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弋陽高腔
秦隋突然抬頭，笑了。
「柳姑娘的意思是，讓我用本地口音念一遍，然後你自己拿去譜曲？」
柳如煙輕輕點頭：「正是此意，還望大人成全。」
秦隋把那張紙往桌上一放，慢悠悠道：
「柳姑娘有所不知，若要讓本地鄉親聽著親切，光在讀音上講究還遠遠不夠，連調子、斷句、起勢都有講究，可不是字音差不多就行了的……」
說完，他伸出右手，啪的敲在了桌上，然後又一下，又一下，持續不斷，竟然敲了個節拍出來。
節拍響起，三叔先愣了下，隨即咧開嘴，手指指節咚的叩在桌板上，恰到好處的落進了節拍里。
趙楓呀了一聲，靴子突然也就跺了起來，一腳腳的踏在地板上，然後就是那兩個繡衣衛了，他們也在旁邊啪~啪~啪~的拍起了手——
拍桌聲、叩桌聲、跺腳聲、拍手聲……竟然拍出了相同的節奏，跟著秦隋的啪啪聲，時急時緩，竟然形成了個獨特的韻味，有種荒腔走板的特別味道。
馮祁稍稍遲疑了下，也跟著手拍刀鞘，漸漸融了進來。
柳如煙的眼神變得極為奇怪，她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似乎有點懵了……
就在這一片錯落的節拍中，秦隋清了清嗓子，張嘴唱了起來：
「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
這句詞從他嘴裡出來，配著那拍子，不是念的不是唱的，而是一種獨特的發音，腔調古里古怪，但是卻和這節拍完美的融合在一起，有時候還會猛然揚起一句，然後又拐個彎落下來。
他唱的東西聽起來古怪，但這古怪卻很快得到了應和，第三句的時候三叔跟著哼出了聲，第四句趙楓湊了過來，看著那詞一起唱，再往後，三叔、趙楓、兩個繡衣衛全部站在秦隋後面看著詞，或大或小的聲音和秦隋唱到了一起。
聲音很大，就連樓下的掌柜、小二都全部站在了堂中，伸長脖子往上看。
唱到第二段的時候，整個房間已經變得熱鬧非凡。
秦隋的眼角掃向柳如煙。
她還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已經不是懵，而是驚呆了，眼神里的玩味和從容全都變成了困惑和驚愕，似乎根本沒料到會這樣。
秦隋心裡有數了。
他的工作雖然是做風控，天天和數字、合同、風險打交道，但他的愛好卻是戲曲，尤其喜歡本地的弋陽高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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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腔這玩意兒，本來就是弋陽腔在朙初進巴渝地界之後，和本地嗓門、土話、風俗攪出來的東西，後來慢慢成了川劇的底子。
他在圈子裡玩過好些年的「高腔翻新」，就是用高腔翻唱現代歌曲，誰火唱誰，還發過不少小火的視頻，宣傳這種非遺文化。
《最炫民族風》他們唱了不下幾十遍，熟得不能再熟。
在這個時代，弋陽高腔早已經普及並且壯大，繡衣衛平時勾欄聽曲，聽的就是這東西，所以他一開嗓，所有人都反應過來，湊了趣。
「火辣辣的歌謠是我們的期待，一路邊走邊唱才是最痛快——」
唱到第二遍時，三叔已經跟著吼了起來，嗓子又破又亮，吼得樓下都有人鼓起掌來。
趙楓和兩個繡衣衛早就沒了正形，拍手跺腳，在後面搖頭晃腦，就連馮祁都哼了起來，頗有點怡然自得的感覺。
一曲唱罷，所有人轟然：
「好！」
三叔哈哈大笑，笑得滿臉褶子都在抖：
「沒想到你還會這個！這曲子一亮開，整個第二所都找不出第二個來！」
旁邊繡衣衛也湊上來：「試百戶，您這簡直絕了！柳小姐這詞配上您這嗓子，別說我們所，咱們清河都是頭一份！」
「對，就是這個味兒！」
秦隋只是笑，連連擺手：「獻醜了，獻醜了。」
他說完，轉頭看向柳如煙：「柳小姐，你覺得如何？這詞若是按我們本地的唱法來，應該就是這樣唱的，本地父老肯定喜歡。」
「喜歡，一定喜歡！」
旁邊繡衣衛搶著道，「柳小姐詞好，咱們百戶唱得正，回頭台上唱出來，肯定滿堂彩！」
柳如煙臉上的笑已經有些勉強了，輕聲道：「如此真是太好了，多謝秦大人，多謝諸位大人。」
秦隋還不忘補上一句：「柳小姐若是拿不準，明兒只管去找個會唱本地腔的，就照我的法子斷詞，一唱就會，就是本地小調的法子，會的人多得很。」
三叔在旁邊擺手：「用不著旁人，老頭我就會，柳姑娘，要不要我再從頭給你唱一遍？」
「對對對！我們也能幫襯兩句！」
旁邊一群人笑著起鬨，熱鬧得像辦喜事。
柳如煙擠出個笑，朝眾人行禮：「這、小女子回頭琢磨琢磨，若是不懂，再來請這位官爺教小女子，此、此時就不麻煩了……」
秦隋心裡那根繃了半天的弦，終於稍稍鬆了些，暫時糊弄過去了。
就在這時，樓梯上「咚咚咚」一陣亂響，一個繡衣衛急急忙忙的衝進來：
「試百戶！找、找到了！」
三叔嗖的站了起來：「找到什麼了？慢慢說！」
那繡衣衛滿臉喜色，匆匆道，：「鐲子找到了！不光鐲子，陸小旗還翻出了別的東西——」
「什麼東西？」
「一枚扳指！」那繡衣衛咽了口口水：
「已經有人認過了，是副班主的東西，被殺那晚和銀子一起丟了的！」
三叔臉色登時變了，看了眼秦隋，追問道：「那兒找到的？」
「碧蓮！樂舞班的一個姑娘，就住三樓最東頭那間！」
「人呢？」
那繡衣衛呼呼的抹了把汗：「我們搜屋的時候沒見人，問了，說今天沒出去，陸小旗正在派人一間間的找呢！」
話音剛落，樓下又是一陣急促腳步聲，另一個繡衣衛闖了進來：
「找著了！找著碧蓮了！人在後院柴房裡吊著，已經沒氣了！」
三叔猛地一拍大腿：「呀！畏罪自殺！」他轉過頭看向秦隋，又是得意又是開心：
「秦試百戶，恭喜啊！這下子，偷竊和殺人案都破了，這可是大功一件。」
眾人也紛紛反應過來，連聲恭喜。
「對啊！第七所都辦幾天了？還不是得靠我們第二所。」
「秦試百戶出馬，案子那有破不了的？這就叫本事！」
秦隋嘴上應著，心裡那股剛松下去的弦，反倒又繃了起來。
最早的推測，副班主被殺，是為了讓樂舞班留在清河使的手段，多半和柳如煙脫不了干係，如果這樣的話，那碧蓮冒出來是為什麼？
鐲子還能理解成柳如煙為了案件閉合的後手，可為什麼殺人案也破了？
他心裡生出一股寒氣，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他只能朝眾人一擺手：
「走，下去看看。」
一行人下到二樓，引到了碧蓮的房間門口。
房門大開，陸千里和幾名繡衣衛正待在屋裡，桌上擺著手鐲和扳指，另外有兩個人擠在窗口，伸著頭朝上張望。
陸千里聽見腳步聲，轉過來朝秦隋拱了拱手：「試百戶。」
秦隋笑了起來：「陸叔，什麼情況？」
「東西是從梁山找到的，就這兩樣，人死在柴房，看著像是自己上吊的，現在就差藏銀，我懷疑在屋頂——」
就在這時，屋頂上傳來一聲喊：
「找到了！找到了！」
跟著有東西從上面拋下，窗口的繡衣衛伸手接住，跟著送到了秦隋和陸千裡面前，是兩腚有些髒的銀子，看著像是泡了水。
上面的東西還在不斷往下拋，下面不斷接，一腚腚擺在旁邊的桌子上，看起來應該是三百多。
最後，上去的兩名繡衣衛從窗口翻了下來，喘著氣報告：
「陸小旗猜對了，銀子全部壓在瓦片下面，都取出來了。」
桌旁的繡衣衛也抬頭：「數目對上了，是命案里那筆。」
陸千里嗯了聲，稍稍湊近秦隋身邊，聲音只有他和三叔聽得見：
「這案子還有些蹊蹺，但既然銀子、鐲子都在，物證齊全，要結也可以結了，你看——」
話到這裡斷了，等著秦隋給出下文。
秦隋嗯了聲，想了想，然後點點頭，聲音和平常一樣：
「既然藏銀找到，罪犯又畏罪自殺，這案子可以報了……」說到這，他伸手把剛剛跟著的兩名錦衣衛喚到身邊，吩咐道：
「你們現在回所里，把案子的經過原原本本報給吳百戶。記住，案子能破，主要是陸叔的能耐，其次是三叔，我在上面喝茶，和案子沒甚關係，千萬記清楚了！」
三叔和陸千里一聽，當場急了。
「這怎麼行？案子是你帶隊的，功勞自然該歸你，你給我們算怎麼回事？」
「就是，你這麼說，讓別人怎麼看？我們兩個老的占你的功，不成不成！」
秦隋擺擺手，神色認真：
「三叔，陸叔，你們聽我說，我現在已經是試百戶，再往上走，可就不是幾個案子的事兒了，這功勞記我身上用處不大，倒不如落給你們，等明年萬一有缺，使使勁，說不定就能走一步了。
三叔和陸千里對視一眼，嘆口氣，陸千里先抱了抱拳：「多謝秦試百戶提攜。」
三叔也拱了拱手：「行，三叔記下了。」
兩名繡衣衛應了聲是，出門去了。
這時，門口人影閃動，柳如煙帶著丫鬟走了進來，秦隋想了想，拿起鐲子遞過去：
「柳姑娘，東西找回來了，案子也破了。總算不負所托。」
柳如煙接過鐲子，低眉行了一禮：「多謝秦大人。」
秦隋點了點頭，沒再多說，轉身又和陸千里、三叔交代幾句，把剩下的搜檢、收尾、文書等等雜事交給了他們，順便想留下一錠銀子，請弟兄們待會兒去喝酒吃肉。
陸千里和三叔打死都不收這銀子，理由很充分：
「既然我們拿了功，這頓酒理應我們來請，你要是拿銀子，這功勞我們可真沒臉要了。」
「對啊！銀子你收回去，規矩萬萬不可壞了。」
如此，秦隋只能收了銀子，藉口晚上還要巡夜，帶著馮祁和趙楓先走了。
經過柳如煙身旁時，秦隋微微頷首：「柳姑娘，晚上還有公務，我們就先告辭了。」
三人都沒回頭，一路下樓，穿過大堂，踏入了外面的街道。
天已經暗下來了，街邊的燈剛剛點上，紅色的光從紙燈籠里漏出來，照在他那平靜得水面一般的臉上。
他腦子裡一直在反覆盤算著整件事，直到現在才稍稍有了眉目……
趙楓跟在他右邊，一直沒作聲，直到離開客棧有些遠了，才低低說了一句：
「哥，這案子破得也太巧了。」
秦隋沒接話，只嗯了一聲。
走在左邊的馮祁突然停了下來，表情認真而嚴肅：
「現在的問題是，無論我們懷疑她是青菩薩的人，還是懷疑她控制紙人殺了那孩子，都只是我們猜的，沒有任何證據……沒有證據，什麼都做不了，只能我們三個扛著。」
秦隋看了他們一眼，又望向前方已經蒙了薄霧的街口，嗯了一聲。
他心裡很清楚，不是。
最初他也覺得柳如煙應該是來對付她的，是那個召喚者的人，來清河縣，就是衝著他來的。
至於紙人，則是另外某個勢力放出來的，為了殺死穿越者三牛。
可現在，他不這麼想了……
既然製造命案是為了留下來，那麼，把這個命案完結，就是為了離開，換句話說，柳如煙留在清河要做的事，完成得比想像中更快，所以，她要走了。
她要做的事，很可能就是殺掉王三牛。
如果這樣，柳如煙就不應該是那個召喚者派來的了，因為殺掉肉丹爐，對修仙一點好處也沒有，犯不上。
殺人，是柳如煙自己的選擇。
秦隋背上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珠子，有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念頭在腦中成型：
柳如煙不是被修仙者控制的傀儡，她和秦隋一樣，是擺脫了召喚，卻同樣穿越到了這個世界現代人。
為了某種目的，她也在尋找肉丹爐，殺掉……
或者說，吃掉……
她在用她自己的方式修仙，或者說，變強！
但在離開之前，她發現，自己也可能是穿越者，所以選擇試探！
如果證實，她要把自己也吃掉！
「柳姑娘的意思是，讓我用本地口音念一遍，然後你自己拿去譜曲？」
柳如煙輕輕點頭：「正是此意，還望大人成全。」
秦隋把那張紙往桌上一放，慢悠悠道：
「柳姑娘有所不知，若要讓本地鄉親聽著親切，光在讀音上講究還遠遠不夠，連調子、斷句、起勢都有講究，可不是字音差不多就行了的……」
說完，他伸出右手，啪的敲在了桌上，然後又一下，又一下，持續不斷，竟然敲了個節拍出來。
節拍響起，三叔先愣了下，隨即咧開嘴，手指指節咚的叩在桌板上，恰到好處的落進了節拍里。
趙楓呀了一聲，靴子突然也就跺了起來，一腳腳的踏在地板上，然後就是那兩個繡衣衛了，他們也在旁邊啪~啪~啪~的拍起了手——
拍桌聲、叩桌聲、跺腳聲、拍手聲……竟然拍出了相同的節奏，跟著秦隋的啪啪聲，時急時緩，竟然形成了個獨特的韻味，有種荒腔走板的特別味道。
馮祁稍稍遲疑了下，也跟著手拍刀鞘，漸漸融了進來。
柳如煙的眼神變得極為奇怪，她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似乎有點懵了……
就在這一片錯落的節拍中，秦隋清了清嗓子，張嘴唱了起來：
「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
這句詞從他嘴裡出來，配著那拍子，不是念的不是唱的，而是一種獨特的發音，腔調古里古怪，但是卻和這節拍完美的融合在一起，有時候還會猛然揚起一句，然後又拐個彎落下來。
他唱的東西聽起來古怪，但這古怪卻很快得到了應和，第三句的時候三叔跟著哼出了聲，第四句趙楓湊了過來，看著那詞一起唱，再往後，三叔、趙楓、兩個繡衣衛全部站在秦隋後面看著詞，或大或小的聲音和秦隋唱到了一起。
聲音很大，就連樓下的掌柜、小二都全部站在了堂中，伸長脖子往上看。
唱到第二段的時候，整個房間已經變得熱鬧非凡。
秦隋的眼角掃向柳如煙。
她還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已經不是懵，而是驚呆了，眼神里的玩味和從容全都變成了困惑和驚愕，似乎根本沒料到會這樣。
秦隋心裡有數了。
他的工作雖然是做風控，天天和數字、合同、風險打交道，但他的愛好卻是戲曲，尤其喜歡本地的弋陽高腔。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給力 】
高腔這玩意兒，本來就是弋陽腔在朙初進巴渝地界之後，和本地嗓門、土話、風俗攪出來的東西，後來慢慢成了川劇的底子。
他在圈子裡玩過好些年的「高腔翻新」，就是用高腔翻唱現代歌曲，誰火唱誰，還發過不少小火的視頻，宣傳這種非遺文化。
《最炫民族風》他們唱了不下幾十遍，熟得不能再熟。
在這個時代，弋陽高腔早已經普及並且壯大，繡衣衛平時勾欄聽曲，聽的就是這東西，所以他一開嗓，所有人都反應過來，湊了趣。
「火辣辣的歌謠是我們的期待，一路邊走邊唱才是最痛快——」
唱到第二遍時，三叔已經跟著吼了起來，嗓子又破又亮，吼得樓下都有人鼓起掌來。
趙楓和兩個繡衣衛早就沒了正形，拍手跺腳，在後面搖頭晃腦，就連馮祁都哼了起來，頗有點怡然自得的感覺。
一曲唱罷，所有人轟然：
「好！」
三叔哈哈大笑，笑得滿臉褶子都在抖：
「沒想到你還會這個！這曲子一亮開，整個第二所都找不出第二個來！」
旁邊繡衣衛也湊上來：「試百戶，您這簡直絕了！柳小姐這詞配上您這嗓子，別說我們所，咱們清河都是頭一份！」
「對，就是這個味兒！」
秦隋只是笑，連連擺手：「獻醜了，獻醜了。」
他說完，轉頭看向柳如煙：「柳小姐，你覺得如何？這詞若是按我們本地的唱法來，應該就是這樣唱的，本地父老肯定喜歡。」
「喜歡，一定喜歡！」
旁邊繡衣衛搶著道，「柳小姐詞好，咱們百戶唱得正，回頭台上唱出來，肯定滿堂彩！」
柳如煙臉上的笑已經有些勉強了，輕聲道：「如此真是太好了，多謝秦大人，多謝諸位大人。」
秦隋還不忘補上一句：「柳小姐若是拿不準，明兒只管去找個會唱本地腔的，就照我的法子斷詞，一唱就會，就是本地小調的法子，會的人多得很。」
三叔在旁邊擺手：「用不著旁人，老頭我就會，柳姑娘，要不要我再從頭給你唱一遍？」
「對對對！我們也能幫襯兩句！」
旁邊一群人笑著起鬨，熱鬧得像辦喜事。
柳如煙擠出個笑，朝眾人行禮：「這、小女子回頭琢磨琢磨，若是不懂，再來請這位官爺教小女子，此、此時就不麻煩了……」
秦隋心裡那根繃了半天的弦，終於稍稍鬆了些，暫時糊弄過去了。
就在這時，樓梯上「咚咚咚」一陣亂響，一個繡衣衛急急忙忙的衝進來：
「試百戶！找、找到了！」
三叔嗖的站了起來：「找到什麼了？慢慢說！」
那繡衣衛滿臉喜色，匆匆道，：「鐲子找到了！不光鐲子，陸小旗還翻出了別的東西——」
「什麼東西？」
「一枚扳指！」那繡衣衛咽了口口水：
「已經有人認過了，是副班主的東西，被殺那晚和銀子一起丟了的！」
三叔臉色登時變了，看了眼秦隋，追問道：「那兒找到的？」
「碧蓮！樂舞班的一個姑娘，就住三樓最東頭那間！」
「人呢？」
那繡衣衛呼呼的抹了把汗：「我們搜屋的時候沒見人，問了，說今天沒出去，陸小旗正在派人一間間的找呢！」
話音剛落，樓下又是一陣急促腳步聲，另一個繡衣衛闖了進來：
「找著了！找著碧蓮了！人在後院柴房裡吊著，已經沒氣了！」
三叔猛地一拍大腿：「呀！畏罪自殺！」他轉過頭看向秦隋，又是得意又是開心：
「秦試百戶，恭喜啊！這下子，偷竊和殺人案都破了，這可是大功一件。」
眾人也紛紛反應過來，連聲恭喜。
「對啊！第七所都辦幾天了？還不是得靠我們第二所。」
「秦試百戶出馬，案子那有破不了的？這就叫本事！」
秦隋嘴上應著，心裡那股剛松下去的弦，反倒又繃了起來。
最早的推測，副班主被殺，是為了讓樂舞班留在清河使的手段，多半和柳如煙脫不了干係，如果這樣的話，那碧蓮冒出來是為什麼？
鐲子還能理解成柳如煙為了案件閉合的後手，可為什麼殺人案也破了？
他心裡生出一股寒氣，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他只能朝眾人一擺手：
「走，下去看看。」
一行人下到二樓，引到了碧蓮的房間門口。
房門大開，陸千里和幾名繡衣衛正待在屋裡，桌上擺著手鐲和扳指，另外有兩個人擠在窗口，伸著頭朝上張望。
陸千里聽見腳步聲，轉過來朝秦隋拱了拱手：「試百戶。」
秦隋笑了起來：「陸叔，什麼情況？」
「東西是從梁山找到的，就這兩樣，人死在柴房，看著像是自己上吊的，現在就差藏銀，我懷疑在屋頂——」
就在這時，屋頂上傳來一聲喊：
「找到了！找到了！」
跟著有東西從上面拋下，窗口的繡衣衛伸手接住，跟著送到了秦隋和陸千裡面前，是兩腚有些髒的銀子，看著像是泡了水。
上面的東西還在不斷往下拋，下面不斷接，一腚腚擺在旁邊的桌子上，看起來應該是三百多。
最後，上去的兩名繡衣衛從窗口翻了下來，喘著氣報告：
「陸小旗猜對了，銀子全部壓在瓦片下面，都取出來了。」
桌旁的繡衣衛也抬頭：「數目對上了，是命案里那筆。」
陸千里嗯了聲，稍稍湊近秦隋身邊，聲音只有他和三叔聽得見：
「這案子還有些蹊蹺，但既然銀子、鐲子都在，物證齊全，要結也可以結了，你看——」
話到這裡斷了，等著秦隋給出下文。
秦隋嗯了聲，想了想，然後點點頭，聲音和平常一樣：
「既然藏銀找到，罪犯又畏罪自殺，這案子可以報了……」說到這，他伸手把剛剛跟著的兩名錦衣衛喚到身邊，吩咐道：
「你們現在回所里，把案子的經過原原本本報給吳百戶。記住，案子能破，主要是陸叔的能耐，其次是三叔，我在上面喝茶，和案子沒甚關係，千萬記清楚了！」
三叔和陸千里一聽，當場急了。
「這怎麼行？案子是你帶隊的，功勞自然該歸你，你給我們算怎麼回事？」
「就是，你這麼說，讓別人怎麼看？我們兩個老的占你的功，不成不成！」
秦隋擺擺手，神色認真：
「三叔，陸叔，你們聽我說，我現在已經是試百戶，再往上走，可就不是幾個案子的事兒了，這功勞記我身上用處不大，倒不如落給你們，等明年萬一有缺，使使勁，說不定就能走一步了。
三叔和陸千里對視一眼，嘆口氣，陸千里先抱了抱拳：「多謝秦試百戶提攜。」
三叔也拱了拱手：「行，三叔記下了。」
兩名繡衣衛應了聲是，出門去了。
這時，門口人影閃動，柳如煙帶著丫鬟走了進來，秦隋想了想，拿起鐲子遞過去：
「柳姑娘，東西找回來了，案子也破了。總算不負所托。」
柳如煙接過鐲子，低眉行了一禮：「多謝秦大人。」
秦隋點了點頭，沒再多說，轉身又和陸千里、三叔交代幾句，把剩下的搜檢、收尾、文書等等雜事交給了他們，順便想留下一錠銀子，請弟兄們待會兒去喝酒吃肉。
陸千里和三叔打死都不收這銀子，理由很充分：
「既然我們拿了功，這頓酒理應我們來請，你要是拿銀子，這功勞我們可真沒臉要了。」
「對啊！銀子你收回去，規矩萬萬不可壞了。」
如此，秦隋只能收了銀子，藉口晚上還要巡夜，帶著馮祁和趙楓先走了。
經過柳如煙身旁時，秦隋微微頷首：「柳姑娘，晚上還有公務，我們就先告辭了。」
三人都沒回頭，一路下樓，穿過大堂，踏入了外面的街道。
天已經暗下來了，街邊的燈剛剛點上，紅色的光從紙燈籠里漏出來，照在他那平靜得水面一般的臉上。
他腦子裡一直在反覆盤算著整件事，直到現在才稍稍有了眉目……
趙楓跟在他右邊，一直沒作聲，直到離開客棧有些遠了，才低低說了一句：
「哥，這案子破得也太巧了。」
秦隋沒接話，只嗯了一聲。
走在左邊的馮祁突然停了下來，表情認真而嚴肅：
「現在的問題是，無論我們懷疑她是青菩薩的人，還是懷疑她控制紙人殺了那孩子，都只是我們猜的，沒有任何證據……沒有證據，什麼都做不了，只能我們三個扛著。」
秦隋看了他們一眼，又望向前方已經蒙了薄霧的街口，嗯了一聲。
他心裡很清楚，不是。
最初他也覺得柳如煙應該是來對付她的，是那個召喚者的人，來清河縣，就是衝著他來的。
至於紙人，則是另外某個勢力放出來的，為了殺死穿越者三牛。
可現在，他不這麼想了……
既然製造命案是為了留下來，那麼，把這個命案完結，就是為了離開，換句話說，柳如煙留在清河要做的事，完成得比想像中更快，所以，她要走了。
她要做的事，很可能就是殺掉王三牛。
如果這樣，柳如煙就不應該是那個召喚者派來的了，因為殺掉肉丹爐，對修仙一點好處也沒有，犯不上。
殺人，是柳如煙自己的選擇。
秦隋背上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珠子，有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念頭在腦中成型：
柳如煙不是被修仙者控制的傀儡，她和秦隋一樣，是擺脫了召喚，卻同樣穿越到了這個世界現代人。
為了某種目的，她也在尋找肉丹爐，殺掉……
或者說，吃掉……
她在用她自己的方式修仙，或者說，變強！
但在離開之前，她發現，自己也可能是穿越者，所以選擇試探！
如果證實，她要把自己也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