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越成捕快
林辰睜開眼，頭頂是發黃的麻布帳子。
鼻尖縈繞著一股劣質草藥的味道，身下硬邦邦的床板硌得他後背生疼。陽光從破了個洞的窗紙里漏進來，落在他的臉上，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我這是……」
他猛地坐起來，一陣劇烈的頭痛襲來。
兩世記憶像兩股洪水，在他腦子裡撞在了一起。
前世的畫面飛速閃過——省公安廳重案組，三十歲，破案率百分之九十八，同事叫他「林神探」，最後一次是在追捕毒販時中了槍。胸口那個位置，應該是一槍斃命。
然後就是無盡的黑暗。
再然後，就是這間破屋子。
林辰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消化著腦海中另一份陌生的記憶。
大乾朝，蘇州府，吳江縣。
他現在的身份是縣衙新進的一名捕快，白身，無品無級，每月工食銀二兩，勉強餬口。三天前剛報到，連衙門裡的人都還沒認全。
前身是個老實本分的人，讀書不成，托親戚的關係在縣衙謀了個捕快的差事。老實說，這個前身混得挺慘的——不會來事，不會鑽營，在捕快班裡屬於最底層，誰都可以使喚他。
「林辰！林辰！」
一個粗獷的聲音從門外炸了進來，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
門帘被一把掀開，一個穿著灰色短褐的壯漢大步走進來，滿臉不耐煩：「你還躺著幹什麼？孫捕頭點了名，讓你馬上去城東繡房！蘇婉那案子拖了三天了，李仵作都說是自縊，孫捕頭讓你去收個尾，別磨蹭！」
壯漢把一套粗布衣服扔到床上，轉身就走，嘴裡嘟囔著：「新來的就是麻煩……」
林辰沒說話。
他認得這個人——王虎，捕快班裡的老人，資歷深、脾氣大，最瞧不起新來的。
前身要是還活著，這時候估計已經嚇得連滾帶爬穿衣服了。
但林辰不是前身。
本書首發𝘛𝘞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當過十五年刑警，什麼場面沒見過？一個兇巴巴的同事，在他眼裡跟一隻炸毛的貓沒什麼區別。
林辰慢條斯理地穿上那套粗布衣服，系好腰帶，把捕快的腰牌掛在腰間。銅質的腰牌冰涼地貼在身上，讓他有一種莫名的踏實感——這東西，就是他在這個時代的身份證明。
他走到門口，看了一眼院子。
是個破舊的民房，縣衙不提供住宿，捕快們都是自己租房住。前身窮，只能租這種最便宜的房子，一個月二百文，連像樣的家具都沒有。
院子裡有一口井，林辰打了一盆水，洗了把臉。
冷水的刺激讓他徹底清醒過來。
他看著水面上倒映的那張臉——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眉眼清秀，但透著一股沒見過世面的怯懦。跟他前世那張三十歲、沉穩老練的臉完全不一樣。
「得適應這張臉。」林辰自言自語。
他擦了臉，出門，往城東走去。
吳江縣的街道不算寬，但很熱鬧。
賣菜的、賣布的、賣雜貨的，沿街擺了一溜。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空氣中混雜著青菜的土腥味、煎餅的油香味，還有馬糞的臭味。
林辰一面走，一面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這是他的職業病，改不了。
前世他就這樣，走在街上，眼睛自動掃描每一個人的神態、動作、衣著。誰行色匆匆，誰神色慌張，誰的手習慣性地摸向腰間——這些細節在他眼裡都是信息。
「你們聽說了嗎？城東那個繡娘，上吊死了！」
「聽說了聽說了，蘇婉嘛，多好的姑娘，可惜了。」
「有什麼可惜的？欠了一屁股債，想不開唄。」
「可不是嘛，綢緞商三天兩頭來催債，換了誰受得了？」
林辰的腳步慢了下來。
繡娘？蘇婉？上吊？
前身的記憶里有這個案子——三天前，城東繡房的女主人蘇婉被發現吊死在自己屋裡。李仵作驗過了，說是自縊，已經準備結案了。
「自縊？」林辰皺了皺眉。
關鍵是，得親自看。
林辰加快腳步，往城東走去。
城東繡房在一條巷子的盡頭，是一間不大的門面，後面連著繡娘的住處。
林辰到的時候，門口已經圍了不少人。
有看熱鬧的百姓，有縣衙來的差役，還有幾個穿著孝服的親戚，在那兒哭哭啼啼。
「讓一讓，讓一讓。」林辰撥開人群，往裡走。
一個差役攔住他：「你誰啊？」
林辰亮出腰牌：「縣衙捕快，林辰。孫捕頭讓我來的。」
那差役打量了他一眼，撇嘴：「新來的？進去吧，孫捕頭在裡面。」
林辰走進繡房。
屋子不大，布置得還算整潔。一架繡繃擺在窗邊，上面還繃著一幅未完成的繡品，是一幅鴛鴦戲水圖，針腳細密，看得出繡娘的手藝很不錯。
李仵作正在收拾驗屍工具，看見林辰進來，頭都沒抬：「孫捕頭，你來收尾？人我已經驗過了，自縊，簽字畫押就行。」
「我不是孫捕頭。」林辰說，「我是林辰，孫捕頭讓我來的。」
李仵作這才抬頭看了他一眼，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花白鬍子，手上全是老繭，一看就是幹了幾十年的老仵作。
「新來的？」李仵作收起工具，「孫捕頭也是，這種收尾的活兒也派新人來。行了，你看看現場，寫個報告就行了。」
林辰沒接話，開始打量整個屋子。
他的目光從繡繃移到地面，再移到屋頂的橫樑，最後落在牆上。
職業習慣讓他一進門就開始掃描現場——
繡繃上的繡品，針腳整齊，但最後一針歪了。說明繡娘在繡最後一針的時候，可能受到了干擾或驚嚇。
地上很乾淨，但繡架旁邊有幾個腳印，大小不一。
屋頂的橫樑上有一條明顯的勒痕，是麻繩摩擦留下的。
還有一個細節……
林辰的目光落在繡架三尺外的地方。
地面上，掉著一根繡針。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一根繡針，從繡架上掉下來，落在三尺之外。這不是風吹的——繡針很輕，風能吹動，但三尺的距離，風做不到。
只有一種可能：有人碰到了繡架，或者繡娘自己突然站起來，帶動繡架晃動，繡針才會掉那麼遠。
但一個要自縊的人，會突然站起來嗎？
林辰走到窗邊，蹲下，仔細看了看窗台。
窗台上有一層薄薄的灰——這是蘇州的氣候決定的，潮濕多雨，灰塵落得慢，但一旦落下就不容易被吹走。
窗台的灰面上，有一個模糊的印記。
像是什麼東西壓過的。
不是腳，太淺了。可能是手，也可能是鞋底邊緣。
林辰不動聲色地站起來，看向李仵作：「李仵作，你說她是自縊？」
李仵作不耐煩：「老夫驗了幾十年屍，自縊還是他殺，還分不清？頸部勒痕向上，舌骨沒斷，口鼻無異物——標準的自縊。」
「勒痕向上？」
林辰心中一動。
按照前世的法醫知識，自縊的勒痕通常是向上的，因為身體的重力向下，繩子的拉力向上，兩者形成夾角。但他殺勒死，勒痕往往是水平的，甚至向下的。
問題是——這個時代的人知道這個區別嗎？
李仵作說的「勒痕向上」，說明他觀察到了這個特徵，並且認為這是自縊的證據。
但林辰還注意到一個細節：李仵作說的是「勒痕向上」，沒有說「勒痕下重上輕」。
這是兩個不同的概念。
自縊的勒痕，受力最重的地方是繩結的對側，通常是喉結上方。而他殺勒死的勒痕，受力最重的地方是繩結的位置，往往在喉結下方。
如果能看到勒痕的細節，也許能判斷。
「李仵作，」林辰說，「我能看看屍體嗎？」
李仵作皺眉：「看什麼看？一個收尾的活兒，你當是破大案？」
「看一眼就行。」
林辰的語氣很平靜，但有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量。
這是前世帶來的——十五年重案經驗練出來的氣場。
李仵作愣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年輕人說話的語氣，讓他有一種面對上官的感覺。
「行行行，你看。」李仵作讓開。
蘇婉的屍體還停在繡房後面的小屋裡，用白布蓋著。
林辰掀開白布，露出死者的面部。
二十來歲的女子，面容清秀，但臉色發青，嘴唇發紫——典型的窒息死亡特徵。
頸部有一條明顯的勒痕，呈紫褐色，深嵌入皮膚。
林辰仔細觀察勒痕的走向和深淺。
他發現了一個問題——
勒痕的上半部分比較淺，下半部分比較深。
這說明受力最重的部位是頸部下方，而不是上方。
按照法醫學常識，自縊時身體懸空，重力向下，繩子對頸部的壓力集中在繩結的對側上方。也就是說，勒痕應該是上重下輕。
但這具屍體是下重上輕。
完全反了。
林辰的心跳加速了一拍，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不動聲色地放下白布，走出小屋。
「看完了？」李仵作問，「可以寫報告了吧？」
「李仵作，」林辰說，「你說勒痕向上，我看到了。但你有沒有注意到，勒痕的深淺不一樣？」
李仵作一愣：「什麼意思？」
「上面淺，下面深。」
李仵作皺眉：「那又怎樣？每個人的死法不一樣，勒痕當然不一樣。」
林辰沒有爭辯。
他知道，在這個時代，跟一個經驗豐富的老仵作爭論法醫學細節，沒有任何意義。李仵作幹了三十年，有自己的一套判斷標準，不會因為一個新來的小捕快說幾句話就改變看法。
但如果這真的是一樁謀殺案，他就不能讓它這麼不明不白地結案。
林辰走出繡房，站在門口，看著巷子裡來來往往的人。
他在想一個問題——
如果蘇婉不是自縊，而是被勒死後再掛上去的，那麼兇手是誰？動機是什麼？
前身的記憶里有一些信息：蘇婉是吳江縣有名的繡娘，手藝好，生意也不錯。但她有一個壞毛病——喜歡賒帳，欠了不少債。綢緞商三天兩頭來催債，這是公開的秘密。
她還有一個未婚夫，叫周明，是個木匠。兩個人定了親，準備年底成親。
對了，周明。
前身的記憶里，周明這個人有點問題——他最近經常往城外跑，說是去砍柴。但大家都知道，城外山區的柴火還不如縣裡集市上賣的便宜，誰會花那個功夫？
一個木匠，不去做木工活兒，天天往城外跑？
林辰把這個疑問記在心裡。
「林辰！」
孫捕頭從巷口走過來，是個五十來歲的壯漢，一臉橫肉，眼神兇狠。他是林辰的頂頭上司，在縣衙幹了二十年，說一不二。
「收尾收完了嗎？」孫捕頭問，「李仵作說可以結案了，你寫個報告，交上來。」
「孫捕頭，」林辰說，「這個案子，我想再查查。」
孫捕頭皺眉：「查什麼？李仵作都說是自縊了。」
「有一些疑點。」
「什麼疑點？」
「繡針掉在離繡架三尺外的地方，窗台上有模糊的印記，勒痕的深淺也不對。」
孫捕頭盯著林辰看了三秒鐘，嗤笑一聲：「你小子，剛來三天就想查案子？李仵作幹了三十年，他說自縊就是自縊。你一個新人，別給自己找麻煩。」
「我不是找麻煩，」林辰說，「我只是覺得，如果真的是謀殺，我們放過了兇手，以後還會有人死。」
孫捕頭的表情變了。
不是因為林辰說的話有道理，而是因為他覺得這個新人太不知天高地厚。
「林辰，」孫捕頭壓低聲音，「我告訴你，這個案子已經結了。你寫個報告，簽字畫押，明天歸檔。明白嗎？」
林辰看著孫捕頭的眼睛。
他從那雙眼睛裡讀出了一個信息：這個案子不麻煩，麻煩的是查案子的人。
「明白。」林辰說。
孫捕頭滿意地點點頭，轉身走了。
林辰站在原地，看著孫捕頭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他不想跟孫捕頭對著幹——至少現在還不想。他現在是白身捕快，沒有任何根基，得罪了頂頭上司，以後的日子不會好過。
但他也不能讓這樁案子就這麼不明不白地結案。
「自縊？未必。」
林辰轉身，再次走進了繡房。
他要用自己的方法，重新查一遍。
---
鼻尖縈繞著一股劣質草藥的味道，身下硬邦邦的床板硌得他後背生疼。陽光從破了個洞的窗紙里漏進來，落在他的臉上，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我這是……」
他猛地坐起來，一陣劇烈的頭痛襲來。
兩世記憶像兩股洪水，在他腦子裡撞在了一起。
前世的畫面飛速閃過——省公安廳重案組，三十歲，破案率百分之九十八，同事叫他「林神探」，最後一次是在追捕毒販時中了槍。胸口那個位置，應該是一槍斃命。
然後就是無盡的黑暗。
再然後，就是這間破屋子。
林辰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消化著腦海中另一份陌生的記憶。
大乾朝，蘇州府，吳江縣。
他現在的身份是縣衙新進的一名捕快，白身，無品無級，每月工食銀二兩，勉強餬口。三天前剛報到，連衙門裡的人都還沒認全。
前身是個老實本分的人，讀書不成，托親戚的關係在縣衙謀了個捕快的差事。老實說，這個前身混得挺慘的——不會來事，不會鑽營，在捕快班裡屬於最底層，誰都可以使喚他。
「林辰！林辰！」
一個粗獷的聲音從門外炸了進來，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
門帘被一把掀開，一個穿著灰色短褐的壯漢大步走進來，滿臉不耐煩：「你還躺著幹什麼？孫捕頭點了名，讓你馬上去城東繡房！蘇婉那案子拖了三天了，李仵作都說是自縊，孫捕頭讓你去收個尾，別磨蹭！」
壯漢把一套粗布衣服扔到床上，轉身就走，嘴裡嘟囔著：「新來的就是麻煩……」
林辰沒說話。
他認得這個人——王虎，捕快班裡的老人，資歷深、脾氣大，最瞧不起新來的。
前身要是還活著，這時候估計已經嚇得連滾帶爬穿衣服了。
但林辰不是前身。
本書首發𝘛𝘞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當過十五年刑警，什麼場面沒見過？一個兇巴巴的同事，在他眼裡跟一隻炸毛的貓沒什麼區別。
林辰慢條斯理地穿上那套粗布衣服，系好腰帶，把捕快的腰牌掛在腰間。銅質的腰牌冰涼地貼在身上，讓他有一種莫名的踏實感——這東西，就是他在這個時代的身份證明。
他走到門口，看了一眼院子。
是個破舊的民房，縣衙不提供住宿，捕快們都是自己租房住。前身窮，只能租這種最便宜的房子，一個月二百文，連像樣的家具都沒有。
院子裡有一口井，林辰打了一盆水，洗了把臉。
冷水的刺激讓他徹底清醒過來。
他看著水面上倒映的那張臉——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眉眼清秀，但透著一股沒見過世面的怯懦。跟他前世那張三十歲、沉穩老練的臉完全不一樣。
「得適應這張臉。」林辰自言自語。
他擦了臉，出門，往城東走去。
吳江縣的街道不算寬，但很熱鬧。
賣菜的、賣布的、賣雜貨的，沿街擺了一溜。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空氣中混雜著青菜的土腥味、煎餅的油香味，還有馬糞的臭味。
林辰一面走，一面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這是他的職業病，改不了。
前世他就這樣，走在街上，眼睛自動掃描每一個人的神態、動作、衣著。誰行色匆匆，誰神色慌張，誰的手習慣性地摸向腰間——這些細節在他眼裡都是信息。
「你們聽說了嗎？城東那個繡娘，上吊死了！」
「聽說了聽說了，蘇婉嘛，多好的姑娘，可惜了。」
「有什麼可惜的？欠了一屁股債，想不開唄。」
「可不是嘛，綢緞商三天兩頭來催債，換了誰受得了？」
林辰的腳步慢了下來。
繡娘？蘇婉？上吊？
前身的記憶里有這個案子——三天前，城東繡房的女主人蘇婉被發現吊死在自己屋裡。李仵作驗過了，說是自縊，已經準備結案了。
「自縊？」林辰皺了皺眉。
關鍵是，得親自看。
林辰加快腳步，往城東走去。
城東繡房在一條巷子的盡頭，是一間不大的門面，後面連著繡娘的住處。
林辰到的時候，門口已經圍了不少人。
有看熱鬧的百姓，有縣衙來的差役，還有幾個穿著孝服的親戚，在那兒哭哭啼啼。
「讓一讓，讓一讓。」林辰撥開人群，往裡走。
一個差役攔住他：「你誰啊？」
林辰亮出腰牌：「縣衙捕快，林辰。孫捕頭讓我來的。」
那差役打量了他一眼，撇嘴：「新來的？進去吧，孫捕頭在裡面。」
林辰走進繡房。
屋子不大，布置得還算整潔。一架繡繃擺在窗邊，上面還繃著一幅未完成的繡品，是一幅鴛鴦戲水圖，針腳細密，看得出繡娘的手藝很不錯。
李仵作正在收拾驗屍工具，看見林辰進來，頭都沒抬：「孫捕頭，你來收尾？人我已經驗過了，自縊，簽字畫押就行。」
「我不是孫捕頭。」林辰說，「我是林辰，孫捕頭讓我來的。」
李仵作這才抬頭看了他一眼，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花白鬍子，手上全是老繭，一看就是幹了幾十年的老仵作。
「新來的？」李仵作收起工具，「孫捕頭也是，這種收尾的活兒也派新人來。行了，你看看現場，寫個報告就行了。」
林辰沒接話，開始打量整個屋子。
他的目光從繡繃移到地面，再移到屋頂的橫樑，最後落在牆上。
職業習慣讓他一進門就開始掃描現場——
繡繃上的繡品，針腳整齊，但最後一針歪了。說明繡娘在繡最後一針的時候，可能受到了干擾或驚嚇。
地上很乾淨，但繡架旁邊有幾個腳印，大小不一。
屋頂的橫樑上有一條明顯的勒痕，是麻繩摩擦留下的。
還有一個細節……
林辰的目光落在繡架三尺外的地方。
地面上，掉著一根繡針。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一根繡針，從繡架上掉下來，落在三尺之外。這不是風吹的——繡針很輕，風能吹動，但三尺的距離，風做不到。
只有一種可能：有人碰到了繡架，或者繡娘自己突然站起來，帶動繡架晃動，繡針才會掉那麼遠。
但一個要自縊的人，會突然站起來嗎？
林辰走到窗邊，蹲下，仔細看了看窗台。
窗台上有一層薄薄的灰——這是蘇州的氣候決定的，潮濕多雨，灰塵落得慢，但一旦落下就不容易被吹走。
窗台的灰面上，有一個模糊的印記。
像是什麼東西壓過的。
不是腳，太淺了。可能是手，也可能是鞋底邊緣。
林辰不動聲色地站起來，看向李仵作：「李仵作，你說她是自縊？」
李仵作不耐煩：「老夫驗了幾十年屍，自縊還是他殺，還分不清？頸部勒痕向上，舌骨沒斷，口鼻無異物——標準的自縊。」
「勒痕向上？」
林辰心中一動。
按照前世的法醫知識，自縊的勒痕通常是向上的，因為身體的重力向下，繩子的拉力向上，兩者形成夾角。但他殺勒死，勒痕往往是水平的，甚至向下的。
問題是——這個時代的人知道這個區別嗎？
李仵作說的「勒痕向上」，說明他觀察到了這個特徵，並且認為這是自縊的證據。
但林辰還注意到一個細節：李仵作說的是「勒痕向上」，沒有說「勒痕下重上輕」。
這是兩個不同的概念。
自縊的勒痕，受力最重的地方是繩結的對側，通常是喉結上方。而他殺勒死的勒痕，受力最重的地方是繩結的位置，往往在喉結下方。
如果能看到勒痕的細節，也許能判斷。
「李仵作，」林辰說，「我能看看屍體嗎？」
李仵作皺眉：「看什麼看？一個收尾的活兒，你當是破大案？」
「看一眼就行。」
林辰的語氣很平靜，但有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量。
這是前世帶來的——十五年重案經驗練出來的氣場。
李仵作愣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年輕人說話的語氣，讓他有一種面對上官的感覺。
「行行行，你看。」李仵作讓開。
蘇婉的屍體還停在繡房後面的小屋裡，用白布蓋著。
林辰掀開白布，露出死者的面部。
二十來歲的女子，面容清秀，但臉色發青，嘴唇發紫——典型的窒息死亡特徵。
頸部有一條明顯的勒痕，呈紫褐色，深嵌入皮膚。
林辰仔細觀察勒痕的走向和深淺。
他發現了一個問題——
勒痕的上半部分比較淺，下半部分比較深。
這說明受力最重的部位是頸部下方，而不是上方。
按照法醫學常識，自縊時身體懸空，重力向下，繩子對頸部的壓力集中在繩結的對側上方。也就是說，勒痕應該是上重下輕。
但這具屍體是下重上輕。
完全反了。
林辰的心跳加速了一拍，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不動聲色地放下白布，走出小屋。
「看完了？」李仵作問，「可以寫報告了吧？」
「李仵作，」林辰說，「你說勒痕向上，我看到了。但你有沒有注意到，勒痕的深淺不一樣？」
李仵作一愣：「什麼意思？」
「上面淺，下面深。」
李仵作皺眉：「那又怎樣？每個人的死法不一樣，勒痕當然不一樣。」
林辰沒有爭辯。
他知道，在這個時代，跟一個經驗豐富的老仵作爭論法醫學細節，沒有任何意義。李仵作幹了三十年，有自己的一套判斷標準，不會因為一個新來的小捕快說幾句話就改變看法。
但如果這真的是一樁謀殺案，他就不能讓它這麼不明不白地結案。
林辰走出繡房，站在門口，看著巷子裡來來往往的人。
他在想一個問題——
如果蘇婉不是自縊，而是被勒死後再掛上去的，那麼兇手是誰？動機是什麼？
前身的記憶里有一些信息：蘇婉是吳江縣有名的繡娘，手藝好，生意也不錯。但她有一個壞毛病——喜歡賒帳，欠了不少債。綢緞商三天兩頭來催債，這是公開的秘密。
她還有一個未婚夫，叫周明，是個木匠。兩個人定了親，準備年底成親。
對了，周明。
前身的記憶里，周明這個人有點問題——他最近經常往城外跑，說是去砍柴。但大家都知道，城外山區的柴火還不如縣裡集市上賣的便宜，誰會花那個功夫？
一個木匠，不去做木工活兒，天天往城外跑？
林辰把這個疑問記在心裡。
「林辰！」
孫捕頭從巷口走過來，是個五十來歲的壯漢，一臉橫肉，眼神兇狠。他是林辰的頂頭上司，在縣衙幹了二十年，說一不二。
「收尾收完了嗎？」孫捕頭問，「李仵作說可以結案了，你寫個報告，交上來。」
「孫捕頭，」林辰說，「這個案子，我想再查查。」
孫捕頭皺眉：「查什麼？李仵作都說是自縊了。」
「有一些疑點。」
「什麼疑點？」
「繡針掉在離繡架三尺外的地方，窗台上有模糊的印記，勒痕的深淺也不對。」
孫捕頭盯著林辰看了三秒鐘，嗤笑一聲：「你小子，剛來三天就想查案子？李仵作幹了三十年，他說自縊就是自縊。你一個新人，別給自己找麻煩。」
「我不是找麻煩，」林辰說，「我只是覺得，如果真的是謀殺，我們放過了兇手，以後還會有人死。」
孫捕頭的表情變了。
不是因為林辰說的話有道理，而是因為他覺得這個新人太不知天高地厚。
「林辰，」孫捕頭壓低聲音，「我告訴你，這個案子已經結了。你寫個報告，簽字畫押，明天歸檔。明白嗎？」
林辰看著孫捕頭的眼睛。
他從那雙眼睛裡讀出了一個信息：這個案子不麻煩，麻煩的是查案子的人。
「明白。」林辰說。
孫捕頭滿意地點點頭，轉身走了。
林辰站在原地，看著孫捕頭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他不想跟孫捕頭對著幹——至少現在還不想。他現在是白身捕快，沒有任何根基，得罪了頂頭上司，以後的日子不會好過。
但他也不能讓這樁案子就這麼不明不白地結案。
「自縊？未必。」
林辰轉身，再次走進了繡房。
他要用自己的方法，重新查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