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拒簽巴黎和約
陳言與李辛白達成協議，由李全權操辦《燭影記》的發行事宜，他只需要等《新生活》創刊號發行後，在一個恰當的時間點把《招魂幡》交付給宋睦。
他斟酌再三，用端莊的正楷寫下一封信：
「宋睦女士惠鑒：
「昨日接奉手書，再三展誦，如沐清暉。承蒙鼎力相助，代詢中華書局圖書館目錄櫃價目，感荷之情，無以言表。
「弟新完成《中國現代圖書館改良芻議》《中國圖書館分類法草案》《中國圖書館主題法草案》三篇文稿，洋洋灑灑共計萬言。此稿專述圖書館改良之法，兼論登錄編目一體化、中西圖書統一分類體系、主題詞表原理，雖不敢稱精微，自忖於今日之圖書館或稍有參考價值。今覥顏隨信附上，懇請女士代為審閱。若蒙不棄，望推介於滬上出版界發行；若有弊病缺漏之處，亦請女士直言斧正，弟拜謝。
「另有一事相告：弟前日偶得一白話短篇《燭影記》，長約千言，借精怪妖鬼之事，致異悚震怖之效，亦略兼喻世教人之意，或有可玩味處。此文已交北大出版部主任李辛白，載於新創刊物《新生活》，或可於八月底見於世人。弟另有一短篇《招魂幡》，體裁有別舊章回體，緣兩篇志趣相類，不願同日競出，待《新生活》刊發後，當寄達上海，呈女士一觀。若女士不棄，亦可尋一妥帖去處。
「弟廁身紅樓，與上海文壇素乏交遊，今得結識女士，實為幸事。他日若有機緣赴滬，定當登門拜謝。
「特此布復，即請夏綏。
「弟陳言謹上
「民國八年六月廿七日」
陳言將信封好，貼上郵票，塞進紅樓門口的郵筒里，厚厚的信封「哐當」一聲落在鐵皮上。
這是他邁出北大舒適圈，走向全國的第一步——他不知道未來反響如何，但每一步都要盡力走好。
就在陳言謀劃文教事業時，每日送達的一張張報紙頭版揭示著巴黎和會即將走到最後關頭：
6月27日，山東請願團、北京學聯、京師總商會、陝西學聯等七八個群眾團體五百人，集體到總統府請願，提出三項要求：一、不保留山東條款，和約決不簽字；二、廢除高徐、順濟兩鐵路草案；三、立即恢復南北議和；並表示，如無切實答覆，誓死不離開總統府之門。
徐世昌答應第二天接見，四五百人竟在新華門露宿一夜。
與此同時，法國巴黎，數百名旅法中國學生及商人闖進巴黎和會中國代表團首席陸徵祥住所，警告其若敢簽字，必將「痛打一頓」、「殺死他」。
其他專使住所也被旅法中國人團團圍住，不允許到會簽字。
28日，巴黎和會簽字當天。
總統徐世昌在懷仁堂接見請願團十位學生代表，並答覆：「政府已（於二十六日）電令陸使切實保留山東，否則勿簽字」，聞言，陝西學聯代表屈武原「長跪痛哭，以首觸地有聲」。
陸徵祥手上只有一封此前收到的「自酌辦理」電文，最終中國代表團各專使「公同決定，不往簽字」。
當日，陸徵祥、王正廷、顧維鈞、魏宸組四位全權代表向政府發電報告拒簽消息，並以「奉職無狀」為由請政府罷免職務，「交付懲戒」，直到下午，中國代表團才收到北洋政府二十六日發出的指示電報。
至此，五四運動完成懲辦賣國賊、拒簽對德和約兩項任務。
儘管中國代表團已拒絕簽字，但其公文回電要途徑無數電台，經擁塞的海底報線路漂洋過海才能歸國，廣大中國人民暫時還無法共享這一喜訊。
7月3日，清晨。
陳言吃過飯，早早便在報紙閱覽室坐下，此間有不少學生在等待最新一期的報紙。
TW 看書網超好用，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享
這兩三天，有外國報紙接到無線電，刊登了中國拒簽巴黎和約的消息，坊間流言四起，都在等一個官方回應。
陳言早就知道五四運動的結果，可看到周圍的學生們翹首以盼的模樣，竟也生出一絲焦慮和期待感。
突然，紅樓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響動，走動聲、歡呼聲、吶喊聲混在一起，像潮水一樣湧來，整棟樓仿佛都在震動。
「拒簽了！拒簽了！」
「政府公報，我國使團拒絕對德簽字！」
「青島保住了！」
陳言放下手頭工作，快步向外走去，紅樓大門洞開，一個學生揮舞著手中的一疊報紙，嘶啞地叫喊：「《晨報》號外！中國拒簽對德和約！」
人群蜂擁而上，爭搶那份報紙，踮起腳尖伸長脖子想看看白紙黑字，一個個學生奔走相告，有人脫掉帽子，有人原地蹦跳，相識的和不相識的都抱在一起哭泣。
陳言站在人群邊緣，沒有吶喊，沒有哭泣，嘴角慢慢向上彎起。
如他所料，歷史沒有改變——太好了，人民的鬥爭贏來了應有的結果。
突然，他只覺肩膀一沉，有人重重地拍了他一下。
陳言轉身看去，熟悉的臉龐映入眼帘，是許德珩，他穿著一身泛白的竹色長衫，袖口磨出了毛刺，身子似乎消瘦了些，眼窩比之前更深邃。
「如此喜事，文遠兄為何站著不動？」他大大咧咧地攬住陳言的肩背。
陳言露出笑容，反手搭在他肩上：「同喜同喜，走，我做東請你下館子。」
兩人推搡數個來回，並肩走進街邊一家炒菜館。
老闆也接到消息，歡喜極了：「為慶賀中國拒絕簽字，今日全場九折！」
許德珩是江西德化人，陳言是四川人，習慣重口，便點了一桌江西菜。
小炒黃牛肉、筍乾炒臘肉、泡椒蒜苗炒魚、辣椒炒肉……
鮮、辣、咸，每道菜各有風味，只有兩個字是共同的：下飯。
兩人就著江西菜，咕嚕咕嚕地往肚裡塞著一碗又一碗江浙一帶運來的白米飯，誰都沒有說話。
飯後，陳言和許德珩沿著漢花園大街，一邊散步消食，一邊閒話敘舊。
一直走到法科校舍，許德珩突然停下來，很認真地說：「文遠兄，我馬上又要動身前往江、浙，求見當地要員，並迎回蔡校長。」
陳言頓住，他沒想到剛才的歡迎宴竟也是送別宴。
不過他倒不怎麼悲傷，他為好友的奔走發聲感到驕傲——拒簽和約只是階段性勝利，要真正收回主權還有漫長的道路要走，或許他們的鬥爭並不能一直得到好結局，或許他們會屢屢碰壁，或許他們做的都是無用功，但很多時候，勝利都是需要一件件看似失敗的小事去鋪墊的。
「祝你此行順利！」陳言真誠祝福，可能是江西小炒裡頭的辣椒太過猛烈，他感覺眼眶被嗆得有些紅。
許德珩點點頭，左顧右盼，又神神秘秘地湊近：「文遠，之前給你送信的那位宋小姐挺不錯，我看你還是單身，可以多跟她交流交流。」
他斟酌再三，用端莊的正楷寫下一封信：
「宋睦女士惠鑒：
「昨日接奉手書，再三展誦，如沐清暉。承蒙鼎力相助，代詢中華書局圖書館目錄櫃價目，感荷之情，無以言表。
「弟新完成《中國現代圖書館改良芻議》《中國圖書館分類法草案》《中國圖書館主題法草案》三篇文稿，洋洋灑灑共計萬言。此稿專述圖書館改良之法，兼論登錄編目一體化、中西圖書統一分類體系、主題詞表原理，雖不敢稱精微，自忖於今日之圖書館或稍有參考價值。今覥顏隨信附上，懇請女士代為審閱。若蒙不棄，望推介於滬上出版界發行；若有弊病缺漏之處，亦請女士直言斧正，弟拜謝。
「另有一事相告：弟前日偶得一白話短篇《燭影記》，長約千言，借精怪妖鬼之事，致異悚震怖之效，亦略兼喻世教人之意，或有可玩味處。此文已交北大出版部主任李辛白，載於新創刊物《新生活》，或可於八月底見於世人。弟另有一短篇《招魂幡》，體裁有別舊章回體，緣兩篇志趣相類，不願同日競出，待《新生活》刊發後，當寄達上海，呈女士一觀。若女士不棄，亦可尋一妥帖去處。
「弟廁身紅樓，與上海文壇素乏交遊，今得結識女士，實為幸事。他日若有機緣赴滬，定當登門拜謝。
「特此布復，即請夏綏。
「弟陳言謹上
「民國八年六月廿七日」
陳言將信封好，貼上郵票，塞進紅樓門口的郵筒里，厚厚的信封「哐當」一聲落在鐵皮上。
這是他邁出北大舒適圈，走向全國的第一步——他不知道未來反響如何，但每一步都要盡力走好。
就在陳言謀劃文教事業時，每日送達的一張張報紙頭版揭示著巴黎和會即將走到最後關頭：
6月27日，山東請願團、北京學聯、京師總商會、陝西學聯等七八個群眾團體五百人，集體到總統府請願，提出三項要求：一、不保留山東條款，和約決不簽字；二、廢除高徐、順濟兩鐵路草案；三、立即恢復南北議和；並表示，如無切實答覆，誓死不離開總統府之門。
徐世昌答應第二天接見，四五百人竟在新華門露宿一夜。
與此同時，法國巴黎，數百名旅法中國學生及商人闖進巴黎和會中國代表團首席陸徵祥住所，警告其若敢簽字，必將「痛打一頓」、「殺死他」。
其他專使住所也被旅法中國人團團圍住，不允許到會簽字。
28日，巴黎和會簽字當天。
總統徐世昌在懷仁堂接見請願團十位學生代表，並答覆：「政府已（於二十六日）電令陸使切實保留山東，否則勿簽字」，聞言，陝西學聯代表屈武原「長跪痛哭，以首觸地有聲」。
陸徵祥手上只有一封此前收到的「自酌辦理」電文，最終中國代表團各專使「公同決定，不往簽字」。
當日，陸徵祥、王正廷、顧維鈞、魏宸組四位全權代表向政府發電報告拒簽消息，並以「奉職無狀」為由請政府罷免職務，「交付懲戒」，直到下午，中國代表團才收到北洋政府二十六日發出的指示電報。
至此，五四運動完成懲辦賣國賊、拒簽對德和約兩項任務。
儘管中國代表團已拒絕簽字，但其公文回電要途徑無數電台，經擁塞的海底報線路漂洋過海才能歸國，廣大中國人民暫時還無法共享這一喜訊。
7月3日，清晨。
陳言吃過飯，早早便在報紙閱覽室坐下，此間有不少學生在等待最新一期的報紙。
TW 看書網超好用，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享
這兩三天，有外國報紙接到無線電，刊登了中國拒簽巴黎和約的消息，坊間流言四起，都在等一個官方回應。
陳言早就知道五四運動的結果，可看到周圍的學生們翹首以盼的模樣，竟也生出一絲焦慮和期待感。
突然，紅樓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響動，走動聲、歡呼聲、吶喊聲混在一起，像潮水一樣湧來，整棟樓仿佛都在震動。
「拒簽了！拒簽了！」
「政府公報，我國使團拒絕對德簽字！」
「青島保住了！」
陳言放下手頭工作，快步向外走去，紅樓大門洞開，一個學生揮舞著手中的一疊報紙，嘶啞地叫喊：「《晨報》號外！中國拒簽對德和約！」
人群蜂擁而上，爭搶那份報紙，踮起腳尖伸長脖子想看看白紙黑字，一個個學生奔走相告，有人脫掉帽子，有人原地蹦跳，相識的和不相識的都抱在一起哭泣。
陳言站在人群邊緣，沒有吶喊，沒有哭泣，嘴角慢慢向上彎起。
如他所料，歷史沒有改變——太好了，人民的鬥爭贏來了應有的結果。
突然，他只覺肩膀一沉，有人重重地拍了他一下。
陳言轉身看去，熟悉的臉龐映入眼帘，是許德珩，他穿著一身泛白的竹色長衫，袖口磨出了毛刺，身子似乎消瘦了些，眼窩比之前更深邃。
「如此喜事，文遠兄為何站著不動？」他大大咧咧地攬住陳言的肩背。
陳言露出笑容，反手搭在他肩上：「同喜同喜，走，我做東請你下館子。」
兩人推搡數個來回，並肩走進街邊一家炒菜館。
老闆也接到消息，歡喜極了：「為慶賀中國拒絕簽字，今日全場九折！」
許德珩是江西德化人，陳言是四川人，習慣重口，便點了一桌江西菜。
小炒黃牛肉、筍乾炒臘肉、泡椒蒜苗炒魚、辣椒炒肉……
鮮、辣、咸，每道菜各有風味，只有兩個字是共同的：下飯。
兩人就著江西菜，咕嚕咕嚕地往肚裡塞著一碗又一碗江浙一帶運來的白米飯，誰都沒有說話。
飯後，陳言和許德珩沿著漢花園大街，一邊散步消食，一邊閒話敘舊。
一直走到法科校舍，許德珩突然停下來，很認真地說：「文遠兄，我馬上又要動身前往江、浙，求見當地要員，並迎回蔡校長。」
陳言頓住，他沒想到剛才的歡迎宴竟也是送別宴。
不過他倒不怎麼悲傷，他為好友的奔走發聲感到驕傲——拒簽和約只是階段性勝利，要真正收回主權還有漫長的道路要走，或許他們的鬥爭並不能一直得到好結局，或許他們會屢屢碰壁，或許他們做的都是無用功，但很多時候，勝利都是需要一件件看似失敗的小事去鋪墊的。
「祝你此行順利！」陳言真誠祝福，可能是江西小炒裡頭的辣椒太過猛烈，他感覺眼眶被嗆得有些紅。
許德珩點點頭，左顧右盼，又神神秘秘地湊近：「文遠，之前給你送信的那位宋小姐挺不錯，我看你還是單身，可以多跟她交流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