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分清主次
第二批官員的「裁撤」名單隨即出爐。
由劉瑾操盤，甚至焦芳連過問都沒資格過問，劉瑾在辦這件事時也沒有去找焦芳商議。
說是裁撤，對外的名義是同意這群老臣回鄉的奏請，你們主動提離開，陛下只是「好心好意」同意了你們的申請，請不要懷疑陛下對你們的深情款款。
而第二批名單中，為首的正是吏部尚書馬文升。
名單一出來，朝中倒是沒多大的反應，畢竟在很多人看來，這都是順理成章的。
但在焦芳拿到這份名單後，身體都在顫抖。
顯然他也意識到，自己所謂的權力，都是透過劉瑾所獲得的，而眼下因為跟劉瑾關係的不遠不近，導致他很難在官場上真正做到呼風喚雨。
劉瑾那邊也用最簡單的方式，給了他一個教訓。
劉瑾作為當事人，則顯得很淡定，畢竟只是根據皇帝的要求，把一些皇帝看不順眼的大臣給趕走，甚至都不懷什麼私心，因為很多人的去留，他自己拿不定主意的，直接回去問問侄子就水到渠成。
這天早晨，當他從私宅出來，準備去豹房找朱厚照奏事時，就在豹房門前不遠的地方，被焦芳當面給攔下來。
「焦學士？您怎……」劉瑾見到焦芳，神色也顯得很意外。
他趕緊從馬車上下來，對焦芳的態度還算是恭謹。
焦芳這次是誠惶誠恐，急忙還禮，並誠懇表達了自己對劉瑾的敬慕。
一番話說下來，把劉瑾也整得很懵逼。
劉瑾在想，吾兒是跟我說，別人不誠心投靠我的，要先給他點臉色瞧瞧，但眼前這位可是馬上要入閣的大人物，本來人家都不正眼瞧我，眼下我也沒做什麼，他的態度怎會發生如此大的改變？
劉瑾還不知道自己所出的第二份名單給焦芳造成如何重大的影響，他道：「焦先生，是有什麼棘手的事情，需要替你傳達給陛下嗎？」
焦芳道：「毋須勞煩，只要劉公公您知曉便可。」
劉瑾搖頭道：「我知曉有何用？還是奏給陛下。我只是替您傳話。」
「劉公公，有關馬尚書等人致仕……」焦芳眼見劉瑾好像是在裝糊塗，也不由想把話說直接一些。
再不說直接，你劉瑾還在那跟我裝，那我以後豈不是少了你這個大靠山？
什麼盟友不盟友的，以後主次尊卑，我也算是能分清了。
劉瑾道：「哦，是陛下有吩咐，讓我列一張單子過去，其實重點人選等都已經由陛下口述列出，我也只是把他們都記上去。他們請辭的奏疏也都上來……也就未與你商議，並非疏忽，只是陛下催得緊。」
劉瑾還以為焦芳是來找他問責的。
或者說，你劉瑾怎能不相信我呢？有人事變動上的事，你應該先來找我商議啊。
但焦芳此時根本不敢做任何的興師問罪，或者說，焦芳也知道自己沒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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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芳道：「劉公公，如此大事，已超脫吏部日常事務，畢竟乃是靠中旨所定，在下又豈敢過問？」
「那你……」劉瑾也疑惑了。
焦芳拱手道：「在下希望能多做一些事，為朝廷出力，為陛下分擔朝事，也能多聽劉公公的教誨。」
「我……」劉瑾此時似乎略微明白了一些。
他心想，這位焦學士是為了自己的前程，不惜來給我低頭？
還是說，我跳過他，直接把馬文升等人給搞下去，讓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危機，以前只是把我當利用之人，現在反過頭要誠心為我所用？
劉瑾道：「有關焦學士的官職，陛下有說過，或是吏部尚書，或是入閣。但為求一切都順理成章，或是先讓焦先生為吏部尚書或是禮部尚書，然後再入閣，算是個過渡。」
「有勞劉公公。」焦芳退後一步，又恭敬對劉瑾行禮相謝。
雖然沒有跪下來磕頭，但那禮數，也跟磕頭沒多少區別了。
劉瑾第一次感受到被朝中頂級文臣尊重，心中油然而生一種自豪，這跟下面的人巴結他不同……
他還拿出對焦芳的禮重，過去相扶道：「焦先生，您客氣了，如今陛下有您的輔弼，勵精圖治，必定能令國泰民安。我在這裡拜謝了。」
「劉公公禮賢下士，令人敬佩……」
二人互相恭惟起來。
……
……
當劉瑾跟焦芳作別，進入到豹房時，臉上甚至帶著得意笑容。
如沐春風一般。
魏彬見他來，趕緊把旁邊巴結他的一堆人給屏退，然後一路小跑到劉瑾身邊道：「劉公公，這是遇上什麼好事？讓您如此高興？」
劉瑾稍微板起臉，或是覺得自己不該喜形於色，這都被魏彬察覺出端倪。
還在想，我這以後要是位極人臣，不得偽裝一下？總是這麼得意忘形，很容易為賊人所趁。
隨後又自然而然聯想到，還是得聽吾兒的。
現在的劉瑾，覺得自己一切都是靠侄子給的，對侄子的喜愛和尊重，在內心也是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看到這裡如此生機盎然，笑一笑都不行？難道還得每天掛著個死了娘的臉，給人找不痛快？」劉瑾說話就沒那麼中聽，「好歹也是伺候陛下的，不得好好修飾一下面龐嗎？」
「對，對，在陛下面前，還是得好好……做做樣子……」魏彬道。
劉瑾白了他一眼道：「連句囫圇話都說不好。陛下起來了嗎？」
「瞧您說的，陛下這歇下還沒多久呢，這會兒怎可能起來？」魏彬苦笑著，又想到劉瑾讓他要做好表情管理，隨即又強堆笑容，「您要是有事要奏報給陛下，可以跟小的說，小的替您傳告。」
「不用，咱家是來看看，哪裡有缺的，需要有什麼增補的。還有就是……之前送來的那些貨，都賣出去了沒？」劉瑾道。
魏彬往劉瑾懷裡看了看。
但見裡面鼓鼓囊囊的，好像是呈現出奏疏的形狀，他在想，你這是不信任我？
有事非得親自給陛下奏？
但你也該知曉陛下一早醒不來，怎還這時候來說要面聖？
魏彬道：「您放心，這件事……陛下盯得也很緊，陛下說了，既是開宮市，有盈利的話，可不能馬虎，得把所有的帳目清楚記錄下來。也方便……跟劉太常……令郎分帳。」
「分帳？」劉瑾一怔。
「對啊。」魏彬心想，你不是為了你侄子的利益而來？
劉瑾問道：「分什麼帳？」
魏彬苦笑道：「不是二一添作五嗎？宮市所得，有一半要給令郎啊。陛下說了，應允的事情不能反悔。」
劉瑾嘆道：「陛下竟還記得當初的戲言？吾兒又怎會給陛下算那麼清楚呢？」
「但陛下把這事給記下了啊。」魏彬道，「陛下還說，這帳目上的事，得找專人來記錄。劉公公，咱都是伺候陛下長大的，應該知道，陛下這人最重承諾，且當初……誰也不看好這件事能盈利，這銀子……對陛下來說……咳咳，其實對所有人來說，不都是白得的嗎？」
劉瑾道：「啥叫白得的？吾兒沒出力？找人做工，把東西造出來，不得有本錢？」
魏彬解釋道：「小人是說，對陛下來說，這銀子得的很容易。」
「得有陛下撐腰，這買賣才好干。」劉瑾道，「所以一切還得歸功於陛下。」
他心想，這算是把權力變成銀子，光靠吾兒那奇奇怪怪的頭腦，還帶不來如此大的利潤。
魏彬笑道：「旁人想找陛下撐腰賺銀子，也沒那本事不是？劉公公，您看……」
此時的魏彬，還不忘想幫劉瑾做點事情。
因為魏彬也知道，現在劉瑾並不時常在豹房這邊伺候皇帝。
也就是說，皇帝和劉瑾之間需要一個溝通之人，而他魏彬就想做這個傳聲筒。
他已經透過劉瑾做上了御馬監太監，他自然還想更進一步，順帶也提督個東廠，總好過於沒實際許可權，卻總在錦衣衛北鎮撫司和皇宮等處東奔西走。
劉瑾拍了拍自己懷兜道：「這裡是有點事情，要等陛下起來後，跟陛下奏報。不是不想讓你去轉告，實在是……因為咱家自己也才剛進司禮監，很多事也沒整明白，暫時還不能假手於人。」
魏彬道：「朝中發生大事了？」
劉瑾嘆道：「要說天大的事沒有，但大事也是接連不斷，就說這邊境各處，就不安寧。」
魏彬感慨道：「是啊，今年剛經歷了宣府那一戰，韃子折了銳氣，肯定是要找機會報復回來的。」
「呵呵。」劉瑾笑了笑道，「你還挺懂？另外，現在各地都在徵收秋糧，而戶部尚書仍舊空缺著，這不是得找人補上？或是得請陛下定奪一下了。」
「需要陛下上朝嗎？」魏彬問道。
劉瑾臉色不悅。
皇帝上朝，意味著大臣還是有了跟皇帝溝通的渠道。
這對他劉瑾來說，並不是什麼好事。
如果官員的委命都得經過部議、廷推、廷議，一切都都正規流程，那還有他劉瑾什麼事？
劉瑾道：「陛下上朝這種事，是咱能決定的嗎？這不，有新任戶部尚書的人選，得需要跟陛下商量一番。」
魏彬好奇問道：「連戶部尚書，都得陛下直接委命嗎？會不會被人詬病？」
在大明，由皇帝直接下旨所決定的官職官員，叫傳奉官。
而傳奉官往往只是那些微末小吏，再或是太常卿、太常少卿這種管著天文曆法，不太緊要的官職，連大理寺卿、太僕寺卿等，都不能以皇帝的中旨來決定。
六部尚書、侍郎這些重要空缺，更是要經過嚴格的推選流程。
皇帝最後也只是個橡皮章。
劉瑾道：「眼下空缺的並不是只有戶部，連吏部和兵部，馬文升和劉大夏也都退了，他們那職位，肯定交給朝臣去推薦，但戶部豈能完全聽他們的？」
「這……」魏彬似乎一時沒聽明白。
劉瑾黑著臉道：「他們有意給陛下使絆子，而眼下如果戶部的差事打理不好，就意味著朝廷的財稅出現大問題。所以有些職位，還得陛下親自斟酌決定才好。」
「哦，怕他們再使絆子？」魏彬感慨道，「這倒也沒什麼必要，料那些大臣也不敢……」
話說了一半，他不敢再說下去。
因為劉瑾正瞪著他。
隨即魏彬也明白過來。
什麼吏部尚書、兵部尚書的，劉瑾似乎還沒權力直接決定，但劉瑾現在因為領了皇帝的旨意，正在找尋戶部尚書的人選，那劉瑾就想把大明朝的財稅先攥在手裡。
畢竟劉瑾如今給人的印象，就是當家小能手。
皇帝身邊的荷包，被劉瑾打理得井井有條，那劉瑾就想進一步，把大明朝的財稅也掌控在自己手中。
想抓住朝廷，先把朝廷的錢袋子給抓住……魏彬在想，你劉瑾是不是也太膚淺了？
不應該先把吏部用人先掌控好了？
真以為朝廷會跟咱皇宮內的人一樣，都只認銀子的？人家認的是禮法，認的是資歷和秩序啊。
「咱家也累了半晚上，就先去睡一覺。」劉瑾道，「等陛下醒來，跟咱家知會一聲，咱家過來跟陛下稟告。」
「是。您先歇著，這邊小人替您盯著。」魏彬笑著道。
……
……
到中午之前，司禮監的蕭敬和范亨也來到豹房。
他們本來是不想來的。
但朝中突然缺了那麼多大臣，他們也怕秩序混亂，想催促朱厚照趕緊把空位給補上。
他們剛到豹房門口，還沒等進去，就有眼線過來說，最近劉瑾頻繁會見朝中大臣，跟焦芳也過從甚密，甚至還得到皇帝旨意，讓其遴選朝中重臣。
「陛下怎會將如此重要的差事，交給他？」范亨在得知這些訊息後，顯得有幾分不悅。
皇帝有好顧問不問，去問劉瑾？只因為劉瑾更親？
蕭敬道：「那位劉公公推薦了誰？」
范亨問道：「是說吏部尚書？再去問問？」
「不用。」蕭敬道，「前段時間，他不是顯得很低調謹慎？怎現在就……插手如此多的事情？不怕為人詬病？先去面聖，把咱的主張跟陛下一說……陛下會分清主次的。」
由劉瑾操盤，甚至焦芳連過問都沒資格過問，劉瑾在辦這件事時也沒有去找焦芳商議。
說是裁撤，對外的名義是同意這群老臣回鄉的奏請，你們主動提離開，陛下只是「好心好意」同意了你們的申請，請不要懷疑陛下對你們的深情款款。
而第二批名單中，為首的正是吏部尚書馬文升。
名單一出來，朝中倒是沒多大的反應，畢竟在很多人看來，這都是順理成章的。
但在焦芳拿到這份名單後，身體都在顫抖。
顯然他也意識到，自己所謂的權力，都是透過劉瑾所獲得的，而眼下因為跟劉瑾關係的不遠不近，導致他很難在官場上真正做到呼風喚雨。
劉瑾那邊也用最簡單的方式，給了他一個教訓。
劉瑾作為當事人，則顯得很淡定，畢竟只是根據皇帝的要求，把一些皇帝看不順眼的大臣給趕走，甚至都不懷什麼私心，因為很多人的去留，他自己拿不定主意的，直接回去問問侄子就水到渠成。
這天早晨，當他從私宅出來，準備去豹房找朱厚照奏事時，就在豹房門前不遠的地方，被焦芳當面給攔下來。
「焦學士？您怎……」劉瑾見到焦芳，神色也顯得很意外。
他趕緊從馬車上下來，對焦芳的態度還算是恭謹。
焦芳這次是誠惶誠恐，急忙還禮，並誠懇表達了自己對劉瑾的敬慕。
一番話說下來，把劉瑾也整得很懵逼。
劉瑾在想，吾兒是跟我說，別人不誠心投靠我的，要先給他點臉色瞧瞧，但眼前這位可是馬上要入閣的大人物，本來人家都不正眼瞧我，眼下我也沒做什麼，他的態度怎會發生如此大的改變？
劉瑾還不知道自己所出的第二份名單給焦芳造成如何重大的影響，他道：「焦先生，是有什麼棘手的事情，需要替你傳達給陛下嗎？」
焦芳道：「毋須勞煩，只要劉公公您知曉便可。」
劉瑾搖頭道：「我知曉有何用？還是奏給陛下。我只是替您傳話。」
「劉公公，有關馬尚書等人致仕……」焦芳眼見劉瑾好像是在裝糊塗，也不由想把話說直接一些。
再不說直接，你劉瑾還在那跟我裝，那我以後豈不是少了你這個大靠山？
什麼盟友不盟友的，以後主次尊卑，我也算是能分清了。
劉瑾道：「哦，是陛下有吩咐，讓我列一張單子過去，其實重點人選等都已經由陛下口述列出，我也只是把他們都記上去。他們請辭的奏疏也都上來……也就未與你商議，並非疏忽，只是陛下催得緊。」
劉瑾還以為焦芳是來找他問責的。
或者說，你劉瑾怎能不相信我呢？有人事變動上的事，你應該先來找我商議啊。
但焦芳此時根本不敢做任何的興師問罪，或者說，焦芳也知道自己沒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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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芳道：「劉公公，如此大事，已超脫吏部日常事務，畢竟乃是靠中旨所定，在下又豈敢過問？」
「那你……」劉瑾也疑惑了。
焦芳拱手道：「在下希望能多做一些事，為朝廷出力，為陛下分擔朝事，也能多聽劉公公的教誨。」
「我……」劉瑾此時似乎略微明白了一些。
他心想，這位焦學士是為了自己的前程，不惜來給我低頭？
還是說，我跳過他，直接把馬文升等人給搞下去，讓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危機，以前只是把我當利用之人，現在反過頭要誠心為我所用？
劉瑾道：「有關焦學士的官職，陛下有說過，或是吏部尚書，或是入閣。但為求一切都順理成章，或是先讓焦先生為吏部尚書或是禮部尚書，然後再入閣，算是個過渡。」
「有勞劉公公。」焦芳退後一步，又恭敬對劉瑾行禮相謝。
雖然沒有跪下來磕頭，但那禮數，也跟磕頭沒多少區別了。
劉瑾第一次感受到被朝中頂級文臣尊重，心中油然而生一種自豪，這跟下面的人巴結他不同……
他還拿出對焦芳的禮重，過去相扶道：「焦先生，您客氣了，如今陛下有您的輔弼，勵精圖治，必定能令國泰民安。我在這裡拜謝了。」
「劉公公禮賢下士，令人敬佩……」
二人互相恭惟起來。
……
……
當劉瑾跟焦芳作別，進入到豹房時，臉上甚至帶著得意笑容。
如沐春風一般。
魏彬見他來，趕緊把旁邊巴結他的一堆人給屏退，然後一路小跑到劉瑾身邊道：「劉公公，這是遇上什麼好事？讓您如此高興？」
劉瑾稍微板起臉，或是覺得自己不該喜形於色，這都被魏彬察覺出端倪。
還在想，我這以後要是位極人臣，不得偽裝一下？總是這麼得意忘形，很容易為賊人所趁。
隨後又自然而然聯想到，還是得聽吾兒的。
現在的劉瑾，覺得自己一切都是靠侄子給的，對侄子的喜愛和尊重，在內心也是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看到這裡如此生機盎然，笑一笑都不行？難道還得每天掛著個死了娘的臉，給人找不痛快？」劉瑾說話就沒那麼中聽，「好歹也是伺候陛下的，不得好好修飾一下面龐嗎？」
「對，對，在陛下面前，還是得好好……做做樣子……」魏彬道。
劉瑾白了他一眼道：「連句囫圇話都說不好。陛下起來了嗎？」
「瞧您說的，陛下這歇下還沒多久呢，這會兒怎可能起來？」魏彬苦笑著，又想到劉瑾讓他要做好表情管理，隨即又強堆笑容，「您要是有事要奏報給陛下，可以跟小的說，小的替您傳告。」
「不用，咱家是來看看，哪裡有缺的，需要有什麼增補的。還有就是……之前送來的那些貨，都賣出去了沒？」劉瑾道。
魏彬往劉瑾懷裡看了看。
但見裡面鼓鼓囊囊的，好像是呈現出奏疏的形狀，他在想，你這是不信任我？
有事非得親自給陛下奏？
但你也該知曉陛下一早醒不來，怎還這時候來說要面聖？
魏彬道：「您放心，這件事……陛下盯得也很緊，陛下說了，既是開宮市，有盈利的話，可不能馬虎，得把所有的帳目清楚記錄下來。也方便……跟劉太常……令郎分帳。」
「分帳？」劉瑾一怔。
「對啊。」魏彬心想，你不是為了你侄子的利益而來？
劉瑾問道：「分什麼帳？」
魏彬苦笑道：「不是二一添作五嗎？宮市所得，有一半要給令郎啊。陛下說了，應允的事情不能反悔。」
劉瑾嘆道：「陛下竟還記得當初的戲言？吾兒又怎會給陛下算那麼清楚呢？」
「但陛下把這事給記下了啊。」魏彬道，「陛下還說，這帳目上的事，得找專人來記錄。劉公公，咱都是伺候陛下長大的，應該知道，陛下這人最重承諾，且當初……誰也不看好這件事能盈利，這銀子……對陛下來說……咳咳，其實對所有人來說，不都是白得的嗎？」
劉瑾道：「啥叫白得的？吾兒沒出力？找人做工，把東西造出來，不得有本錢？」
魏彬解釋道：「小人是說，對陛下來說，這銀子得的很容易。」
「得有陛下撐腰，這買賣才好干。」劉瑾道，「所以一切還得歸功於陛下。」
他心想，這算是把權力變成銀子，光靠吾兒那奇奇怪怪的頭腦，還帶不來如此大的利潤。
魏彬笑道：「旁人想找陛下撐腰賺銀子，也沒那本事不是？劉公公，您看……」
此時的魏彬，還不忘想幫劉瑾做點事情。
因為魏彬也知道，現在劉瑾並不時常在豹房這邊伺候皇帝。
也就是說，皇帝和劉瑾之間需要一個溝通之人，而他魏彬就想做這個傳聲筒。
他已經透過劉瑾做上了御馬監太監，他自然還想更進一步，順帶也提督個東廠，總好過於沒實際許可權，卻總在錦衣衛北鎮撫司和皇宮等處東奔西走。
劉瑾拍了拍自己懷兜道：「這裡是有點事情，要等陛下起來後，跟陛下奏報。不是不想讓你去轉告，實在是……因為咱家自己也才剛進司禮監，很多事也沒整明白，暫時還不能假手於人。」
魏彬道：「朝中發生大事了？」
劉瑾嘆道：「要說天大的事沒有，但大事也是接連不斷，就說這邊境各處，就不安寧。」
魏彬感慨道：「是啊，今年剛經歷了宣府那一戰，韃子折了銳氣，肯定是要找機會報復回來的。」
「呵呵。」劉瑾笑了笑道，「你還挺懂？另外，現在各地都在徵收秋糧，而戶部尚書仍舊空缺著，這不是得找人補上？或是得請陛下定奪一下了。」
「需要陛下上朝嗎？」魏彬問道。
劉瑾臉色不悅。
皇帝上朝，意味著大臣還是有了跟皇帝溝通的渠道。
這對他劉瑾來說，並不是什麼好事。
如果官員的委命都得經過部議、廷推、廷議，一切都都正規流程，那還有他劉瑾什麼事？
劉瑾道：「陛下上朝這種事，是咱能決定的嗎？這不，有新任戶部尚書的人選，得需要跟陛下商量一番。」
魏彬好奇問道：「連戶部尚書，都得陛下直接委命嗎？會不會被人詬病？」
在大明，由皇帝直接下旨所決定的官職官員，叫傳奉官。
而傳奉官往往只是那些微末小吏，再或是太常卿、太常少卿這種管著天文曆法，不太緊要的官職，連大理寺卿、太僕寺卿等，都不能以皇帝的中旨來決定。
六部尚書、侍郎這些重要空缺，更是要經過嚴格的推選流程。
皇帝最後也只是個橡皮章。
劉瑾道：「眼下空缺的並不是只有戶部，連吏部和兵部，馬文升和劉大夏也都退了，他們那職位，肯定交給朝臣去推薦，但戶部豈能完全聽他們的？」
「這……」魏彬似乎一時沒聽明白。
劉瑾黑著臉道：「他們有意給陛下使絆子，而眼下如果戶部的差事打理不好，就意味著朝廷的財稅出現大問題。所以有些職位，還得陛下親自斟酌決定才好。」
「哦，怕他們再使絆子？」魏彬感慨道，「這倒也沒什麼必要，料那些大臣也不敢……」
話說了一半，他不敢再說下去。
因為劉瑾正瞪著他。
隨即魏彬也明白過來。
什麼吏部尚書、兵部尚書的，劉瑾似乎還沒權力直接決定，但劉瑾現在因為領了皇帝的旨意，正在找尋戶部尚書的人選，那劉瑾就想把大明朝的財稅先攥在手裡。
畢竟劉瑾如今給人的印象，就是當家小能手。
皇帝身邊的荷包，被劉瑾打理得井井有條，那劉瑾就想進一步，把大明朝的財稅也掌控在自己手中。
想抓住朝廷，先把朝廷的錢袋子給抓住……魏彬在想，你劉瑾是不是也太膚淺了？
不應該先把吏部用人先掌控好了？
真以為朝廷會跟咱皇宮內的人一樣，都只認銀子的？人家認的是禮法，認的是資歷和秩序啊。
「咱家也累了半晚上，就先去睡一覺。」劉瑾道，「等陛下醒來，跟咱家知會一聲，咱家過來跟陛下稟告。」
「是。您先歇著，這邊小人替您盯著。」魏彬笑著道。
……
……
到中午之前，司禮監的蕭敬和范亨也來到豹房。
他們本來是不想來的。
但朝中突然缺了那麼多大臣，他們也怕秩序混亂，想催促朱厚照趕緊把空位給補上。
他們剛到豹房門口，還沒等進去，就有眼線過來說，最近劉瑾頻繁會見朝中大臣，跟焦芳也過從甚密，甚至還得到皇帝旨意，讓其遴選朝中重臣。
「陛下怎會將如此重要的差事，交給他？」范亨在得知這些訊息後，顯得有幾分不悅。
皇帝有好顧問不問，去問劉瑾？只因為劉瑾更親？
蕭敬道：「那位劉公公推薦了誰？」
范亨問道：「是說吏部尚書？再去問問？」
「不用。」蕭敬道，「前段時間，他不是顯得很低調謹慎？怎現在就……插手如此多的事情？不怕為人詬病？先去面聖，把咱的主張跟陛下一說……陛下會分清主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