞋狠狠扎了下去。
「滾開！」
噗。
刀尖扎穿了紅繡鞋，釘進了泥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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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雙鞋裡沒有血流出來。
相反，一股陰冷的風猛地從桌底捲起，阿秋像是撞上了一堵冰牆，整個人被掀得向後踉蹌了幾步，虎口震裂，獵刀還插在地上，人卻差點摔進人堆里。
「嘿嘿……」
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細碎笑聲，突兀地在每個人耳邊響起。
那雙被釘住一隻的紅繡鞋，硬生生把鞋面撕裂，把腳拔了出來。
那團灰氣變得更濃了。它似乎被激怒了，不再小心翼翼地偷吸，而是猛地張大嘴，對著香爐狠狠一吸。
呼——
那點僅剩的火星劇烈搖晃，瞬間暗淡下去，只剩下一絲極細的紅線，隨時都會熄滅。
廟門外，原本已經遠去的敲門聲，似乎感應到了裡面的防禦減弱，再次隱隱約約地響了起來。
咚、咚。
這次更近，更急。
完了。
石老根絕望地閉上了眼。
香滅了，防禦陣法就散了，門外那個大傢伙進來，這一屋子人就是自助餐，他這個泥像也得變成碎渣。
「系統！有什麼辦法弄死這玩意兒？」
【方案A：施展神通「雷擊」。需消耗香火：10.0。餘額不足。】
【方案B：施展神通「真火」。需消耗香火：5.0。餘額不足。】
「我看你像雷擊！」林默心裡破口大罵，「給我看我買得起的！」
【方案C：解鎖神通「賜福（初級）」。消耗香火：2.0。可對信徒或物品進行臨時靈力加持，賦予其傷害靈體的能力。】
2點？
林默看了一眼右上角那可憐巴巴的「3.0」，心疼得像是被人剮了一塊肉。
剛才嚇退門外那東西花了1點，再花2點，他就只剩1點保底了。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但看著那根即將熄滅的線香，和底下那群瑟瑟發抖的「預備信徒」，林默咬碎了泥牙。
這叫前期投資！
「兌換！給阿秋那把刀加持！」
【消耗香火：2.0。】
【神通「賜福」已解鎖。】
【目標鎖定：凡鐵獵刀。】
嗡。
空氣中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嗡鳴。
原本插在地上、鏽跡斑斑的獵刀，突然從刀柄處亮起了一抹淡淡的金光。那光芒不刺眼，卻帶著一股子堂堂正正的燥熱，瞬間驅散了供桌周圍的陰冷。
正準備爬起來拼命的阿秋愣住了。
她感覺到一股暖流順著指尖鑽進身體，原本被陰氣震得發麻的手臂瞬間恢復了知覺，甚至充滿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力量感。
那是……土地爺顯靈了？
「拿刀！砍它！」
石老根雖然看不見金光，但他看見了阿秋臉色的變化，那是老獵人看見獵物時的眼神。
阿秋福至心靈，根本不需要多餘的廢話。她一個翻滾衝過去，一把拔起地上的獵刀。
此時的獵刀在她手裡重若千鈞，刀刃上那層淡淡的金光流轉，像是燒紅的烙鐵。
那團灰氣似乎感覺到了致命的威脅，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放棄了香爐，轉身就要往石小豆那邊鑽。
「想跑？」
林默冷哼一聲。吃了我的香火，還想跑？
他在意識里猛地催動那股加持在刀上的力量。
阿秋只覺得手裡的刀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牽引著她的手臂，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死！」
阿秋低喝一聲，刀鋒精準地劈在那團灰氣的腰部。
滋啦——！
就像是熱油潑進了積雪裡。
那團不可一世的灰氣被金光掃中，瞬間爆發出悽厲的慘叫。原本凝實的形體像是被點燃的破布，瘋狂扭曲。
黑煙滾滾而起，還帶著一股腐爛的臭味。
不到兩息時間，那團灰氣就被這一刀徹底劈散，化作幾縷黑煙鑽入地下消失不見。
啪嗒。
那雙紅繡鞋失去了支撐，像是兩塊爛肉一樣癱軟在地上，迅速變得陳舊、腐敗，最後竟然化作了兩灘黑水。
廟裡靜得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阿秋保持著劈砍的姿勢，手裡的獵刀上金光漸漸斂去，變回了那把普通的鐵刀。她大口喘著氣，看著地上的黑水，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
她殺鬼了？
她一個凡人，竟然真的砍死了一隻鬼？
「土地爺……是土地爺……」
角落裡，不知道是誰先哭出聲來，緊接著，幾個婦女抱著孩子跪在地上，對著供桌拼命磕頭。
這一次，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真正的劫後餘生。
石老根哆哆嗦嗦地爬過來，捧起香爐。
那根線香只剩下指甲蓋大小的一截，但終究是沒有滅。那一縷細細的青煙，依舊頑強地向上飄著，鑽進泥像的鼻孔里。
「多謝土地爺救命……多謝土地爺……」
老頭子老淚縱橫。
供桌上，林默看著系統面板上僅剩的「1.0」香火值，心裡五味雜陳。
【擊退遊魂（王氏怨靈）。】
【獲得微量功德。】
【當前廟宇聲望小幅提升。】
只要聲望，不給香火返現嗎？
林默有點想罵娘。但當他看到阿秋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和石小豆那崇拜的眼神時，又把髒話咽了回去。
算了。
這一刀下去，這黑石村的人心，算是徹底穩住了。
只要人活著，香火總會有的。
……
這一夜再無波瀾。
門外的敲門祟似乎也被那一刀的動靜震懾住了，或者是那「滾」字的餘威尚在，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那讓人心悸的敲門聲也沒再響起。
當第一縷陽光透過門縫鑽進來的時候，廟裡的人幾乎全都癱軟在地。
活下來了。
真的活下來了。
石老根讓人推開廟門。。
清晨的霧氣還未散去，村子裡靜悄悄的。
但所有人都看見了，廟門口的泥地上，那個巨大的焦黑的「滾」字，依舊清晰可見。而在那字跡周圍，有一圈凌亂的、像是被火燙過的腳印，一直延伸到村外的荒道上。
那是昨晚邪祟留下的痕跡。
「都聽著。」
石老根扶著門框，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昨晚的事，誰也不許往外亂嚼舌根。土地爺顯靈護了咱們，咱們就得懂規矩。」
村民們連連點頭，眼神敬畏地看向供桌上那尊泥像。
經過這一夜，這尊原本在他們眼裡只是個破泥疙瘩的神像，此刻看起來竟多了幾分深不可測的威嚴。
哪怕它依舊缺了一隻耳朵，身上的彩繪也駁落大半。
「阿秋，大壯。」
石老根轉過身，「你們倆帶幾個人，去把那口枯井圍起來。別讓人靠近。」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供桌，「土地爺昨晚發怒，肯定不光是因為那雙鞋。那井裡……怕是有大麻煩。」
林默在心裡給老頭點了個贊。
還不算太笨。
雖然昨晚虧到了姥姥家，但好歹把這群人給練出來了。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趕緊搞點香火回血。1.0的餘額，讓他這個神當得一點安全感都沒有。
就在這時，阿秋走到了供桌前。
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跪拜，而是把那把獵刀橫放在供桌上，然後恭恭敬敬地鞠了三個躬。
「謝土地爺借刀。」
阿秋抬起頭，那雙原本冷硬的眸子裡，多了一絲別樣的光彩，「以後阿秋這條命，是您的。」
【檢測到核心信徒歸心。】
【信徒「阿秋」虔誠度提升至「深信」。】
【每日可提供穩定香火：0.2。】
林默心裡一樂。
0.2？雖然不多，但這可是長期的飯票啊！而且阿秋這種戰鬥型信徒，以後能幹的事兒可多了。
「咕嚕……」
一聲不合時宜的響聲打破了莊嚴的氣氛。
石小豆捂著肚子，一臉尷尬地站在旁邊。緊接著，廟裡接二連三地響起了肚子叫的聲音。
折騰了一宿，大家都餓了。
但沒人敢走。大家都眼巴巴地看著石老根，或者說，看著土地爺。
林默有些無語。
看我幹嘛？我是泥像，又不能變出饅頭來。
不過……
他看了一眼廟外。雨停了，天晴了，村後的山上，似乎有不少好東西。
既然收了小弟，總得給點甜頭，順便……發布個打工任務？
林默心念一動，打開了剛剛刷新的系統任務面板。
【日常任務發布：重建廟宇（第一階段）。】
【目標：清理廟內雜物，修補漏雨屋頂。】
【獎勵：香火x5，神像完整度修復材料（微量）。】
這任務不錯，正好用得上這群勞動力。
但問題是，他現在不能說話，怎麼讓這群餓得前胸貼後背的人先幹活？
林默想了想，目光落在了供桌角落裡，那幾顆昨晚不知道是哪只老鼠叼來的、乾癟的野果子上。
雖然寒酸了點，但也是「神賜」之物嘛。
消耗香火：0.1。
林默忍痛用了一點點香火，對著那幾顆野果子施展了一個微型的【賜福】。不求別的，就求讓它們看起來稍微……好吃一點，順便能頂餓一點。
只見那幾顆乾癟的果子微微一顫，表皮竟然變得飽滿了一些，散發出一股淡淡的清香。
「果子……變了？」
眼尖的石小豆第一個叫出聲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了過去。
林默心裡嘆了口氣。
吃吧吃吧，吃飽了，都給我幹活去！這破廟要是再不修，下次下雨，我就得在泥湯里泡澡了。
而此時，在村後那口深不見底的枯井旁。
一根原本只有小指粗細的紅線，此刻已經脹大到了拇指粗細，正有節奏地一縮一脹，像是在呼吸。
井底深處，傳來了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
那是比王寡婦的怨氣，更加恐怖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