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巡夜
馬車駛過，秦隋的眼睛還盯著車尾，腦子裡已經飛快的轉了起來。
那個女人到底是哪種來路，他說不準。
是長得像，還是真的人過來了？
如果是人來了，那她怎麼來的，是在夢裡選了果子，被召喚過來當肉丹爐，還是和自己一樣穿越過來，莫名其妙背了個身份？
她為什麼會在樂舞班裡，她和修仙者有沒有關係，和夢裡那個聲音有沒有關係，這些他全都不知道。
秦隋沒有在這些問題上多耗，這些事他想不出，所以乾脆不用想。
他只需要考慮最壞的情況——
這個女人如果是被修仙者召喚來的，而她又出現在了清河縣，就肯定是沖自己來的！
車隊這時候已經走到了街的盡頭，轉了個彎，不見了。
趙楓和馮祁戀戀不捨的把目光收回來，看見秦隋還望著，趙楓立刻湊上來：
「哥，怎麼，你也想看？那要不我回頭去問問什麼時候開演？」
馮祁連忙接口：「這事算我的，到時候咱們三兄弟一塊去瞧瞧，看這江南第一樂舞班到底有什麼過人之處。」
秦隋收回目光，搖了搖頭：「兩位兄弟，我覺著有點怪。」
趙楓愣了：「哥，你覺得什麼奇怪？」
秦隋想了想才道：「咱們清河縣剛剛鬧了妖，死了幾十，傷了上百，滿城人心惶惶，樂舞班這個時候還來，難道她們就不怕嗎？」
「再說了，咱們清河縣什麼光景，你們還不知道嘛，那有那麼多有錢人看這些東西？」
這麼一說，馮祁皺起了眉，趙楓卻馬上就接了話：
「哥，要不我想法子去查查？」
他剛說完，馮祁抬起了眼，勸道：「我覺著，也不急著去查，只要回頭咱們打聽打聽，她們要是打算在清河待著出演，那就是有問題，可若是只過個夜，或者明天改主意離開，那多半沒事。」
趙楓眼前一亮，頓時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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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秦隋，如果樂舞班明日就走，那倒也無所謂。
最壞的情況下，他其實也就怕一點，怕那個女人把他認出來，那他肉丹爐的身份就再也藏不住了。
容貌這件事，以前沒法判斷，但見到這個女人後基本實錘，她的樣子都沒發生改變，那自己也很可能還是原來的模樣。
他記得很清楚，那個女人當時就坐在保安亭外的石凳上，女警陪著，守著她男人的屍體守了很久。
自己湊過去打聽消息，又繞到了警車旁邊，然後回來，這期間她有沒有抬頭？有沒有掃過自己這邊？他不確定。
但這個險，不能冒。
如果樂舞班明天真要在這裡演出，那就只能想法讓這個女人消失。
《潛伏》里的劇情他記得清清楚楚，如果余則成當時能把許寶鳳殺掉，那有後來那些破事？
他現在的情況，可不比余則成當時好的了多少。
馮祁見兩人都沒反對，又笑了起來：「對了，秦兄趙兄，今天好不容易得了點閒，咱們怎麼安排？」
他在清河縣朋友不多，這幾日和秦隋趙楓同吃同值，竟習慣了這種日子，一得空就忍不住問。
趙楓搶先開口，笑道：「前些日子咱們除了吃飯就是喝茶，一點樂子都沒有，要不晚上咱們找個地方喝點，也解解乏？」
馮祁頓時來了精神：「好！就等你這句話！」
兩人一齊看向秦隋。
秦隋想了想，點頭：「飲酒可以，但別喝多。那怪物還沒找到，萬一今晚又出了什麼亂子，喝多了反倒誤事。」
趙楓一拍胸脯：「哥你放心，我們省得。」
馮祁也道：「對，少飲幾杯，盡個興就是。」
三人剛說定，就聽見後面有人喊：「秦試百戶！秦試百戶！」
秦隋回頭，只見百戶所方向一個雜役正朝這邊跑來，跑得氣喘吁吁。
到得近前，那人連忙拱手：「試百戶，千戶大人派人來傳訊，讓您馬上過去一趟。」
秦隋點頭：「知道了。」
三人趕到千戶所，進了院，來到值房門口，門口守著的繡衣衛立刻拱手：
「秦試百戶請！千戶大人說了，不用通報，直接進去就行。」
三人進了值房，看到柳千戶今日也沒坐在案後，而是坐在下方的椅子上，旁邊客位上坐著個武官打扮的中年人，手裡端著茶盞，兩人正在閒聊。
三人立刻上前行禮：「見過千戶大人。」
柳千戶點點頭，朝那武官示意：「來，蜀王府的典儀副尉，於典儀——」然後又對於典儀道：
「這就是辦理墳頭村一案的秦試百戶秦隋，那兩個是馮祁、趙楓。」
聽了介紹，秦隋心中頓時雪亮：這是沖青菩薩來的。
於典儀放下茶盞，目光在三人臉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秦隋身上：
「此次我們王爺對青菩薩這妖道的事非常上心，不論真假，總得讓我們來問一問。秦試百戶，就請你把當日的事，再與我細說一遍吧。」
秦隋應了一聲，便把那案子從頭講起。
怎麼進的村，怎麼查出的木牌，怎麼追到祠堂，又怎麼在荒廟裡撞見劉姑子，怎麼動手把人殺了，和當初給柳千戶說的一般無二。
有了上次的經歷，這回趙楓也不慌了，鎮定自若的站在秦隋身後，腆著肚子，像是真的一般。
於典儀聽得很認真，直到秦隋說完，他才皺了皺眉：
「木牌沒了，也沒有別的東西，能證明那女人真和青菩薩有關？」
夏曉冬知道。
秦隋心裡想著這話，但嘴上卻不會說，夏曉冬留在手裡的用處遠比蜀王府那點賞賜有用，他只能道：
「是，大人！此事其實卑職都不知道，是回來以後千戶大人提了才明白，不過，見過木牌的還有村中里長和幾名百姓，都可作證，大人隨時可查。」
見他說得篤定，又點出了人證，於典儀的臉色才緩了下來：
「既然如此，那本官姑且信了。秦試百戶能查清此案，剷除青菩薩羽翼，總是有功的。」
說完，他站起來朝柳千戶拱拱手：
「柳千戶，既然案情問完，那本官也該走了，若是千戶日後有機會來我蓉都，一定知會一聲。」
柳千戶站起來笑著回禮，然後把於典儀送出千戶所，這才轉回。
秦隋三人跟著把人送出去，見他騎馬離去，自始至終沒半點表示，一兩銀子沒有，趙楓終於忍不住：
「就這？一個銅板都不賞？」
柳千戶正往回走，聽到此話也不生氣，邊走邊說：
「沒有實證，就只有如此，蜀王府雖然家大業大，但也不可能有點風聲就賞個幾百兩吧？他過來不過是想了解了解案情，讓外人知道府里還沒忘記報仇罷了！」
說話間已經回了值房，柳千戶重新坐回案後，看向三人：
「聽說你們前些日在所里值守，日夜不歇，也辛苦了，既然吳彪他們已經回來，今日便回去好好歇歇。」
話音剛落，秦隋已經上前一步，拱手道：
「大人，卑職想巡夜。」
柳千戶眉頭一挑：「巡夜？這活可不好干。別人都避之不及，你為什麼想干？」
秦隋也不遮掩，大大方方道：
「大人，卑職怕死。上次妖物出現，死了好幾十人，自那以後，卑職實在睡不著，總擔心那東西什麼時候又來了，既然睡不著，不如乾脆巡夜，也落個安心。」
聽他這麼說，柳千戶都忍不住笑了：「你倒是實誠……」說著，他看向趙楓和馮祁：
「你們試千戶想要巡夜，你們呢？」
趙楓立刻拱手：「卑職跟著試百戶，也願意巡夜。」
馮祁也拱手，但話卻有些不同：「卑職任憑大人吩咐。」
柳千戶想想，點頭道：
「行。既然如此，秦隋，我也不給你另派人了。就你們三個，時辰、次數、路線都自己安排。回頭我讓人給吳彪說一聲，你們暫時就安排巡夜，白天的事不用管。」
三人齊齊稱是，退出值房。
從千戶說出來，走了一段，馮祁突然認真起來：「秦兄，有件事我想給你說說。」
秦隋側頭看他：「什麼事？」
趙楓的步子也放慢了。
馮祁淡淡一笑，說的卻很鄭重：「我知道秦兄一心向上，想多攢些功勞，可咱們繡衣衛里，從小旗升到試百戶、百戶，有功就能升，可到了這步，位置也就到頭了。」
「想要爬到千戶，沒有滔天大功或者通天背景，光靠功勞，根本沒可能升上去。」
「若是秦兄看不清楚，一心掙功，我怕你官沒升上去，還把其他袍澤得罪了，反而不美。」
秦隋知道馮祁是好意提點自己，不止告訴自己不能光做事，不走門路，還提醒自己不要因為掙功勞得罪人。
但他心裡也清楚，自己爭這個巡夜的差事根本不是為了攢功，而是為了避開晚上睡覺。
不過，馮祁的話還是讓他的目標更加清晰——
現在他已經是試百戶，用不了多久就會轉正，真到了百戶，再想往上走，光抱柳千戶這條腿，確實不夠，還得想點別的辦法。
他拱了拱手：「多謝馮兄提醒，我會注意些的。」
馮祁擺擺手：「說這些做什麼，走吧，不是說去喝酒嗎？」
趙楓也在一旁嚷起來：「走走走，別讓那些糟心事壞了酒興！」
三人不再多說，繼續朝前，此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酒肆燈籠紅亮，裡面的酒香菜香也都散到了街上。
趙楓伸頭看了看，道：「就前面那家吧，以前跟三叔去過一次，酒不錯，菜也過得去。」
三人說笑著走進去，趙楓正在看菜牌，馮祁卻已經熟絡的報了出來：
「切一盤椒麻兔丁，一碟醃香肉片，再來個濫三絲。熱菜爆個羊肚，煎兩條肥魚，鱔段若是新鮮，也軟燒一盤。對了，炸一盤豆腐帘子，燙碗青菜，酒打兩角，熱了速速上來。」
這一連串菜名出來，把趙楓都給聽愣了。
他們是有錢才出來吃一回，別人卻可能是天天在外就食，早把附近的酒肆都吃遍了，自然不同。
酒菜很快上來，三人慢慢飲著酒，吃著菜說著閒話，不知不覺夜已經深了。
兩角酒喝完，趙楓還要再喊，秦隋看了眼酒肆里已經沒剩幾桌人，便招呼道：
「今日就到這裡吧。左右無事，咱們先去巡上一圈，然後回百戶所歇著。」
趙楓雖然有些不樂意，可秦隋既然發話，也就不再強要，起來結了酒錢，三人出提著繡春刀，一路說說笑笑的往前走。
剛走出一條街，迎面正好遇到第七所的一隊人，帶頭的是幾天前才吃了家法的黃百戶。
他背上傷還沒好利索，額上有些虛汗，走的也慢，卻依舊咬著牙帶人巡街，顯然是刻意戴罪立功，做給上官看的。
秦隋三人上前打了個招呼。
黃百戶勉強擠出個笑臉，還沒張嘴，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尖叫——
「殺人啦——！」
所有人同時回頭，手按刀柄，下一秒已經齊刷刷朝著叫喊出奔去。
跑了半條街，秦隋放眼望去，只見一家客棧的門前已經沖了許多人出來，門扇半開，全都朝著二樓某處指指點點，滿臉懼色。
那其中，女子占了大半，分明是不久前剛見過的樂演班。
那個女人到底是哪種來路，他說不準。
是長得像，還是真的人過來了？
如果是人來了，那她怎麼來的，是在夢裡選了果子，被召喚過來當肉丹爐，還是和自己一樣穿越過來，莫名其妙背了個身份？
她為什麼會在樂舞班裡，她和修仙者有沒有關係，和夢裡那個聲音有沒有關係，這些他全都不知道。
秦隋沒有在這些問題上多耗，這些事他想不出，所以乾脆不用想。
他只需要考慮最壞的情況——
這個女人如果是被修仙者召喚來的，而她又出現在了清河縣，就肯定是沖自己來的！
車隊這時候已經走到了街的盡頭，轉了個彎，不見了。
趙楓和馮祁戀戀不捨的把目光收回來，看見秦隋還望著，趙楓立刻湊上來：
「哥，怎麼，你也想看？那要不我回頭去問問什麼時候開演？」
馮祁連忙接口：「這事算我的，到時候咱們三兄弟一塊去瞧瞧，看這江南第一樂舞班到底有什麼過人之處。」
秦隋收回目光，搖了搖頭：「兩位兄弟，我覺著有點怪。」
趙楓愣了：「哥，你覺得什麼奇怪？」
秦隋想了想才道：「咱們清河縣剛剛鬧了妖，死了幾十，傷了上百，滿城人心惶惶，樂舞班這個時候還來，難道她們就不怕嗎？」
「再說了，咱們清河縣什麼光景，你們還不知道嘛，那有那麼多有錢人看這些東西？」
這麼一說，馮祁皺起了眉，趙楓卻馬上就接了話：
「哥，要不我想法子去查查？」
他剛說完，馮祁抬起了眼，勸道：「我覺著，也不急著去查，只要回頭咱們打聽打聽，她們要是打算在清河待著出演，那就是有問題，可若是只過個夜，或者明天改主意離開，那多半沒事。」
趙楓眼前一亮，頓時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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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秦隋，如果樂舞班明日就走，那倒也無所謂。
最壞的情況下，他其實也就怕一點，怕那個女人把他認出來，那他肉丹爐的身份就再也藏不住了。
容貌這件事，以前沒法判斷，但見到這個女人後基本實錘，她的樣子都沒發生改變，那自己也很可能還是原來的模樣。
他記得很清楚，那個女人當時就坐在保安亭外的石凳上，女警陪著，守著她男人的屍體守了很久。
自己湊過去打聽消息，又繞到了警車旁邊，然後回來，這期間她有沒有抬頭？有沒有掃過自己這邊？他不確定。
但這個險，不能冒。
如果樂舞班明天真要在這裡演出，那就只能想法讓這個女人消失。
《潛伏》里的劇情他記得清清楚楚，如果余則成當時能把許寶鳳殺掉，那有後來那些破事？
他現在的情況，可不比余則成當時好的了多少。
馮祁見兩人都沒反對，又笑了起來：「對了，秦兄趙兄，今天好不容易得了點閒，咱們怎麼安排？」
他在清河縣朋友不多，這幾日和秦隋趙楓同吃同值，竟習慣了這種日子，一得空就忍不住問。
趙楓搶先開口，笑道：「前些日子咱們除了吃飯就是喝茶，一點樂子都沒有，要不晚上咱們找個地方喝點，也解解乏？」
馮祁頓時來了精神：「好！就等你這句話！」
兩人一齊看向秦隋。
秦隋想了想，點頭：「飲酒可以，但別喝多。那怪物還沒找到，萬一今晚又出了什麼亂子，喝多了反倒誤事。」
趙楓一拍胸脯：「哥你放心，我們省得。」
馮祁也道：「對，少飲幾杯，盡個興就是。」
三人剛說定，就聽見後面有人喊：「秦試百戶！秦試百戶！」
秦隋回頭，只見百戶所方向一個雜役正朝這邊跑來，跑得氣喘吁吁。
到得近前，那人連忙拱手：「試百戶，千戶大人派人來傳訊，讓您馬上過去一趟。」
秦隋點頭：「知道了。」
三人趕到千戶所，進了院，來到值房門口，門口守著的繡衣衛立刻拱手：
「秦試百戶請！千戶大人說了，不用通報，直接進去就行。」
三人進了值房，看到柳千戶今日也沒坐在案後，而是坐在下方的椅子上，旁邊客位上坐著個武官打扮的中年人，手裡端著茶盞，兩人正在閒聊。
三人立刻上前行禮：「見過千戶大人。」
柳千戶點點頭，朝那武官示意：「來，蜀王府的典儀副尉，於典儀——」然後又對於典儀道：
「這就是辦理墳頭村一案的秦試百戶秦隋，那兩個是馮祁、趙楓。」
聽了介紹，秦隋心中頓時雪亮：這是沖青菩薩來的。
於典儀放下茶盞，目光在三人臉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秦隋身上：
「此次我們王爺對青菩薩這妖道的事非常上心，不論真假，總得讓我們來問一問。秦試百戶，就請你把當日的事，再與我細說一遍吧。」
秦隋應了一聲，便把那案子從頭講起。
怎麼進的村，怎麼查出的木牌，怎麼追到祠堂，又怎麼在荒廟裡撞見劉姑子，怎麼動手把人殺了，和當初給柳千戶說的一般無二。
有了上次的經歷，這回趙楓也不慌了，鎮定自若的站在秦隋身後，腆著肚子，像是真的一般。
於典儀聽得很認真，直到秦隋說完，他才皺了皺眉：
「木牌沒了，也沒有別的東西，能證明那女人真和青菩薩有關？」
夏曉冬知道。
秦隋心裡想著這話，但嘴上卻不會說，夏曉冬留在手裡的用處遠比蜀王府那點賞賜有用，他只能道：
「是，大人！此事其實卑職都不知道，是回來以後千戶大人提了才明白，不過，見過木牌的還有村中里長和幾名百姓，都可作證，大人隨時可查。」
見他說得篤定，又點出了人證，於典儀的臉色才緩了下來：
「既然如此，那本官姑且信了。秦試百戶能查清此案，剷除青菩薩羽翼，總是有功的。」
說完，他站起來朝柳千戶拱拱手：
「柳千戶，既然案情問完，那本官也該走了，若是千戶日後有機會來我蓉都，一定知會一聲。」
柳千戶站起來笑著回禮，然後把於典儀送出千戶所，這才轉回。
秦隋三人跟著把人送出去，見他騎馬離去，自始至終沒半點表示，一兩銀子沒有，趙楓終於忍不住：
「就這？一個銅板都不賞？」
柳千戶正往回走，聽到此話也不生氣，邊走邊說：
「沒有實證，就只有如此，蜀王府雖然家大業大，但也不可能有點風聲就賞個幾百兩吧？他過來不過是想了解了解案情，讓外人知道府里還沒忘記報仇罷了！」
說話間已經回了值房，柳千戶重新坐回案後，看向三人：
「聽說你們前些日在所里值守，日夜不歇，也辛苦了，既然吳彪他們已經回來，今日便回去好好歇歇。」
話音剛落，秦隋已經上前一步，拱手道：
「大人，卑職想巡夜。」
柳千戶眉頭一挑：「巡夜？這活可不好干。別人都避之不及，你為什麼想干？」
秦隋也不遮掩，大大方方道：
「大人，卑職怕死。上次妖物出現，死了好幾十人，自那以後，卑職實在睡不著，總擔心那東西什麼時候又來了，既然睡不著，不如乾脆巡夜，也落個安心。」
聽他這麼說，柳千戶都忍不住笑了：「你倒是實誠……」說著，他看向趙楓和馮祁：
「你們試千戶想要巡夜，你們呢？」
趙楓立刻拱手：「卑職跟著試百戶，也願意巡夜。」
馮祁也拱手，但話卻有些不同：「卑職任憑大人吩咐。」
柳千戶想想，點頭道：
「行。既然如此，秦隋，我也不給你另派人了。就你們三個，時辰、次數、路線都自己安排。回頭我讓人給吳彪說一聲，你們暫時就安排巡夜，白天的事不用管。」
三人齊齊稱是，退出值房。
從千戶說出來，走了一段，馮祁突然認真起來：「秦兄，有件事我想給你說說。」
秦隋側頭看他：「什麼事？」
趙楓的步子也放慢了。
馮祁淡淡一笑，說的卻很鄭重：「我知道秦兄一心向上，想多攢些功勞，可咱們繡衣衛里，從小旗升到試百戶、百戶，有功就能升，可到了這步，位置也就到頭了。」
「想要爬到千戶，沒有滔天大功或者通天背景，光靠功勞，根本沒可能升上去。」
「若是秦兄看不清楚，一心掙功，我怕你官沒升上去，還把其他袍澤得罪了，反而不美。」
秦隋知道馮祁是好意提點自己，不止告訴自己不能光做事，不走門路，還提醒自己不要因為掙功勞得罪人。
但他心裡也清楚，自己爭這個巡夜的差事根本不是為了攢功，而是為了避開晚上睡覺。
不過，馮祁的話還是讓他的目標更加清晰——
現在他已經是試百戶，用不了多久就會轉正，真到了百戶，再想往上走，光抱柳千戶這條腿，確實不夠，還得想點別的辦法。
他拱了拱手：「多謝馮兄提醒，我會注意些的。」
馮祁擺擺手：「說這些做什麼，走吧，不是說去喝酒嗎？」
趙楓也在一旁嚷起來：「走走走，別讓那些糟心事壞了酒興！」
三人不再多說，繼續朝前，此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酒肆燈籠紅亮，裡面的酒香菜香也都散到了街上。
趙楓伸頭看了看，道：「就前面那家吧，以前跟三叔去過一次，酒不錯，菜也過得去。」
三人說笑著走進去，趙楓正在看菜牌，馮祁卻已經熟絡的報了出來：
「切一盤椒麻兔丁，一碟醃香肉片，再來個濫三絲。熱菜爆個羊肚，煎兩條肥魚，鱔段若是新鮮，也軟燒一盤。對了，炸一盤豆腐帘子，燙碗青菜，酒打兩角，熱了速速上來。」
這一連串菜名出來，把趙楓都給聽愣了。
他們是有錢才出來吃一回，別人卻可能是天天在外就食，早把附近的酒肆都吃遍了，自然不同。
酒菜很快上來，三人慢慢飲著酒，吃著菜說著閒話，不知不覺夜已經深了。
兩角酒喝完，趙楓還要再喊，秦隋看了眼酒肆里已經沒剩幾桌人，便招呼道：
「今日就到這裡吧。左右無事，咱們先去巡上一圈，然後回百戶所歇著。」
趙楓雖然有些不樂意，可秦隋既然發話，也就不再強要，起來結了酒錢，三人出提著繡春刀，一路說說笑笑的往前走。
剛走出一條街，迎面正好遇到第七所的一隊人，帶頭的是幾天前才吃了家法的黃百戶。
他背上傷還沒好利索，額上有些虛汗，走的也慢，卻依舊咬著牙帶人巡街，顯然是刻意戴罪立功，做給上官看的。
秦隋三人上前打了個招呼。
黃百戶勉強擠出個笑臉，還沒張嘴，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尖叫——
「殺人啦——！」
所有人同時回頭，手按刀柄，下一秒已經齊刷刷朝著叫喊出奔去。
跑了半條街，秦隋放眼望去，只見一家客棧的門前已經沖了許多人出來，門扇半開，全都朝著二樓某處指指點點，滿臉懼色。
那其中，女子占了大半，分明是不久前剛見過的樂演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