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進京的消息
方通判說完那句話之後，林辰沒有立刻走。
他站在籤押房門口的台階上，看著院子裡的老槐樹在暮色中投下細密的影子，像是正在用那段沉默來確認自己聽到的話。方通判已經轉身走進了籤押房，門沒有關嚴，留了一條縫。林辰在台階上站了片刻，跟了進去。
方通判聽到腳步聲回過頭來，看到是他，沒有意外，在案後坐下來：「你還有事？」
「方大人，進京的事，我想問清楚一些。」
「坐。」
林辰在桌前坐下。方通判從抽屜里取出一封信函，放在桌面上，但沒有推過來，只是用手按著信封的一角：「這是刑部上個月發來的公文，說今年要抽調各府近三年內已經結案的大案卷宗進京覆核。蘇州府這邊報了幾樁，其中有糧倉案和走私案。刑部那邊看過之後，回文說這兩樁案子卷宗完整、證據鏈清晰，想調經辦人進京當面陳述案情。」他頓了頓，「本官推薦了你。」
「刑部要幾個人？」
「目前說的是每府派一人，帶卷宗進京。如果案子多，可能會加派人手。蘇州府這邊報了兩樁，理論上應該派兩個人，但刑部那邊沒有明確說。本官先報了你。」
「什麼時候動身？」
「還沒定。等刑部的正式調令下來，應該在一個月之內。明年開春前後。」
林辰沉默了一會兒。他看著桌面上那封信函的邊緣，像是在確認那個「進京」的距離到底有多遠：「方大人，刑部那邊有沒有說，為什麼要調經辦人進京？」
「糧倉案和走私案都結了。錢三爺也伏法了。還有需要覆核的嗎？」
方通判看了他一眼：「刑部覆核結案卷宗是例行公事，但這幾年蘇州府報上去的案子裡，有幾樁被刑部打了回來，要求重新核查證據。刑部那邊對證據鏈的要求越來越嚴，所以這次抽調經辦人進京，不只是走個形式。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會有人核對。如果卷宗里有任何一條線索對不上，他們會當場指出來。」
林辰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他站起來，正要走，方通判叫住了他：「林辰，刑部要人，本官推薦了你。成不成，看上面的意思。」
「多謝方大人。」
林辰走出籤押房的時候，暮色已經鋪滿了整個院子。他站在府衙門口的台階上，看著街面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心裡重複著方通判那句話——「明年開春前後」。他之前聽趙寧曦說過「等你到了京城之後，第一個要找的人，會是我」，當時他沒有把這句話跟任何具體的行程聯繫起來，但現在方通判說的「明年開春」和趙寧曦說的「到了京城」，正在指向同一個方向。他不知道自己到了京城之後會發生什麼，也不知道趙寧曦會在那裡等著他，用什麼樣的方式告訴他她的身份。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他要去京城了。
他沿著主街走回客棧，步子比平時慢了一些。街邊的鋪子正在陸續上門板，最後一縷暮光落在屋檐的邊角上，把瓦片照得微微發亮。他推開客棧的門，上了樓，在桌前坐下來，沒有點燈。他掏出懷裡那枚玉佩，放在桌面上。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玉佩的邊緣上，把那道淺淺的刻痕照得清晰了一些。他把玉佩收好，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蘇州府城的夜色在眼前鋪開，遠處的河面上映著兩岸的燈火。他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然後關窗，回到桌前，把那本還沒有整理完的糧儲司帳目攤開，繼續往下翻。
第二天上午，林辰把那份整理到一半的糧儲司帳目報告帶去了府衙。方通判看完之後，點了點頭：「剩下的幾天之內整理完。進京之前，把糧儲司的事收尾。」
「是。」
「另外，」方通判補充了一句，「你進京之前，最好把吳江縣那邊的手續交接一下。如果調令下來，你可能直接從蘇州府出發，不用再回吳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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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點頭應下。他走出籤押房時，在院子裡碰到了陳墨。陳墨正蹲在台階上啃干餅，看到他出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林頭兒，方大人跟你說啥了？」
「進京的事。刑部要調人過去覆核案子。」
陳墨的眼睛亮了一下：「進京？那咱們要去京城了？」
「還不確定。調令還沒下來。」
「那要是下來了呢？」
「那就去。」
陳墨搓了搓手，像是已經在腦子裡開始盤算進京需要帶什麼行李。他跟著林辰往刑房的方向走，嘴裡嘟囔著「京城可比蘇州大多了」「聽說那邊的衙門比府衙還氣派」，走了幾步又想起來什麼似的問了一句：「林頭兒，那趙姑娘呢？她不是說她住在蘇州嗎？咱們去了京城，她怎麼辦？」
林辰沒有回答。他推開刑房的門，走進去，在那張堆滿帳冊的桌前坐下來。陳墨沒有追問，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拿起一摞還沒整理的舊案卷翻了起來。窗外的陽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照在桌面上那些被圈過的數字和日期上。林辰拿起筆，繼續往下翻。他知道趙寧曦說過的那句話還在他腦子裡轉，但他也知道現在還不是想這件事的時候。他得先把糧儲司的帳目報告整理完，把吳江縣的交接手續辦好，等調令下來，再考慮下一步。
傍晚的時候，他從刑房出來，沿著蘇州河走了一段路。河面上有幾艘晚歸的漁船正在靠岸，船夫在船頭收網，把濕漉漉的漁網一摞摞地堆在甲板上。他在河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客棧。他推開房門的時候，看到桌上放著一封信，信封上沒有落款，但字跡是他熟悉的——收筆處微微帶著一點弧度。他拆開信，裡面只有一行字：「聽說你要進京了。到時候告訴我，我去送你。」
林辰把信紙折好，放在桌角。他在桌前坐下來，看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在燈下把那本還沒有翻完的帳冊攤開，繼續往下翻。進京的事還沒有正式定下來，但信已經先到了。他拿起筆，繼續整理那些還沒有對完的帳目，把那些被改過的數字一筆一筆地抄在紙上，像是在替自己鋪好一條通往京城的路，只不過這一次的起點不是吳江，也不是蘇州，而是他桌前這盞已經點亮的油燈，和那些正在被他逐一核實過的、還沒有被寫進正式卷宗里的最後一頁數字。
他站在籤押房門口的台階上，看著院子裡的老槐樹在暮色中投下細密的影子，像是正在用那段沉默來確認自己聽到的話。方通判已經轉身走進了籤押房，門沒有關嚴，留了一條縫。林辰在台階上站了片刻，跟了進去。
方通判聽到腳步聲回過頭來，看到是他，沒有意外，在案後坐下來：「你還有事？」
「方大人，進京的事，我想問清楚一些。」
「坐。」
林辰在桌前坐下。方通判從抽屜里取出一封信函，放在桌面上，但沒有推過來，只是用手按著信封的一角：「這是刑部上個月發來的公文，說今年要抽調各府近三年內已經結案的大案卷宗進京覆核。蘇州府這邊報了幾樁，其中有糧倉案和走私案。刑部那邊看過之後，回文說這兩樁案子卷宗完整、證據鏈清晰，想調經辦人進京當面陳述案情。」他頓了頓，「本官推薦了你。」
「刑部要幾個人？」
「目前說的是每府派一人，帶卷宗進京。如果案子多，可能會加派人手。蘇州府這邊報了兩樁，理論上應該派兩個人，但刑部那邊沒有明確說。本官先報了你。」
「什麼時候動身？」
「還沒定。等刑部的正式調令下來，應該在一個月之內。明年開春前後。」
林辰沉默了一會兒。他看著桌面上那封信函的邊緣，像是在確認那個「進京」的距離到底有多遠：「方大人，刑部那邊有沒有說，為什麼要調經辦人進京？」
「糧倉案和走私案都結了。錢三爺也伏法了。還有需要覆核的嗎？」
方通判看了他一眼：「刑部覆核結案卷宗是例行公事，但這幾年蘇州府報上去的案子裡，有幾樁被刑部打了回來，要求重新核查證據。刑部那邊對證據鏈的要求越來越嚴，所以這次抽調經辦人進京，不只是走個形式。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會有人核對。如果卷宗里有任何一條線索對不上，他們會當場指出來。」
林辰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他站起來，正要走，方通判叫住了他：「林辰，刑部要人，本官推薦了你。成不成，看上面的意思。」
「多謝方大人。」
林辰走出籤押房的時候，暮色已經鋪滿了整個院子。他站在府衙門口的台階上，看著街面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心裡重複著方通判那句話——「明年開春前後」。他之前聽趙寧曦說過「等你到了京城之後，第一個要找的人，會是我」，當時他沒有把這句話跟任何具體的行程聯繫起來，但現在方通判說的「明年開春」和趙寧曦說的「到了京城」，正在指向同一個方向。他不知道自己到了京城之後會發生什麼，也不知道趙寧曦會在那裡等著他，用什麼樣的方式告訴他她的身份。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他要去京城了。
他沿著主街走回客棧，步子比平時慢了一些。街邊的鋪子正在陸續上門板，最後一縷暮光落在屋檐的邊角上，把瓦片照得微微發亮。他推開客棧的門，上了樓，在桌前坐下來，沒有點燈。他掏出懷裡那枚玉佩，放在桌面上。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玉佩的邊緣上，把那道淺淺的刻痕照得清晰了一些。他把玉佩收好，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蘇州府城的夜色在眼前鋪開，遠處的河面上映著兩岸的燈火。他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然後關窗，回到桌前，把那本還沒有整理完的糧儲司帳目攤開，繼續往下翻。
第二天上午，林辰把那份整理到一半的糧儲司帳目報告帶去了府衙。方通判看完之後，點了點頭：「剩下的幾天之內整理完。進京之前，把糧儲司的事收尾。」
「是。」
「另外，」方通判補充了一句，「你進京之前，最好把吳江縣那邊的手續交接一下。如果調令下來，你可能直接從蘇州府出發，不用再回吳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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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京的事。刑部要調人過去覆核案子。」
陳墨的眼睛亮了一下：「進京？那咱們要去京城了？」
「還不確定。調令還沒下來。」
「那要是下來了呢？」
「那就去。」
陳墨搓了搓手，像是已經在腦子裡開始盤算進京需要帶什麼行李。他跟著林辰往刑房的方向走，嘴裡嘟囔著「京城可比蘇州大多了」「聽說那邊的衙門比府衙還氣派」，走了幾步又想起來什麼似的問了一句：「林頭兒，那趙姑娘呢？她不是說她住在蘇州嗎？咱們去了京城，她怎麼辦？」
林辰沒有回答。他推開刑房的門，走進去，在那張堆滿帳冊的桌前坐下來。陳墨沒有追問，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拿起一摞還沒整理的舊案卷翻了起來。窗外的陽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照在桌面上那些被圈過的數字和日期上。林辰拿起筆，繼續往下翻。他知道趙寧曦說過的那句話還在他腦子裡轉，但他也知道現在還不是想這件事的時候。他得先把糧儲司的帳目報告整理完，把吳江縣的交接手續辦好，等調令下來，再考慮下一步。
傍晚的時候，他從刑房出來，沿著蘇州河走了一段路。河面上有幾艘晚歸的漁船正在靠岸，船夫在船頭收網，把濕漉漉的漁網一摞摞地堆在甲板上。他在河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客棧。他推開房門的時候，看到桌上放著一封信，信封上沒有落款，但字跡是他熟悉的——收筆處微微帶著一點弧度。他拆開信，裡面只有一行字：「聽說你要進京了。到時候告訴我，我去送你。」
林辰把信紙折好，放在桌角。他在桌前坐下來，看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在燈下把那本還沒有翻完的帳冊攤開，繼續往下翻。進京的事還沒有正式定下來，但信已經先到了。他拿起筆，繼續整理那些還沒有對完的帳目，把那些被改過的數字一筆一筆地抄在紙上，像是在替自己鋪好一條通往京城的路，只不過這一次的起點不是吳江，也不是蘇州，而是他桌前這盞已經點亮的油燈，和那些正在被他逐一核實過的、還沒有被寫進正式卷宗里的最後一頁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