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陳墨臥底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陳墨離開之後的頭兩天,沒有消息傳回來。

  林辰沒有派人去找他,也沒有在碼頭附近多走動。他知道臥底最忌諱的就是外面有人頻繁打探,那會讓陳墨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身份顯得不可信。他換了個住處,從客棧搬到了碼頭附近一間不起眼的小屋,是趙寧曦托人替他找的——說是以前一個貨棧夥計住過的,後來人走了,屋子空著,房東不介意短租。屋子不大,一張床一張桌,窗戶臨著巷子,推開窗能看到碼頭方向的一角水面,遠處偶爾傳來船夫拉長的吆喝聲和櫓聲,像是整條河道都在以自己不急不慢的速度把消息從上游往下游遞送。

  第三天傍晚,林辰正在燈下整理地圖,門被敲了兩下,不是夥計的拍門聲,更輕、更急,像是有人特意壓低了力道。他起身開門,門口站著個半大孩子,穿著一件大了兩號的舊褂子,手裡攥著一捲紙:「有人讓我把這個交給您,說您看了就明白。」

  林辰接過來,小孩轉身就跑,跑了兩步還回頭看了一眼,像是怕自己送錯了門。林辰等他跑遠了才關上門,回到燈下展開那捲紙。紙是粗草紙,邊角有些皺,像是被人捲起來塞進懷裡又掏出來過。字跡潦草,但筆畫之間還能看出是陳墨的字:「已進倉庫。團伙很大,有上百人。倉庫在城北舊窯廠,分兩層,一層堆貨,二層住人。暫不能確定誰是頭目,但幹活的人分三班倒,日夜不斷。我目前在搬運組,先站穩再說。」

  林辰把紙上的每一個字都看完,又把紙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然後把紙湊到燈焰上點燃了,看著它燒成灰燼,用水衝進牆角的水溝里,確認不留痕跡。

  「上百人。」他坐在桌前,把這個數字放在腦子裡掂了一下。這個走私團伙比他之前預估的要大。一個上百人的團伙,意味著有組織、有分工、有固定的資金流水,他們能在三縣之間運作這麼久而不被查獲,不僅是因為路線隱蔽,更是因為他們內部有一套成熟的運轉方式,每個環節都有自己的人,互相不認識,避免被一網打盡。上百人需要的不僅是貨物本身,還有運輸工具、倉儲空間、資金鍊和銷贓網絡,以及背後那些在關鍵位置上替他們開路的人。

  他重新攤開那張地圖,在城北舊窯廠的位置畫了一個圈。他之前去城北查過幾次,知道那邊有幾處廢棄的窯廠,但他一直以為那些窯廠已經徹底停用了,白天看過去確實像荒廢多年,周圍長滿荒草,窯門大半被磚塊堵死,常人不會多看一眼。現在他知道那些破敗的外殼下面是活的——有人在裡面日夜不停地分貨、裝車、發船。

  第二天傍晚,又有一捲紙被塞進門縫。這次的字跡比上次工整了一些,像是寫信的人有了更多餘裕:「頭目不露面,管事的是個外號『劉三』的人,四十來歲,瘦高個,說話慢,但做事很乾脆。貨物來源不確定,但每天都有板車從不同方向運貨到窯廠,分揀之後重新打包,再裝車發往碼頭。裝卸班裡有幾個熟臉,像是長期乾的,也有像我這樣臨時加進來掙快錢的。暫時沒有發現府衙的人,但管事的提到過『上面有人』,沒有具體說誰。」

  林辰看完之後照例燒了信,用水沖乾淨。他在燈下坐了一會兒,又拿過地圖看了看。「上面有人」這四個字,跟趙寧曦之前提醒過的話、方通判那天欲言又止的沉默,以及他自己在碼頭記錄里看到的那幾處空白——拼在一起,正在指向同一個方向。一個規模如此之大的走私網絡,不可能只靠幾個管事在暗中支撐。它能在三縣交界處維持運轉,說明沿途的關卡、碼頭和驛站,都有人替他們開了口子。

  他拿起筆,在城北舊窯廠周圍又畫了幾個圈——碼頭、官道岔口、通往嘉興的水路交匯處——然後放下筆,等著下一封信從門縫裡塞進來,好替他確認那些新畫出的圈,是否真的有人在那裡等他。夜色更深了,遠處的水聲漸漸低了下去,像是整條河道都在側耳傾聽那捲草紙被再次展開的聲音。陳墨在暗處的位置還沒有暴露,而他在明處的等候也必須足夠耐心——他需要確保自己不會在陳墨把最後那條線引到他面前之前,先一步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他伸手把那盞油燈往桌心挪了挪,火苗晃動了一下,又穩住了,在紙頁邊緣映出一圈平靜的暖光。像是一艘已經確認了錨位、只待風起的船,在等待那個從暗處傳來的、由灰燼和餘溫拼成的信號,在水面上鋪開那條足以讓它循跡靠岸的細長航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