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保證金難題
從舊窯廠回到小屋的時候，夜色已經深透了。碼頭的燈火一盞一盞地熄了，水面上的月光也收了回去，像是有風把它吹散在更遠的水面上。林辰沒有點燈，在桌前坐了一會兒，把「一萬兩」這三個字放在腦子裡掂了又掂。一萬兩，相當於一個縣衙十年的俸祿，一個普通商號幾年的利潤。他手裡沒有這筆錢，也不可能在幾天之內湊到。
第二天上午，他出門去碼頭轉了一圈，沒有刻意找誰說話，只是在沿岸走了一趟。他站在一棵柳樹下，看著水面上那些停泊的船隻在晨光中緩緩晃動，像是在藉此機會理清思路。如果拿不出一萬兩，那扇已經半開的門就會重新合上——不是因為他能力不夠，是因為他跨不過那道用銀子砌成的門檻。他走回小屋時，看到門口站著一個人。趙寧曦穿著一件青灰色的春衫，像是已經在那裡站了一會兒了，手裡沒有拿東西，靠在小屋對面的院牆上，看到他走近才站直身。
「你怎麼來了？」林辰問。
「路過。」趙寧曦說著，側過身推開了小屋的門，「進來說。」
林辰跟著她進了屋，順手把門帶上。趙寧曦在桌邊坐下來，看著他那張還沒有來得及收拾的桌面——攤著的地圖、幾張筆記紙、一隻空茶杯、半截用過的炭筆。她沒有去碰那些東西，只是目光掃過桌面上那些散落的痕跡：「你昨晚去城北了？」
「去了。」
「談得怎麼樣？」
「見到了劉三，他同意先讓我跑三趟貨。但入伙需要先交一萬兩保證金。」
趙寧曦沒有立刻接話。她坐在桌邊，指尖擱在桌沿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這個數字放在心裡掂了一遍：「那三趟貨，跑完之後呢？」
「三趟之後，如果我還想入伙，就要交錢。」
「你打算怎麼辦？」
林辰沉默了一會兒：「先跑完三趟再說。至於那一萬兩，到時候再想辦法。」
林辰的目光在那隻錦袋上停了一下，沒有伸手去碰，又移開了：「我不能拿你的錢。」
「不是拿，是借。」
「一萬兩不是小數目，我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還上。」
「那就慢慢還。」趙寧曦的語氣很平，沒有試圖說服他，也沒有被他拒絕的語氣帶偏，「你可以分幾年還，也可以拿你破案以後的賞銀慢慢還。如果你覺得還不上，可以算成是入股——這筆錢算是我入伙的股金，分紅了還我。」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因為你在做一件值得做的事。」趙寧曦說，「你查到的東西越多，這個案子就越容易被連根拔起。如果你因為拿不出一萬兩被擋在門外，那之前那些蹲守和走訪就都白費了。」
林辰沒有說話。他坐在桌子的另一側，隔著那盞還沒有點亮的油燈，她放在桌上的那隻錦袋正靜靜地停在她手邊。他知道她說「入股」是讓他有台階下，也知道這個案子確實需要這筆錢來打開那扇門，但他也知道自己正在欠她一些他還不知道該怎麼還的東西。她似乎也在用同樣的停頓，計算著這道門檻和終局之間還有多少個需要他親自支付數目的夜晚，而她已經替他在那些夜路上鋪好了前幾段足夠安全的橋面。
「你要答應我一件事。」林辰終於開口。
「你說。」
「如果案子查完了，這筆錢還沒還上，我會用以後查案的賞銀和俸祿慢慢還你。」
「可以。」
「還有——如果這案子出了事，錢收不回來，我會想辦法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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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
林辰看了她一眼，伸手把那盞油燈點亮了。火苗在燈芯上跳動了一下，然後穩住，橘黃色的光在兩個人之間鋪開一小片溫暖的區域。他伸手接過那隻錦袋，握在手裡掂了掂，一萬兩的分量在掌心裡很輕，像是一頁紙的重量，但他知道它實際的分量遠不止手心裡的感覺。
「我後天就要交這筆錢。」
「那就後天。」趙寧曦站起來，「錢放在你這裡，我走了。」
她走到門口時，沒有回頭，只是說了一句：「林辰，這案子值得查。你值得這案子的終點。」
門在她身後合攏了，腳步聲沿著巷子漸漸遠去。林辰坐在燈下，那隻錦袋還放在桌面上。他沒有立刻把它收起來，先打開袋口看了一眼裡面的銀票——厚厚一疊，每一張都印著蘇州府城通兌的印記，紙張嶄新，像是剛取出來的。他知道自己欠她的不僅是這筆錢，還有她替他留出來的那些退路，讓他能以自己的方式一步步返回。他把錦袋收進懷裡，貼胸放著。窗外碼頭方向傳來幾聲隱約的人聲，又漸漸低了下去。夜風正從門縫裡鑽進來，吹得燈焰微微晃動，像是有人在遠處用一道無聲的手勢替他確認了下一步船位的寬度。他靠著椅背，隔著衣料感受著那隻錦袋的輪廓貼著他的胸口，像是一枚在夜色中轉了個向的錨，正等著他後天準時出現在那扇門外。他伸手把那張舊地圖重新攤開，在吳江與嘉興之間的那段水路上用指尖摩挲了一下，然後放下筆，像是已經在那幅已經被撫平了多年的舊紙頁上，用一座小鎮和一段夜航的沉默，確認了他即將停靠的下一處錨位。
第二天上午，他出門去碼頭轉了一圈，沒有刻意找誰說話，只是在沿岸走了一趟。他站在一棵柳樹下，看著水面上那些停泊的船隻在晨光中緩緩晃動，像是在藉此機會理清思路。如果拿不出一萬兩，那扇已經半開的門就會重新合上——不是因為他能力不夠，是因為他跨不過那道用銀子砌成的門檻。他走回小屋時，看到門口站著一個人。趙寧曦穿著一件青灰色的春衫，像是已經在那裡站了一會兒了，手裡沒有拿東西，靠在小屋對面的院牆上，看到他走近才站直身。
「你怎麼來了？」林辰問。
「路過。」趙寧曦說著，側過身推開了小屋的門，「進來說。」
林辰跟著她進了屋，順手把門帶上。趙寧曦在桌邊坐下來，看著他那張還沒有來得及收拾的桌面——攤著的地圖、幾張筆記紙、一隻空茶杯、半截用過的炭筆。她沒有去碰那些東西，只是目光掃過桌面上那些散落的痕跡：「你昨晚去城北了？」
「去了。」
「談得怎麼樣？」
「見到了劉三，他同意先讓我跑三趟貨。但入伙需要先交一萬兩保證金。」
趙寧曦沒有立刻接話。她坐在桌邊，指尖擱在桌沿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這個數字放在心裡掂了一遍：「那三趟貨，跑完之後呢？」
「三趟之後，如果我還想入伙，就要交錢。」
「你打算怎麼辦？」
林辰沉默了一會兒：「先跑完三趟再說。至於那一萬兩，到時候再想辦法。」
林辰的目光在那隻錦袋上停了一下，沒有伸手去碰，又移開了：「我不能拿你的錢。」
「不是拿，是借。」
「一萬兩不是小數目，我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還上。」
「那就慢慢還。」趙寧曦的語氣很平，沒有試圖說服他，也沒有被他拒絕的語氣帶偏，「你可以分幾年還，也可以拿你破案以後的賞銀慢慢還。如果你覺得還不上，可以算成是入股——這筆錢算是我入伙的股金，分紅了還我。」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因為你在做一件值得做的事。」趙寧曦說，「你查到的東西越多，這個案子就越容易被連根拔起。如果你因為拿不出一萬兩被擋在門外，那之前那些蹲守和走訪就都白費了。」
林辰沒有說話。他坐在桌子的另一側，隔著那盞還沒有點亮的油燈，她放在桌上的那隻錦袋正靜靜地停在她手邊。他知道她說「入股」是讓他有台階下，也知道這個案子確實需要這筆錢來打開那扇門，但他也知道自己正在欠她一些他還不知道該怎麼還的東西。她似乎也在用同樣的停頓，計算著這道門檻和終局之間還有多少個需要他親自支付數目的夜晚，而她已經替他在那些夜路上鋪好了前幾段足夠安全的橋面。
「你要答應我一件事。」林辰終於開口。
「你說。」
「如果案子查完了，這筆錢還沒還上，我會用以後查案的賞銀和俸祿慢慢還你。」
「可以。」
「還有——如果這案子出了事，錢收不回來，我會想辦法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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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
林辰看了她一眼，伸手把那盞油燈點亮了。火苗在燈芯上跳動了一下，然後穩住，橘黃色的光在兩個人之間鋪開一小片溫暖的區域。他伸手接過那隻錦袋，握在手裡掂了掂，一萬兩的分量在掌心裡很輕，像是一頁紙的重量，但他知道它實際的分量遠不止手心裡的感覺。
「我後天就要交這筆錢。」
「那就後天。」趙寧曦站起來，「錢放在你這裡，我走了。」
她走到門口時，沒有回頭，只是說了一句：「林辰，這案子值得查。你值得這案子的終點。」
門在她身後合攏了，腳步聲沿著巷子漸漸遠去。林辰坐在燈下，那隻錦袋還放在桌面上。他沒有立刻把它收起來，先打開袋口看了一眼裡面的銀票——厚厚一疊，每一張都印著蘇州府城通兌的印記，紙張嶄新，像是剛取出來的。他知道自己欠她的不僅是這筆錢，還有她替他留出來的那些退路，讓他能以自己的方式一步步返回。他把錦袋收進懷裡，貼胸放著。窗外碼頭方向傳來幾聲隱約的人聲，又漸漸低了下去。夜風正從門縫裡鑽進來，吹得燈焰微微晃動，像是有人在遠處用一道無聲的手勢替他確認了下一步船位的寬度。他靠著椅背，隔著衣料感受著那隻錦袋的輪廓貼著他的胸口，像是一枚在夜色中轉了個向的錨，正等著他後天準時出現在那扇門外。他伸手把那張舊地圖重新攤開，在吳江與嘉興之間的那段水路上用指尖摩挲了一下，然後放下筆，像是已經在那幅已經被撫平了多年的舊紙頁上，用一座小鎮和一段夜航的沉默，確認了他即將停靠的下一處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