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管家王福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從王福的院子出來之後,林辰沒有走遠。他在巷口站了片刻,回頭看了一眼那扇虛掩的門。門縫裡透出昏黃的燈光,王福的身影映在窗紙上,佝僂著,一動不動,像一棵被風吹歪了又沒能直起來的樹。

  林辰在巷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了回去。

  他敲了敲門。門從裡面被拉開了一條縫,王福看到是他,臉上的表情變了一下,像是沒想到他會回來:「林捕頭,還有事?」

  「還有幾句話想問問你。」林辰站在門口,沒有往裡走,「方便嗎?」

  王福遲疑了一下,側身讓開了門。林辰走進院子,沒有進屋,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來。王福跟著他走到院子裡,站在他對面,兩隻手不知道往哪裡放,最後把一隻手搭在了磨盤邊沿上,指節發白。

  「王管家,你昨天不在張家?」

  「不在。我老母親病了,我回去照顧了幾天。昨天正好沒去。」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張家出事的?」

  「今天早上。我從住處回來,走到巷口看到圍了人,問了才知道。」王福的聲音低了一些,像是這件事他已經說過了很多遍,但每次說出口的時候還是會在他喉嚨里卡一下。

  「你昨天晚上在哪裡?」

  「在我自己屋裡。」

  「有人能證明嗎?」

  王福沉默了一會兒。他的手指在磨盤上輕輕敲了一下,又停住了:「我一個人住。老母親住在隔壁屋,但她睡得早,不知道我什麼時候睡的。」

  「你昨天晚上有沒有聽到什麼動靜?」

  「沒有。我睡得早。」

  林辰坐在石凳上,看著王福的臉。他的表情確實帶著悲痛——眼眶發紅,臉頰微陷,嘴唇乾裂,像是從早上到現在一直處在某種被抽空了力氣的狀態里。但林辰注意到一件事:王福在說「我睡得早」的時候,目光沒有看他,而是落在他身後的院牆上,像是正盯著那面牆上某一道他已經看過很多次的裂縫。那道裂縫上什麼都沒有,但王福看著它的時間比回答其他問題的時候要長。

  「王管家,你在張家做了二十年,張員外平時待你怎麼樣?」

  「很好。」王福說,「老爺從來沒虧待過我。」

  「那你有沒有想過,誰會對他下這樣的手?」

  王福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搖了搖頭:「我想不出來。老爺從不得罪人。」

  「你最後一次見到張員外是什麼時候?」

  「前天。我回去之前,跟他告了假。他說讓我安心回去照顧老母親,鋪子裡的事不用擔心。」

  「他當時的情緒怎麼樣?有沒有提過什麼不尋常的事?」

  王福想了想:「沒有。他那天跟平時一樣,坐在書房裡看帳冊。我進去的時候他抬頭看了我一眼,說了句『辛苦了』,別的沒說什麼。」

  「他書房裡的帳冊,你看過嗎?」

  「看過。鋪子裡的帳都是我記的,他書房裡的那幾本我也看過。」

  「最近那幾本帳冊上,有沒有什麼對不上的地方?」

  王福的手指在磨盤上停了一下:「沒有。帳都是清清楚楚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等你讀 】

  林辰看著他的手指。那根手指在磨盤上停住的位置,正好是磨盤邊緣一道磨得光滑的淺槽。那個位置他剛才敲過一下,現在又停住了。林辰沒有繼續追問,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上的灰:「如果你想起什麼,讓人來刑部通知我。」

  「好。」

  林辰走出院子,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了。他沿著巷子往外走,腳步不快,在心裡把剛才那段對話重新過了一遍。王福說「我睡得早」的時候,目光落在牆上的裂縫上。他說「帳都是清清楚楚的」的時候,手指停在磨盤的淺槽里。這些細微的動作單獨看都不算什麼,但疊在一起,像是在他的回答底下壓著什麼東西——他沒有說謊,但他也沒有把真話說全。

  林辰在巷口停了一下,轉頭對跟在旁邊的陳墨說:「去查一下王福這個人。他來張家之前是做什麼的,來張家之後跟外面有沒有什麼來往。尤其是最近半年,他有沒有跟什麼不常來往的人接觸過。」

  陳墨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林辰繼續往前走,穿過兩條巷子,拐上了主街。街面上行人來來往往,午後的陽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把攤販的布棚和行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長。他走到一個十字路口,在路邊的石階上坐下來,把今天收集到的信息在腦子裡重新排了一遍——張家十三口被殺,財物沒有損失,沒有搏鬥痕跡,兇手從矮牆翻出去。張員外為人寬厚,從不得罪人,但去年年底有幾批貨出了問題,供貨商姓錢。院子的矮牆去年秋天翻修過,泥瓦匠姓孫。管家王福在案發當晚不在張家,說自己在屋裡睡覺,沒有人證明。

  這些碎片之間還沒有明顯的聯繫。但王福那個眼神閃爍的瞬間,像是在告訴他,這個看似忠心耿耿的管家身上,還藏著一些他還沒有說出口的東西。也許他知道張家那件「得罪人」的事,也許他知道那個姓錢的供貨商跟張家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也許他知道矮牆翻修時有沒有人在牆上動過手腳。他也許不是兇手,但他一定知道一些跟兇手有關的事。

  林辰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他決定明天先去查那個姓錢的供貨商——如果去年年底那幾批貨出了問題,而張員外沒有追究,說明他當時可能沒有意識到那是一個局。而那個局,可能就是這場滅門之禍的起點。他沿著主街往官驛的方向走,春末的風從巷口吹來,帶著街邊鋪子裡的飯菜香和遠處城門口隱約的馬蹄聲。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像是已經在那些還沒有被串起來的碎片之間,找到了第一個可以著手的地方。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