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新生活》還是《申報》
這下完事具備，只欠東風了。
陳言本打算直接把《招魂幡》交付給宋睦，卻突然想到一個關鍵點，李辛白那邊該如何應對？
要知道，李辛白可是相當重視《燭影記》這部「新式恐怖小說」，寶貝得不行，不僅磨著他反覆潤色修改，還打算把它放到《新生活》創刊號。
李辛白可是打著將首部「新式恐怖小說」《燭影記》與《新生活》綁定的算盤，令《新生活》在文學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倘若陳言先把《招魂幡》放到《申報·自由談》上，新式恐怖小說的首發權就變了。
作為出版部主任，李辛白不可能不知道這個首發的名頭意味著什麼。
這般「搶發」不至於讓李辛白跟他反目成仇，但平生齷齪，徒增事端是不可避免的。
陳言搖了搖頭，不願擅自行事。
不如直接跟李辛白坦陳，詢問他的看法。
陳言來到李辛白的辦公室，推門而入，李辛白正在伏案校稿，右手握筆，左手懸在半空中，食指與拇指間夾著一支燒了一半的捲菸，煙霧繚繞，他卻渾然不覺。
見來了人，他深吸一口，狠狠過肺，小心剪下菸頭，拉出一把木椅：「稀客啊，文遠來我這裡，是有新稿子了？」
「是有新稿了，不過跟李主任想的可能不太一樣。」
陳言嘴角扯出一個微弱的弧度，亮出手頭的信件和《招魂幡》稿件：「上海有位姓宋的小姐，想在上海出版界與咱們北大間牽線搭橋，我就想著寫一部短篇試試看。」
李辛白接過稿子，正襟危坐，仿佛品鑑一件傳世古董。
讀到中間，他倒吸一口涼氣，不禁摸了摸脖子，似乎在試探自己的腦袋還在不在。
半晌，他長舒一口氣，攥著稿子的手像是癱軟似的磕在桌上：「跟《燭影記》是同一個路子，夠嚇人！」
李辛白扶著脖頸晃了晃腦袋，僵硬的頸椎發出咔咔的聲響，左手摸了摸捲菸盒，沒有拾起來：「你是什麼想法？」
陳言收回稿紙，坦誠道：「我本來想把《招魂幡》直接交給宋小姐，突然想到還有部《燭影記》在李主任這兒，怕您有意見，就來問問。」
「我能有什麼意見？」李辛白表面風淡雲輕，可陳言能瞅見他的眉眼低了下去，明顯頗有微詞，「你想怎麼幹就怎麼幹，我無權干涉。」
陳言笑了笑，沒有第一時間回應，站起身，在房間裡逛起來：「李主任不請我喝茶？」
過了會兒，才有悶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茶葉在第三排右邊的抽屜里。」
陳言拉開抽屜，看見兩個鐵皮圓形罐子，一個印著「謝裕大」，一個印著「森泰」，他分不出好壞，隨手打開印著「謝裕大」的罐子，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撲面而來，裡頭躺著散裝茶葉，芽葉肥壯、綠中泛黃，
陳言從抽屜里拿出茶葉罐，又掂起桌上的暖水壺——上頭印著英文字母，是洋貨，在這個年代，中國連暖水壺都造不出來。
揭開壺塞，溫熱的蒸汽緩緩上浮，陳言皺了皺眉，有些涼了，將就用吧。
李辛白本來憋著口氣，見他拿出茶罐，忍不住開口道：「這是黃山毛峰，好茶，得拿開水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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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取出茶具，支起一個小白泥爐，劃開一根火柴，披著白灰的炭塊冒出紅色火星，泥爐上的燒水壺逐漸發出「咕咚咕咚」的聲音。
滾水飛入蓋碗，茶香頓時濃郁起來。
兩人都沒有說話。
李辛白趁熱抿了幾口，「當」的一聲將茶碗輕輕磕在桌上。
陳言沒有喝滾水的習慣，他不停吹氣，直到茶水飄出的蒸汽不那麼燙了，才淺嘗一口，入口微苦，舌根泛起一點回甘。
「我真是服了你了，」李辛白沉不住氣，「實話跟你說，《新生活》要到八月底才能正式發行，你要是急，就先把《招魂幡》交給那位宋小姐，唯一一點，《燭影記》別交出去，務必給我留著。」
陳言又汲了一口茶水，慢條斯理地回應道：「李主任，您別著急，我沒說要把《招魂幡》就這麼交出去。」
「哦？」李辛白本來仰躺著，聽見這話，不由坐了起來，「你小子，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快說快說。」
陳言將茶碗擱在桌上，上身前傾，雙手交叉，擺出胸有成竹的姿態：「李主任，我有兩個想法——」
他豎起一根食指：「第一，《招魂幡》還是交由宋小姐，推介給《申報·自由談》刊行，但在正文後面附註「黑火」新作《燭影記》將在北京《新生活》創刊號刊載，《新生活》發行前再在《申報》上打幾天廣告。」
李辛白點燃之前熄滅的半支煙，重新吞吐起來：「你的意思是，讓《申報》給《新生活》打廣告？」
「對，」陳言補充道，「咱們這邊發行的刊物主要以新文學為主，影響力集中在北方，若是能以一篇《招魂幡》激發淞滬那邊對咱們的興趣，開拓南方市場，倒也是一件好事。」
李辛白左手夾著煙，眉頭擰起，看不出喜怒：「你再說說另一個想法？」
陳言豎起食指中指：「第二，我將《招魂幡》押兩個月，等《燭影記》先刊登在《新生活》上，再交予上海。」
李辛白眉頭一挑，撣落一截菸灰：「你就這麼白白吃虧？說吧，有什麼條件。」
陳言笑眯眯地喝了口茶：「我沒什麼條件，只是希望李主任能在卷首編者語中寫一句點評——「新文化運動中誕生的中國首部新式恐怖小說」，並容許我在正文附註「黑火下一部新式恐怖小說將於《申報·自由談》刊載」。」
李辛白夾著捲菸的手微微搖晃：「你小子，是要我給你背書啊！」
陳言搖搖頭：「李主任言重了，不過各取所需而已。」
李辛白定住不動，任憑菸捲燃燒，他也在盤算。
前者意味著《新生活》創刊號可以在南方，尤其是上海獲得額外的關注——他讀了《招魂幡》，確信其新奇、刺激、抓人眼球，哪怕讀過的人只有十分之一願意追逐黑火新作，也是不小的數目。
後者意味著《新生活》可以在文學史上留下「刊登中國現代首部新式恐怖小說」的記錄。
陳言塌進椅子裡，等待一個答覆。
窗外的老槐樹上，密密麻麻的夏蟬不知從何時起「唧唧喳喳」聒噪不休。
李辛白忽然深吸一口氣，將冒著火星的菸頭使勁兒摁滅在深藍色陶瓷煙牒里。
他抬起頭，滿臉鄭重地說道：「我決定了——」
陳言本打算直接把《招魂幡》交付給宋睦，卻突然想到一個關鍵點，李辛白那邊該如何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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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辛白可是打著將首部「新式恐怖小說」《燭影記》與《新生活》綁定的算盤，令《新生活》在文學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倘若陳言先把《招魂幡》放到《申報·自由談》上，新式恐怖小說的首發權就變了。
作為出版部主任，李辛白不可能不知道這個首發的名頭意味著什麼。
這般「搶發」不至於讓李辛白跟他反目成仇，但平生齷齪，徒增事端是不可避免的。
陳言搖了搖頭，不願擅自行事。
不如直接跟李辛白坦陳，詢問他的看法。
陳言來到李辛白的辦公室，推門而入，李辛白正在伏案校稿，右手握筆，左手懸在半空中，食指與拇指間夾著一支燒了一半的捲菸，煙霧繚繞，他卻渾然不覺。
見來了人，他深吸一口，狠狠過肺，小心剪下菸頭，拉出一把木椅：「稀客啊，文遠來我這裡，是有新稿子了？」
「是有新稿了，不過跟李主任想的可能不太一樣。」
陳言嘴角扯出一個微弱的弧度，亮出手頭的信件和《招魂幡》稿件：「上海有位姓宋的小姐，想在上海出版界與咱們北大間牽線搭橋，我就想著寫一部短篇試試看。」
李辛白接過稿子，正襟危坐，仿佛品鑑一件傳世古董。
讀到中間，他倒吸一口涼氣，不禁摸了摸脖子，似乎在試探自己的腦袋還在不在。
半晌，他長舒一口氣，攥著稿子的手像是癱軟似的磕在桌上：「跟《燭影記》是同一個路子，夠嚇人！」
李辛白扶著脖頸晃了晃腦袋，僵硬的頸椎發出咔咔的聲響，左手摸了摸捲菸盒，沒有拾起來：「你是什麼想法？」
陳言收回稿紙，坦誠道：「我本來想把《招魂幡》直接交給宋小姐，突然想到還有部《燭影記》在李主任這兒，怕您有意見，就來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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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言笑了笑，沒有第一時間回應，站起身，在房間裡逛起來：「李主任不請我喝茶？」
過了會兒，才有悶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茶葉在第三排右邊的抽屜里。」
陳言拉開抽屜，看見兩個鐵皮圓形罐子，一個印著「謝裕大」，一個印著「森泰」，他分不出好壞，隨手打開印著「謝裕大」的罐子，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撲面而來，裡頭躺著散裝茶葉，芽葉肥壯、綠中泛黃，
陳言從抽屜里拿出茶葉罐，又掂起桌上的暖水壺——上頭印著英文字母，是洋貨，在這個年代，中國連暖水壺都造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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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李辛白本來仰躺著，聽見這話，不由坐了起來，「你小子，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快說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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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豎起一根食指：「第一，《招魂幡》還是交由宋小姐，推介給《申報·自由談》刊行，但在正文後面附註「黑火」新作《燭影記》將在北京《新生活》創刊號刊載，《新生活》發行前再在《申報》上打幾天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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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辛白左手夾著煙，眉頭擰起，看不出喜怒：「你再說說另一個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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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辛白夾著捲菸的手微微搖晃：「你小子，是要我給你背書啊！」
陳言搖搖頭：「李主任言重了，不過各取所需而已。」
李辛白定住不動，任憑菸捲燃燒，他也在盤算。
前者意味著《新生活》創刊號可以在南方，尤其是上海獲得額外的關注——他讀了《招魂幡》，確信其新奇、刺激、抓人眼球，哪怕讀過的人只有十分之一願意追逐黑火新作，也是不小的數目。
後者意味著《新生活》可以在文學史上留下「刊登中國現代首部新式恐怖小說」的記錄。
陳言塌進椅子裡，等待一個答覆。
窗外的老槐樹上，密密麻麻的夏蟬不知從何時起「唧唧喳喳」聒噪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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