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馬韓夜襲顯軍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開篇詩曰:

  月黑風高草木驚,馬韓千騎卷邊營。

  哨台一箭傳烽火,鐵甲三排列陣橫。

  弩矢穿空如雨落,石矛斷骨似塵傾。

  韓終袖手觀牆外,田錚拭刃笑天明。

  第一回「月黑風高草木驚,馬韓千騎卷邊營」

  消息是三天前傳到辰韓的。

  一個弁韓部落的獵人在邊境密林里發現了異常——大量的腳印和篝火灰燼,比尋常狩獵隊伍的規模大了好幾倍。他沿著蹤跡跟了半日,確認了那些人影前進的方向後,連夜跑回了辰韓,找到阿卡,氣喘吁吁地比劃了半天。阿卡聽完之後,臉上的表情變了。他沒有多做停留,直接跑到了田錚的棚屋門口。

  田錚正在用一塊舊布擦拭那柄新鑄的鐵劍,從爐子裡出來的第一批貨,劍身泛著暗沉沉的冷光,被火光照到時邊緣會閃一下。他聽見阿卡的腳步聲時沒有抬頭:「怎麼了?」

  阿卡蹲下來,用手語和剛剛學會的零碎中原詞句拼湊著:「北邊——有人——很多——帶武器——往這邊來。」

  田錚放下鐵劍,站起來,走到棚屋門口朝北望了一眼:「多少人?」

  阿卡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伸出一隻手,又伸出另一隻手,然後用手掌比劃了兩遍:「——很多——幾百——可能更多。」

  田錚沒有多問。他轉身朝營地中央走去,在火堆旁邊蹲下,伸手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新柴,讓火光跳起來燒得更旺一些,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聲音不高不低:「鐵柱子,通知各船今晚收攏燈火,所有人提前吃飯。入夜之後不許生火。」

  鐵柱子正在不遠處磨他那柄新劍的刃口,聞言停下手裡的動作:「要打仗?」

  田錚正在以自己的方式把鐵劍橫放在膝蓋上:「有人要來搶東西了。」

  入夜之後,營地的燈火比平時少了三分之二。按照田錚的安排,各船收起了多餘的桅燈,只留了幾盞低矮的防風燈,光線被壓得很低,從遠處看幾乎和夜色融為一體。哨塔是三天前剛搭好的——用粗木柱和厚木板拼成,高度大約兩丈,頂部有一個可容兩人站立的平台,四周用竹篾編了簡易的圍欄。田錚在哨塔頂部放了兩名哨兵,每隔半個時辰換一次,配備銅鑼、火鐮和一桶乾柴。換班的時候,田錚親自爬上去檢查了一次,確認瞭望視線覆蓋了密林邊緣和那條通往營地的土路,然後下來,沿著營地邊緣走了一圈。

  鐵柱子蹲在營地東側那道矮牆後面,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檢查那排弩機的狀態——二十具弩機,一字排開,弩臂已經上好了弦,箭矢已經搭在槽位里。他用手指逐一確認了每一具弩機的扳機鬆緊和準星位置,然後把第一排預備箭矢的位置調整了一下,讓它更靠近手邊。

  徐福從棚屋裡走出來,在鐵柱子旁邊蹲下:「他們從哪個方向來?」

  田錚正在以自己的方式蹲在矮牆後面,沒有轉頭:「北邊。按照弁韓獵人的描述,他們是從山林里穿過來的——不是沿著溪走,而是翻山過來的。大約今晚子時前後會到。」

  徐福正在以自己的方式聽著:「你打算怎麼打?」

  田錚正在以自己的方式用劍尖在面前的沙地上畫了一條線:「讓他們進來。先放他們過第一道防線——矮牆外面那些絆繩和陷阱。等他們踩亂之後,弩機齊射一輪,把他們壓回去。第二輪補射,然後我帶人從兩側包過去。只要打掉他們的頭領,後面的人自己就散了。」

  他停了一下,然後繼續開口:「那些人不是正規軍。他們是來搶東西的,不是來拼命的。只要第一波死的人夠多,他們就不會再往前沖。」

  徐福看著沙地上那道被他畫出來的線:「韓終那邊呢?」

  田錚沉默了一下:「他的棚屋在北邊,離最外圍的矮牆大約一百步。我已經派人知會過他了,讓他入夜之後不要出來走動。如果他待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動,那就不會有事。」

  徐福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站起來,沿著矮牆走回營地中央,在火堆旁邊站定。

  子時剛過,哨塔上的銅鑼響了。

  那聲響短促而尖銳,在夜風中傳得很遠。哨兵的聲音從高處壓下來,帶著一種正在被反覆壓平後重新定型的厚度和形狀:「北邊密林!有火把!正在往這邊移動!數量很多!」田錚已經站起來了。他的動作維持著他在甲板上慣用的那種節奏和方向——先是蹲,然後站起來,手按劍柄,沿著矮牆快步走到東側弩機陣的位置:「所有人就位。不要出聲。等我下令。」

  矮牆後面,有人在黑暗中伸手摸了一下自己面前那具弩機的扳機位置,有人在蹲下的時候用腳踢了一下面前那排已經搭好的預備箭矢的位置,有人在眯著眼睛努力辨認遠處那些正在密林邊緣跳動的火光之間的空隙和距離。

  那些火光越來越近了。從密林邊緣滲出來,先是一點兩點,然後是十點二十點,最後連成一片正在緩慢移動的暗紅色光帶。馬蹄聲和腳步聲混在一起,漸漸清晰起來。

  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

  鐵柱子蹲在弩機陣最左側的位置,低聲罵了一句:「還真來了。」

  第二回「哨台一箭傳烽火,鐵甲三排列陣橫」

  那些火光在越過密林邊緣之後,速度加快了。田錚正在自己的位置上透過矮牆上預留的觀察縫隙看著那些正在湧出密林邊緣的人影和火把——大約三四百人,大部分人赤膊紋身,手裡攥著骨矛和石斧,少數人騎著矮腳馬,馬上的人扛著比骨矛更長的武器,在火把的光線中泛著暗沉的光澤。

  那些人衝過第一道矮牆外面的絆繩區域時,先是前面幾匹馬被絆倒了,馬背上的騎手摔進了草叢裡,緊接著後面的人踩到了地上的坑窪和陷阱,尖叫聲和喊聲混在一起,嘈雜而短促。田錚沒有立刻下令。他看著那些正在被絆繩和陷阱打亂隊形的人影,確認他們的頭領位置和隊伍的組織方式,然後他伸出一隻手,輕輕按了一下自己的劍柄。


  二十具弩機同時擊發,箭矢破空而出,在夜空中留下一道道正在迅速消失的短促軌跡。那些正在翻越絆繩區域的人影被箭矢擊中時幾乎沒有任何掙扎——有些人正在速度倒下去,有些人正在發出短促的聲響。田錚沒有喊停,他看著那些正在倒下的人影和那些正在停住腳步的人,然後他開口說了一句:「第二輪。」

  第二排弩箭以同樣的速度和方向射入了正在混亂的人群中。鐵柱子蹲在弩機陣最左側,手指已經自動完成了第二輪上弦的動作,在扳機扣下去的瞬間感覺自己的肩膀被後坐力撞了一下。他看著那些在火光中倒下的人影和自己的瞄準點之間的偏差,他已經不再瞄準具體的目標了——他在瞄準人群最密的地方。

  馬韓人的進攻在第一輪弩箭射出之後就停了。那隊正在衝鋒的人影停住腳步。有人正在往後退,有人正在把手中的骨矛橫在身前,有人回頭看向自己來時的方向。他們的頭領正在站在人群後方,手裡攥著一柄鐵器——不是秦人的鐵劍,是一柄用舊鐵料改制的武器,刃口參差不齊。他用那柄鐵器指向矮牆的方向,喊著什麼。田錚看著他手裡的鐵器——那是從辰韓流出去的舊貨,可能是集市上換走的某一件,被人帶到了馬韓那邊。

  「第三輪。」田錚把手按在劍柄上,「射完這輪,跟我上。」

  鐵柱子扣下了第三次扳機。箭矢離弦的聲響划過夜空,落在那些重新組織隊形的人影中間。然後田錚已經翻過了矮牆。他的動作沒有停留,他的刀已經出鞘了。他身後的腳步聲正在以均勻的速度跟隨著他的方向和節奏——二十個人,分成兩列,沿著矮牆兩側向前包抄。

  鐵柱子蹲在弩機陣後面,他開口說了一句,像是在對自己手裡那柄已經重新上弦的弩機說話:「老田這是要親自收拾他們。」

  第三回「弩矢穿空如雨落,石矛斷骨似塵傾」

  田錚的第一刀落在那個持鐵器的頭領身上時,對方甚至沒有看清刀是從哪個方向來的。劍鋒以均勻的速度切入他持鐵器的右臂外側,切入之後沒有停留,順勢向上一挑,那柄鐵器帶著半截斷臂一起飛了出去。那人在月光下保持著張嘴的姿態。田錚沒有停步,他的劍尖已經轉向了下一個目標——一個正在試圖用骨矛刺向他後背的馬韓戰士。那道骨矛在刺出的半途被他側身讓過,劍鋒同時以一個極短的角度向上划過對方的側腹和肋部。那個戰士的骨矛脫手,整個人的上半身正在向一側滑落,他在倒下之前最後看見的畫面是一道正在暗色中划過的劍光。

  鐵柱子已經翻過了矮牆。他緊握著那柄新鑄的鐵劍——比百鍊水刃重一些,但重心剛好落在劍柄前方兩指的位置,揮起來的時候手腕不需要額外發力,劍身會自己找它的落點。他的第一劍砍向一個正在試圖從側面攻擊田錚的馬韓人,劍鋒以均勻的速度切入對方的肩頸處。那人的骨矛斷成兩截,半截握在他自己的手裡,正在向後仰倒。鐵柱子以左肩撞開旁邊另一個正在試圖靠攏的敵人,然後轉身面對下一個靠近的人影:「你的力道和方向還在。」

  田錚的刀光在人群中保持著一種近乎精確的穩定節奏和方向。他的刀鋒所到之處,那些正在舉起的骨矛和石斧被他一一擋開,那些正在試圖後退的人影被他一一攔住。

  馬韓人的陣型正在以均勻的速度崩解。那些正在以各自方式後退和逃跑的人影正在以各自的速度消失在夜色之中,火把被丟棄在地上,還在燃燒的火焰映照著那些正在熄滅的暗色輪廓。田錚站在人群散去的空地中央,正在用自己的劍尖在地面上劃了一道淺淺的標記線,然後他收劍入鞘,轉過身來,朝著矮牆方向走回去。他的呼吸保持著他在甲板上慣用的那種節奏和方向,沒有加速,也沒有變慢,只有道劍痕留在那些正在被夜風收拾的草莖和沙土之間。

  鐵柱子蹲在其中一個尚未熄滅的火把旁邊,把那截被丟棄的火把從地上撿起來,用靴底踩滅了它的余火:「跑得倒挺快。」

  田錚走到他旁邊蹲下:「他們的頭領死了。剩下的就算跑了,也不會再回頭。」

  鐵柱子站起來,把那柄新劍在衣擺上擦了擦:「那下次他們還來嗎?」

  田錚沉默了一下:「短時間不會來了。但他們會把今天看見的東西傳出去——鐵甲、弩箭、刀劍。傳得越遠,想來的就越少。」

  他站起來,沿著矮牆走回營地。在他身後,那些清理戰場的人影正在把散落的骨矛和石斧收集起來堆在矮牆外側,又有人正在把那些已經熄滅的火把逐個踩滅。徐福正蹲在營地中央那堆已經重新燃起來的篝火旁邊,看見田錚走回來,正在以自己的方式遞了一碗熱水給他:「傷了嗎?」

  「沒有。」田錚接過熱水喝了一口,「他們的人比我們想像中多,但比我們想像中弱。」

  徐福看著那道在篝火,「韓終那邊呢?」

  田錚放下碗:「從頭到尾沒出來過。他的棚屋裡一直亮著燈,但沒有動靜。」

  徐福沒有說話。

  第四回「韓終袖手觀牆外,田錚拭刃笑天明」

  天亮之後,營地恢復了正常。那些被丟棄在矮牆外側的骨矛和石斧已經被清點完畢,堆成了一小堆,用粗麻繩捆了兩道。鐵柱子蹲在旁邊數了一遍:「骨矛八十二根,石斧十七柄,還有幾把不知道什麼材質的短刀——應該是他們自己打的,比骨器硬,但比鐵器差遠了。」

  田錚正蹲在自己棚屋門口擦拭那柄鐵劍,劍身上沾著已經乾涸的暗褐色痕跡。他擦得很慢,用一塊舊布沿著劍脊一遍一遍地推過去,每推一遍都在同一道舊痕上疊上新的印記和方向:「把那些骨矛和石斧分給辰韓人。他們拿去改一改,還能用。」

  鐵柱子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行。那我讓阿卡帶人來搬。」

  他轉身要走的時候,田錚叫住了他:「韓終那邊,派人去看一眼。」鐵柱子停住了:「看他幹啥?」

  田錚把劍翻了個面,繼續用舊布推著劍脊的表面:「他昨晚從頭到尾沒出來。他棚屋裡的燈亮了一整夜——沒有熄過。天亮之後才滅的。」

  鐵柱子沉默了一下:「你是說他一直在看著?」

  「他一直在看著。」田錚把劍翻過來檢查另一側的刃口,「看完了,也沒出來。」

  鐵柱子沒有再問。他轉身朝著韓終棚屋的方向走去。他走了一段路之後放慢了腳步,側頭看了一眼韓終的棚屋——門帘垂著,沒有任何動靜。他又繼續往前走了。

  辰韓人的反應來得比徐福預想的更快。消息在五天之內傳遍了辰韓、弁韓和更遠的地方。那些曾經對秦人保持著距離的部落首領正在從不同的方向來到辰韓營地。有人帶著整張的虎皮和熊皮,有人牽著成串的山羊和短角牛,有人用藤筐裝著從更南邊換來的香料和珍珠,有人空著手來,但跪在營地門口不肯起來。金辰站在徐福身邊,用新學會的中原詞句向那些前來朝見的人解釋徐福的地位和權威。

  田錚站在營地的陰影里,沒有走到人群前方去。他低下頭,用一塊舊布把那柄已經被擦拭乾淨的鐵劍最後推了一遍,重新插入鞘中。他站起來,沿著營地邊緣走到徐福身邊,在他旁邊站定。開口說了一句,聲音不高,「現在,這裡才真正屬於我們。」

  ——本章終——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