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誰才是萬人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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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健要離京了。

  京師中很多官員去相送,似乎是想以此來展現出對皇帝任人唯親的不滿。

  焦芳人在吏部中,還在考慮被擼下去的官員由誰來接替,這邊就有人來告訴他劉健走的時候被眾人夾道歡送的場景,他心中登時忿忿然。

  在朝野中,焦芳屬於怨天尤人性格的,他是敢怒敢言的,因而平時人員不太好,但朝中對劉健有怨言的那群不得志的官員,跟他倒是志趣相投,所以他還是有幾個死黨。

  「焦公,如今朝中都在關切剩下幾位尚書幾時離開,又由誰來初任新的尚書,您這邊……是不是也得趕緊去跟陛下提請?也好早些定奪?」

  下面的人也很著急。

  光說你焦芳有權力在手,但我們所看到的,你只是不斷在那草擬名單,先下去的那幾個,也是皇帝御批下去的。

  好像什麼事都跟你沒多大關係。

  而我們還等著跟著你混,吃香喝辣的,但現在只聽打雷沒見下雨啊。

  焦芳也是深感到無力,畢竟他還沒有直接去面見皇帝的權力,而因為他有意要跟劉瑾保持「盟友」關係,也使得劉瑾那邊對他也只是禮數上的客套,並沒見對他的事有多關心。

  焦芳心下也很奇怪。

  劉瑾難道不著急提拔他侄子?不著急提拔黨羽?為何也不見劉瑾有動作?

  照理說,這時候劉瑾應該來找他商議,他再提出自己談判的條件,雙方一勾兌,最後尚書的名單不就出來?到時不就能直接呈報給皇帝?

  焦芳道:「我自會去面見聖上,毋須你們操心。各司其職便好。」

  ……

  ……

  最後焦芳忍不住,還是主動去求見劉瑾。

  而他求見的名義,是去談論有關劉健走的時候結黨,且有對抗朝廷之意。

  「焦先生的意思是?」劉瑾望著焦芳問道。

  焦芳道:「有的人在朝時阻塞言路作惡多端,即便走了,也不能放任不理。如果其回去之後,仍舊是在鄉里議論朝廷,甚至在大朝廷之外設立其小朝廷,而其黨羽仍舊遍布朝中各處,有違人臣之道。應當嚴懲。」

  劉瑾顯得很為難道:「劉閣老再怎麼說,也是老臣,陛下那邊理當優待。以咱家的身份,想去撼動他在儒者中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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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劉瑾也是聰明人。

  他知道,焦芳從輿論層面,根本壓不住劉健。

  即便劉健走了,別人也會說劉健是被奸臣所排擠,也不會把他焦芳當成正面角色。

  所以焦芳想藉助劉瑾的勢力,尤其是東廠和錦衣衛的勢力,去彈壓那些對其不利的聲音。


  劉瑾好似裝糊塗一般道:「接下來的事,不都是你們朝中大臣該關心的?您問咱家,咱家也不懂啊。唉!不瞞你說,咱家人在司禮監中,就是個門外漢,很多事也不太了解。」

  焦芳心中著急。

  說好了讓我進內閣,就算不入閣,讓我接替了馬文升當吏部尚書也好啊。

  但現在直接的好處都沒給,我仍舊是吏部左侍郎……不是說這官職不好,實在是……我的官職不動,就顯得難以服眾。

  只有我嘴上說,我現在深得陛下的信任,可以決定朝中的一切。

  別人最初會信,但眼見我官職不動,主持調動也沒了下文,那別人還會對我唯命是從嗎?

  焦芳道:「朝廷如今正是用人之際。」

  劉瑾點頭道:「焦先生所言極是,但人具體怎麼用,不還是得按照規矩來嗎?就說現在朝中的空缺,吏部也遲遲沒給名單啊。」

  「在下這裡有一份。」焦芳隨即把早就預備好的一份名單給遞過去。

  劉瑾看都沒看,顯得不太高興道:「陛下眼前不想見這些,而咱家也沒資格去給陛下呈報。眼前咱家所想的,是先把司禮監的差事適應好了……具體有關用人事項,如果焦先生有需要的話,可以去找吏部馬尚書,再或是蕭印公去商談。」

  你把我當盟友,那我就把你當同事。

  吾兒說得沒錯,想要鎮住朝中這群牛鬼蛇神,不給點臉色是不行了。

  不然總覺得我態度溫和好欺負呢。

  我劉瑾這一世不是靠咄咄逼人立身處世的,有侄子給我出謀劃策,我要的是一個低調中發展,不爭為大爭。

  不能說我這邊表現出不爭的態度,你們就真的把我當透明邊緣人。

  得把這主次關係先釐清,到底誰他娘的才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

  ……

  焦芳所制定的名單,仍舊沒有得到任何的推進。

  反倒是有關戶部尚書將要從兩位侍郎中挑選,並由李東陽來主持部議的事,卻傳得沸沸揚揚。

  這讓焦芳分外惱火。

  而此時的劉瑾則專心去搞宮市,好像朝中的事務,跟他沒直接關係一般。

  卻是這天劉瑾在皇帝下午睡醒後,過去匯報劉健離開等事時,被朱厚照主動問及朝中用人的情況。

  「劉伴伴,現在走的都走了嗎?」朱厚照問道。

  劉瑾道:「該走的,還沒走全,這不還等著陛下您御批?」

  「那該留的,又留下多少?」朱厚照道,「朕就怕有的人即便留下,也是出工不出力,敷衍了事。還有,朕最近幾天,也的確是該上朝一次了。」

  連朱厚照自己,似乎都覺得當上皇帝之後,對朝政事務缺乏了解。

  只顧著玩,好像都把朝事丟一邊去了。

  要是有能人幫他打理朝事,他似乎也不用擔心,但現在走了很多人……他自己心裡也沒底。

  劉瑾提醒道:「陛下,眼前最受人關注之事,乃是秋糧徵收,也就是戶部中事。韓尚書致仕後,目前戶部尚書的空缺尚未定下人選。」

  「那找誰呢?」朱厚照問得很直接。

  劉瑾道:「回陛下,得找有經驗,能辦大事之人。也得德高望重,能服眾才好。」

  朱厚照琢磨了一下,問道:「焦芳不行嗎?」

  眼前朱厚照在朝中,其實也不認識幾個人,畢竟他當太子打理朝事也沒幾天,監國時也不是正經在打理朝事,到現在跟大臣接觸都沒多少,對於大臣的性格,乃至於優劣,完全是人云亦云道聽途說。

  劉瑾道:「焦先生是館閣出身,吏部、禮部的事務比較在行,倒是應該讓他早些入閣。不然現在……只有李閣老一人在閣部內。或還要從旁處再選一二人出來。」

  朱厚照道:「哎呀,看朕最近太忙,都把這事給忘了,那就趕緊讓他入閣啊。」

  「陛下,得走流程啊。」劉瑾道,「朝廷中,對於劉閣老致仕一事,有些人,是頗有微辭的,這時候無論去商議什麼事,都可能會……有麻煩。」

  朱厚照皺眉道:「早就料到了,把他們認為的翹楚給趕走,他們會給朕鬧情緒,但朝廷也得維繫下去,總不能就此撂挑子不幹了吧?劉伴伴,這兩天,你趕緊把這事給辦了。」

  劉瑾道:「奴婢……剛進司禮監,對於朝中用人之事又沒什麼經驗……還是找蕭公公吧。」

  「嘿,別人辦事都是抻著頭往前沖的,你怎麼還推三阻四?」朱厚照不悅道,「說讓你辦,就讓你辦!用別人,朕還不放心呢。」

  「是,是。」劉瑾顯得一臉為難的樣子。

  心裡卻樂開花。

  你總算是想起來放權給我了。

  到底是你屬驢的,還是我屬驢?就喜歡我用這種以退為進的手段嗎?別說,還真管用。

  朱厚照埋怨道:「劉伴伴啊,論能力,你比朕身邊其他人都強,你可不能在這時候鬆懈下來,有事你得頂上去!朕知道你性格內斂,不想與他們爭,但有些事你不扛著,等朕親自扛嗎?」

  劉瑾道:「陛下,臣怕做多錯多,到時……無端惹來非議,甚至……」

  「你放心,有朕給你撐腰,就大膽去做,得罪人也不怕。」朱厚照道,「馬尚書那邊是不是也得早點走?你把第二批要走的人,給列出來,朕就直接給批了!」

  「這個……」劉瑾又在退縮。

  朱厚照有些生氣道:「讓你扛事沒聽到是吧?」

  劉瑾道:「奴婢這就去,為陛下做事,肝腦塗地……」

  ……

  ……

  劉瑾從豹房出來,身後跟著的魏彬直誇讚道:「劉公公,您真可以啊,剛進司禮監,當的可是比吏部尚書還大的差事。朝中人得以您馬首是瞻了吧?」

  劉瑾心中本來還在偷著樂。

  聽到這裡,他轉身怒視著魏彬道:「老魏,你這是在諷刺咱家嗎?」

  「沒有啊,這怎能是諷刺?」魏彬道,「恭維和巴結您,還來不及呢。」

  劉瑾黑著臉道:「你當操盤用人之事,這是什麼好事嗎?朝中人還不得把咱家生吞活剝了?史書上怎麼記?剛愎自用排擠忠良,更是任人唯親……你覺得咱家需要以此來證明什麼嗎?」

  魏彬道:「大權在握,這有何不好的?旁人都會把您當祖宗一般供著。」

  劉瑾擺擺手道:「當臣子的,得先想怎麼把事辦好。陛下想趕走一些不識趣的老臣,卻不想自己動手,咱這些人,有時候也得替陛下扛著。」

  「揹負罵名?」魏彬吐口而出道。

  被劉瑾瞪一眼,魏彬隨即不敢多言語。

  劉瑾道:「好在有吾兒在。」

  魏彬聽了覺得耳朵生繭子,心說,都知道你有個好侄子,你也不用天天掛在嘴邊吧?

  「劉公公,說起來,有些日子沒見到令郎,他最近……」魏彬的意思,你侄子明明深得皇帝信任,為何不天天在豹房陪著皇帝玩?

  真就是活在你侄子的影子裡,這豹房上下,處處是他的影子,卻不見其人。

  劉瑾白了他一眼道:「咋的,那是吾兒,你還惦記上不成?吾兒有大事要辦,你看這豹房上下,哪一件不是吾兒在撐著?你們這群人,明明在享受他所帶來的便利,卻還在這裡挑刺?」

  魏彬震驚道:「劉公公,您這是說哪裡話?誰敢挑刺啊?暗地裡,誰不說咱那位劉太常乃朝中能人?如此有能耐,還如此低調。簡直是……」

  「行了行了。」劉瑾不耐煩道,「知道吾兒低調,還非在這裡說是吧?朝廷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忘了別人是怎麼評價咱的?八虎!都成老虎了,沒聽說過別人要打老虎?好端端在這站著,就不錯了!」

  「呵呵。」魏彬心想,你這人生追求還真低。

  別人都當你是位極人臣,你卻只想活著?

  你們叔侄倆……咋都是懶驢上磨呢?就感覺是……拉不動你倆。

  劉瑾道:「咱家這裡,有一份新到的商品名單,你給分配一下。記得把所得的銀子歸置起來,這可是內府的進項。」

  魏彬笑道:「您還真是……別人都當開宮市是花錢,您這裡……卻在賺錢。」

  「咋的,不服?」劉瑾白過去一眼道,「有閒暇多去錦衣衛盯著,少在這裡晃悠。話說,最近陛下要籌備建西廠,也沒個動靜。」

  魏彬無奈道:「那是蕭公公在主持,咱也過問不了啊。這西廠跟東廠……還有什麼差別嗎?」

  「互相牽制用的。」劉瑾道,「咱陛下是有遠見的,也是為防止……」

  防止什麼,他沒說下去。

  其實就是說防止一家獨大。

  當皇帝的既想玩,想不管事,還想把朝廷牢牢攥在手裡,就必須張弛有道,更要明白制衡的重要性。

  朱厚照雖然看起來很渾,但腦子卻不笨。

  如果把某些權力只交到一個人,一個派系之手,他還會不放心,所以他會想辦法把權力分散出去,同樣職能的差事派兩份,一份給劉瑾,另一份就給蕭敬,分屬於兩個勢力。

  劉瑾心說,我最近總是在退縮,展現出不爭的態度,就是為了避免被猜忌。

  果然還是吾兒看事情比較準確。

  魏彬再道:「那到底是誰當戶部尚書?陛下都讓您推薦人選了……您看……也好提前說,讓咱這些人提前知曉?」

  「你知道有什麼用?」劉瑾道,「也學著去討什麼鹽引?話說,今年鹽場多出來的鹽,那都是陛下的私產。稍微勻一點給朝廷罷了!要是能分到,那就是陛下的恩賜,休想從中漁利!」

  「明白,明白。」魏彬心裡在想,陛下是賺錢了,但我們……卻沒見大錢。

  真就是富了皇帝窮了太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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