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劍拔弩張險火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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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篇詩曰:

  三帆驟轉欲離群,田錚令展鎖艦紋。

  弓弦盡張刀映日,韓終怒斥海生墳。

  徐福緩步艙門出,一箭飛釘腳邊塵。

  盾陣如牆弩指將,勿謂不預語聲沉。

  第一回「三帆驟轉欲離群,田錚令展鎖艦紋」

  韓終的船是在對峙結束後的第三天夜裡動手的。


  他蹲下來,把手裡的信號旗放在腳邊,朝甲板下方的傳令兵低聲說了一句:「去把大牛叫來。」

  大牛從船樓底部走上來時,田錚正在往信號旗的旗杆上系一根細繩。大牛蹲在他旁邊,開口問了一句:「要動手了?」

  「快了。」田錚把細繩系好,把信號旗重新插回木箱裡,「韓終的船頭已經偏了半指。再偏一指,他就會轉向。到時候他船上的槳手會同時划槳,三艘船一起脫離編隊。我們必須在他完成轉向之前把它們截住。」

  大牛點了點頭:「我去安排。弩手已經在各船就位了。火把和盾牌也備好了。」

  田錚把信號旗從木箱裡重新拿出來,在手裡攥緊:「等他偏到一指半,我就打旗語。你帶人從左翼切入,我的人從右翼切入。不要靠太近,隔開就行。不要先動手。」

  大牛應了一聲,轉身沿著繩梯爬下去。他落地之後朝「方丈」號和「瀛洲」號的方向各打了一組簡短的旗語——那是預備信號,意思是「準備行動」。兩艘船上的值夜人員各自朝大牛的方向點了點頭,開始調整自己的位置。

  韓終座艦的船頭在夜色中又偏了半指。田錚站在船樓頂部,信號旗攥在手裡,目光落在那個正在緩慢偏轉的船頭上。他等了大約十次呼吸,等那船頭偏到一指半的位置,然後他舉起信號旗,左右各揮了兩次。

  第一組旗語落下去之後,「方丈」號和「瀛洲」號幾乎是同時動的。兩艘船從編隊兩側同時切入,朝韓終座艦的方向靠攏。它們的速度比韓終的船更快,船身切入的角度更精準。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三艘船已經被封住了兩側和前方的通道。韓終座艦前方只剩下一道正在緩慢變窄的水面。

  韓終座艦上沒有發出任何信號。它的船頭繼續向前推進,但兩側已經被「方丈」號和「瀛洲」號封住了,船舷之間的距離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窄。緊接著,田錚在桅杆中段打出了第二組旗語。「長庚」號和「歸墟」號從後方靠攏,正在以均勻的速度收攏編隊後方的空隙。韓終座艦的退路也被封住了。

  在「蓬萊」號甲板上,鐵柱子蹲在船舷邊。他看見那道正在緩慢收攏的水面以均勻的速度向前移動著,然後他站起來,沿著甲板走到船樓底部,朝上面喊了一聲:「田將軍,合上了。」

  田錚蹲在桅杆中段,低頭看著他,把手裡的信號旗放下,放回木箱裡,然後沿著繩梯爬了下來。他的動作不快不慢,落地之後沿著甲板朝船頭方向走去,在徐福身邊站定:「包圍已經成型了。他的船動不了。」

  徐福站在舵室門口,看著韓終座艦的方向,然後他開口說了一句:「他本來也沒想走遠。他只是想看看我們會不會攔。」

  田錚看著那道在韓終和「蓬萊」號之間保持著方向的舊痕,然後他開口說了一句:「那現在他看見了。」

  第二回「弓弦盡張刀映日,韓終怒斥海生墳」

  韓終的船徹底停住了。它的船頭方向被固定在了偏轉約兩指的位置上,船舷兩側被「方丈」號和「瀛洲」號封著,後方被「長庚」號和「歸墟」號堵著。三艘輔船中的另外兩艘,也在編隊外側被截住了。它們沒有試圖突圍,只是停在了原地。

  韓終出現在船頭。他穿著一件灰褐色的舊深衣,袖口挽著,手裡攥著一柄短刀。他身後站著七八個人,有人手裡攥著刀,有人握著弓,有人蹲在船舷邊沒有動。他站在船頭最前沿,朝「蓬萊」號的方向喊了一聲:「徐福!你出來!」

  徐福從舵室方向走出來,沿著甲板走到船舷邊,在船舷內側站定。他隔著那道正在變窄的水面看著韓終,開口回了一句:「我出來了。你說。」

  韓終向前走了兩步,站在船頭最前沿。他開口時聲音比之前更高了一線:「徐福!你不讓我走,也不讓我留。你到底想怎麼樣?!」

  徐福看著韓終,開口說了一句:「我沒攔你。你要是真想走,三天前的晚上就可以走。你沒有走,是因為你知道你走不了。北邊那三艘船帶不走淡水補給,也帶不走足夠的人手。你回來是想看看還有多少人願意跟你走。你看完了,心裡有數了。所以你沒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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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終沒有回答。他攥著短刀的手指收緊了,指節發白。他身後那幾個人的腳步各自鬆動了一下,有人往後退了半步,有人把刀從鞘里拔出來了一寸又插回去。

  田錚站在「蓬萊」號船舷邊,右手按在刀柄上。他的聲音不高但很穩:「韓先生,你船上的人已經有人放下了刀。你也該做決定了。」

  韓終沒有看田錚。他站在船頭,目光落在「蓬萊」號甲板上那些正在以各自方式保持著自己位置的人影之間。然後他開口說了一句,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你贏了這場。但海不是擂台。海不會因為你贏了一場就放過你。你會繼續往東走。你會在海上遇到更多風暴,你會失去更多的人。到時候你還能不能再贏一次?」

  徐福看著韓終,開口說了一句:「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因為怕輸就不走,那就不用出門了,直接待在原地等死就行。」他向前推進著自己的聲音,「韓先生,你今天回來指責我,說我的航線害死了人。但如果我當初聽了你的話,往北走,我們可能早就被秦國的水師堵在某個海灣里了。那種死法,比在海上被風暴吞沒更慢、更難受、更沒有意義。」

  韓終沒有回答。他站在船舷邊,手按在腰間的匕首上,但沒有拔出來。他身後那幾個人各自散開,有人朝底艙方向走去,有人蹲在船舷邊,有人低頭看著甲板。

  第三回「徐福緩步艙門出,一箭飛釘腳邊塵」

  就在田錚準備開口說下一句話的時候,韓終身後一個年輕方士忽然動了。那人一直站在船舷邊的陰影里,從剛才到現在沒有開口說過話。他手裡攥著一柄短弓,弓弦已經上好了,箭矢搭在弦上,箭頭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暗沉的冷光。

  他抬手,拉弦,瞄準了「蓬萊」號船頭的方向。他的動作很快,從搭箭到拉弦只用了不到兩次呼吸的時間。田錚看見他的動作時已經晚了半步,他喊了一聲「蹲下」的時候,那支箭已經離弦了。

  那支箭穿過正在變窄的水面,飛過「蓬萊」號的船舷上方,落在了徐福腳邊大約半步處。箭矢釘入甲板,箭尾的羽翎還在微微顫動,發出「嗡」的一聲低響。甲板上的木板被箭頭撕開了一道細縫,碎木屑濺到了徐福的靴面上。

  甲板上安靜了大約兩次呼吸的時間。

  然後田錚的刀出鞘了。他的刀從鞘中彈出來時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摩擦聲,在夜色中格外清晰。他一步跨到徐福身前,刀身橫舉,把徐福擋在身後。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甲板上:「弩手——!」

  十二具弩同時從「蓬萊」號的船舷內側舉起來,對準了韓終座艦的方向。弩箭的尖端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弦已經拉滿了,只要手指一松就會飛出去。大牛站在弩陣的最前面,手裡攥著弩機的扳機,目光鎖定在韓終身後那個年輕方士的方向上。

  韓終座艦上的人各自停住了動作。那個年輕方士還保持著射箭的姿勢,手裡的短弓微微垂下,箭囊里還有幾支箭。他身後那幾個人有人蹲下,有人往後退,有人把刀扔在了甲板上,發出「哐當」一聲。

  韓終站在船頭,沒有動。他看著田錚的刀,看著那些對準他座艦的弩箭,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聲音比方才低了很多:「……誰讓你放箭的?」

  那個年輕方士沒有回答。他把短弓扔在甲板上,退後了兩步,蹲在船舷邊,雙手抱住了自己的頭。

  鐵柱子蹲在「蓬萊」號船舷邊,手裡攥著那截干煙杆,煙杆沒有被點燃。他開口說了一句,聲音不高但周圍幾個人都聽見了:「手真快。差點就真打起來了。」

  田錚沒有回頭。他的刀仍然橫在徐福身前,目光鎖定在韓終座艦的方向上。他開口說了一句,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韓先生,你的人先動了手。按《航海律》,私鬥者鞭刑二十。放箭者——斬。」

  韓終站在船頭,沉默著。他身後那幾個人各自縮在船舷邊,沒有人敢動。那個年輕方士蹲在甲板上,雙手抱著頭,肩膀在微微發抖。

  第四回「盾陣如牆弩指將,勿謂不預語聲沉」

  徐福抬手,按住了田錚橫刀的手臂。他把田錚的刀輕輕壓下去一寸,然後從田錚身後走出來,站在船舷邊沿。他的靴底踩過那支釘在甲板上的箭矢旁邊的木板,目光落在韓終座艦的甲板上。

  他開口時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韓先生,那支箭是你的人放的。按律當斬。但我不殺他。」

  韓終抬起頭來看著徐福。

  徐福繼續開口:「我不殺他,是因為他還不值得我殺。他只是一時衝動,被你當槍使了。殺了這樣的人,髒了我的刀,也髒了這條船。」他停了一拍,然後繼續開口,「但從今天起,韓終座艦上所有人的兵器,全部收繳。由田錚統一保管,到辰韓之後歸還。如果在這期間,有人再動兵器——不管是誰,不管什麼原因——按叛變論處。韓先生,你聽清楚了嗎?」

  韓終站在船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他的動作很輕,但看得清。

  徐福轉過身,朝田錚開口說了一句:「收他們的兵器。刀、劍、弓、弩,全部收上來。放在底艙鎖好。韓終座艦的人,從今天起編入後軍,跟在大隊後面,不參與前軍值夜。」

  田錚把刀收回鞘中,朝大牛揮了一下手。大牛帶著人從跳板上走過去,開始逐一收繳韓終座艦上的兵器。那些站在船舷邊的人各自把手裡的刀和弓放在甲板上,有人低著頭,有人看著別處,有人把刀放在甲板上之後退後了兩步。那個年輕方士蹲在甲板上,把短弓和箭囊一起推到了自己面前,沒有抬頭。

  鐵柱子蹲在「蓬萊」號的船舷邊,把那截干煙杆從嘴角取下來在船舷上磕了磕,重新叼回去。他開口說了一句,像是在對自己說話:「早該收了。收了好。收了就不用天天盯著了。」

  田錚從跳板上走回「蓬萊」號時,在船舷邊停了一步。他側過頭,朝韓終座艦的方向看了一眼。韓終仍然站在船頭,那面深色的舊旗在他身後微微翻卷著。田錚沒有開口,他轉過身,繼續朝徐福的方向走去。

  徐福在船舷邊又站了一會兒。他把手伸進衣領內側,碰了碰那枚玉珏的位置。玉珏貼著胸口,帶著持續的溫度。他收回手,轉身走回了舵室。那幅海圖仍然攤在案面上,那道從歸墟外側延伸向東南的虛線還在那裡,末端落在一片尚未被標記的空白區域。他坐下來,拿起炭筆,在海圖邊緣添了一行新的小字:「韓終座艦兵器收繳。人員編入後軍。航向未偏。」

  他寫完這行字之後放下炭筆,把海圖重新卷好放進防水筒里,然後站起來走到艙窗前推開半扇窗。窗外,船隊的燈火在夜色中連成一條暖黃色的光帶,從前向後延伸著。那條光帶比前幾天更緊湊了,也更穩了。他看了一會兒,然後關好窗,轉身走到舵室角落的草墊上躺了下來。

  在「蓬萊」號的底艙過道里,阿芷正在給那個最小的男孩把被角掖好。她低頭看了一眼那個已經睡著的男孩,然後轉身走向旁邊的陶罐,把它從艙壁邊挪到更靠里的位置,用一塊舊布包好。她把陶罐放穩之後站起來,沿著過道往自己的鋪位走去。她經過的時候,張湛正蹲在鋪位旁邊,用一塊舊木板寫著什麼。他記下韓終座艦的兵器收繳情況和人員編組變動,然後在那行字下面加了一行:「韓終未能帶走童男女。船隊指揮權進一步集中。後續需關注韓終舊部的動向。」他寫完那幾行字,吹了吹墨跡,把它夾進了名冊的末頁。

  在「蓬萊」號的舵室里,琅玡把那捲手札翻到新的一頁。她拿起炭筆,在紙面上寫下一行字:「第九十三日。韓終座艦脫離編隊未果。兵器收繳完畢。人員編入後軍。未發生流血衝突。編隊繼續東行。」她寫完這行字之後放下筆,把那頁紙翻過去,繼續寫下一頁。窗外,船隊的燈火在黑暗中連成一條暖黃色的光帶,那條光帶正在以均勻的速度向東南方向推進。

  ——本章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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