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新的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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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漁村劫案結案之後,蘇州府城安靜了將近十天。林辰把府衙刑房那幾本舊案卷的目錄全部整理完了,又把方通判交辦的那筆糧倉帳目核對了一遍,確認沒有新的疑點需要追查。日子難得地平穩,像是春天正在悄悄地穿過冬天的尾巴,在那些還沒有完全化開的霜痕下面,慢慢地滲進土裡。

  這天上午,林辰正在刑房偏屋整理最後一份舊案的歸檔標籤,門被敲響了。一個書吏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封拆開的公文:「林捕頭,方大人請您過去一趟。崑山縣來了急件。」

  林辰放下手裡的標籤,穿過院子走進籤押房。方通判坐在案後,面前的桌面上攤著一封已經拆開的信,紙頁邊緣有些皺,像是被人在送來的路上攥過。他示意林辰坐下,把信紙轉了個方向推到他面前:「崑山縣的急報。縣令在家中暴斃,死因不明。縣衙的仵作驗過屍,沒有外傷,沒有中毒跡象,但人就那麼死了,昨晚還好好的。」

  林辰接過信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信是崑山縣丞寫的,措辭急促,內容不多。大致是說崑山縣令趙明遠昨夜在自宅書房中突然去世,家人發現時人已經沒氣了。縣衙仵作查驗後未能確定死因,沒有外傷,沒有中毒反應,也沒有急病的症狀。縣丞在信末請求蘇州府派人協助調查——語氣跟方通判之前的幾封信不同,像是急著想把這件事從自己手裡交出去。

  「縣丞說死因不明。」林辰放下信紙,「那他有沒有提到縣令生前有沒有什麼異常?比如身體狀況、精神狀態、最近有沒有跟人起過衝突?」

  「信里沒有提。縣丞寫得很簡略,像是急著想把案子交出來。」方通判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但一個知縣在家裡暴斃,死因不明,這件事本身就已經足夠讓人警覺了。」

  林辰的目光在信紙最後幾行字上又停了一下:「方大人想讓我去崑山一趟?」

  「你手頭那幾樁舊案已經理完了,糧倉帳目也核對了,暫時沒有新的案件需要你接手。崑山離蘇州府城不遠,騎馬當天能到。你去看看,如果確實只是急病,就當場結案;如果不是,你先把現場和證人問清楚,再決定下一步怎麼走。」

  林辰站起來:「我明天一早出發。」

  「帶幾個人?」

  「先帶陳墨。如果有需要,再從崑山縣衙調人。」

  方通判點了點頭:「到了崑山,先跟縣丞對接。如果有任何發現,及時傳信回來。」

  林辰走出籤押房時,陽光正從雲層後面透出來,把院子裡的青磚地面照得一片明亮。他沿著迴廊走回刑房偏屋,陳墨正在整理那幾本已經理好的舊案卷目錄,看到他進來放下手頭的紙:「林頭兒,有新案子了?」

  「崑山縣。縣令在家中暴斃,死因不明。」

  陳墨的動作停了一下:「縣令?那可不是小案子。」

  「所以要去看看。」林辰在桌前坐下來,「明天一早出發。你今晚把東西收拾一下。」

  陳墨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林辰一個人坐在桌前,窗外透進來的陽光在桌面上鋪開一道明亮的光帶。崑山縣令他沒見過,只聽過名字,知道他是在兩年前調任到崑山的,平時沒什麼特別的消息傳出來。一個知縣在家裡暴斃,沒有外傷,沒有中毒痕跡,連仵作也查不出死因——這比那些明顯的外傷案件更值得深挖。

  第二天一早,林辰和陳墨出了城。蘇州府城到崑山縣不算遠,沿著官道走大約兩個時辰就到了。崑山縣比吳江小一些,縣城也不大,街道兩旁的房屋以灰瓦白牆居多,像是比蘇州府城的節奏慢了一拍。縣衙在城中心位置,門口的石獅子沒有蘇州府衙那麼氣派,但看得出打理得很乾淨,像是有人定期擦拭。

  林辰在縣衙門口下馬,亮出腰牌。門口的差役看了一眼,連忙引著他往裡走。縣丞姓劉,五十來歲,瘦高個,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色官袍,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老一些。他看到林辰進來,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快步迎上來拱了拱手:「林捕頭,您可算來了!趙大人的事,我們這邊實在是查不出頭緒,只能麻煩府衙派人來了。」

  「劉縣丞,趙大人平時身體怎麼樣?」

  「身體一直不錯,沒有聽說有什麼病。他夫人也說,他那天白天跟平時一樣,批公文、見客人、晚飯也吃得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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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死前有沒有見過什麼人?」

  劉縣丞想了想:「那天下午,他見了幾個來辦事的里正,還有一個商人。晚上他一個人在書房待著,沒有讓家人打擾。」

  「那個商人是誰?」

  「是本縣一個糧商,姓孫,平時跟趙大人有些往來,逢年過節會送些禮。不是什麼要緊人物。」

  林辰又問了幾句,劉縣丞一一回答了,沒有提供更多有價值的信息。林辰沒有在縣衙大堂多停留,讓劉縣丞帶路去趙明遠的宅邸看看現場。

  趙明遠的宅邸在縣衙後面不遠的一條巷子裡,是一處三進的小院,門不大,收拾得整齊乾淨,看得出主人是個講究生活細節的人。林辰推門進了書房,屋裡的光線比外面暗一些,兩扇朝南的窗戶關著,窗簾半拉著,像是從趙明遠去世之後就沒有人動過。

  他站在書房中央,沒有急著翻動任何東西。先看了一遍整個房間的布局——一張書桌靠窗,桌上攤著幾本公文和一本翻開的書;一隻筆洗放在桌角,筆洗里的水已經幹了;一把椅子放在書桌前,像是平時辦公的位置;另一把椅子在書桌對面,像是偶爾有客來訪時會坐在那裡。

  他走到書桌前,低頭看了看那本翻開的書。是一本《論語》,翻到「學而」篇,頁邊有一行批註,字跡工整,像是趙明遠的筆跡。他又看了看那幾本公文,都是日常事務,沒有什麼特別的。他走到窗邊,檢查了一下窗戶的鎖扣,確認是完好的,然後蹲下來,看了看地面。地面上有一層薄灰,有幾處腳印,但大部分已經被踩亂了。

  他在牆角的書架前停下來,目光掃過書脊。書架上除了四書五經和一些地方志,還夾雜著幾本醫書。林辰隨手抽出一本翻了翻,裡面夾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幾行字,字跡跟趙明遠的不太一樣。他又翻了翻另外幾本,沒有找到其他夾帶的東西。

  「林頭兒,」陳墨從外面跑進來,「我問了趙大人的家人,說他死前沒有跟人吵過架,也沒有提起過什麼煩心事。」

  林辰站在書房中央,目光從書桌移到窗邊,又從窗邊移到那幾本醫書上。一個知縣在家裡突然死了,沒有外傷,沒有中毒痕跡,沒有急病症狀,家人說他沒有心事。但如果真的什麼都沒有,他就不會死。他放下那本醫書,讓它落回書架上的位置:「查一查那個姓孫的糧商。還有——」他又看了看窗台和門框之間的那條縫隙,「問問這宅子裡的下人,趙大人生前有沒有經常吃藥的習慣。」夜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吹動了桌上一頁攤開的紙,邊緣微微捲起,像是還有一行沒有寫完的字,正等著有誰在下一陣風裡把它翻到正面,然後給它一個正式的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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