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先有路,還是先有走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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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長的名冊,出現在劉瑾手上。

  隨後劉瑾拿著這份罷官請辭的名列,去找焦芳商議,看留誰去誰的問題。

  禮數上,劉瑾對焦芳非常尊重,或許劉瑾本身並不算讀書人,而他自己剛上位,所以對讀書人出身的焦芳份外禮遇。

  這是希望焦芳以後能更多協助自己辦事。

  雖然侄子有本事,但朝中人脈畢竟遠不如焦芳,且焦芳有皇帝都信賴的老成,因為皇帝需要焦芳在朝中當代表,以證明其沒有超出一個明君的範疇。

  說白了,現在焦芳就是給人站台的。

  焦芳也只是大致跟劉瑾舉薦了幾人,說這幾人必須要留下,隨後也沒再交代太多,只說要回去好好研究一下,再找人商討,就跟劉瑾作別。

  劉瑾出了吏部衙門,總覺得自己心裡空落落的,卻又說不上來是哪裡不對。

  「焦先生也算是尊敬我,又把我當自己人,跟我商議。我還有什麼好見外的?」劉瑾心下不太高興。

  大概是覺得……焦芳對自己的禮重,反倒沒有自己給過去的多。

  就是說,焦芳對他更多是禮數上的尊重,還沒有到完全推心置腹,讓他感受到焦芳要為自己所用的那種感覺。

  人家把自己當盟友,沒有把自己當成靠山。

  劉瑾回到北鎮撫司,本想把手頭上有關劉宇和謝遷的案卷檢查一遍,就回去找侄子商議。

  這邊魏彬跑過來,拿著一匣子的銀子,遞過來道:「這是咱東宮老兄弟湊的一點心意,還望劉公公您笑納。」

  劉瑾皺眉道:「這是作甚?」

  「都感念您,這次升遷,全靠您出來一錘定音。」魏彬道,「私下裡都在說,要不是你主動請求外調,展現出對陛下無比的忠心,陛下在朝中大臣事務上,不會如此堅定站在咱這邊。」

  劉瑾擺擺手道:「拿回去。咱家辦事,不為銀子。」

  魏彬道:「劉公公,聽說這次朝中官員的留任與否,全看您和焦學士的決定?那您這邊……應該是收了不少好處,看不上這點了吧?」

  劉瑾怒從心起,皺眉道:「這種話也能亂說?咱家幾時有過這般的私心?」

  話雖如此,卻在劉瑾心中種下種子。

  顯然劉瑾也覺得,在朝中官員留任與否,以及剩下官員補空缺這方面,是一件非常有利可圖的事情。

  而焦芳那邊,只是跟他禮數上說明再斟酌和商議,完全沒說要為他謀求什麼,這讓劉瑾感覺到自己之前為何會失落。

  這麼大的權力,這麼大一塊肥肉,就被你焦芳三言兩語給搪塞過去?

  你仗著自己是吏部左侍郎,感情用人等事,完全聽你的?那我做這一切,又是主動請求外調,又是冒著死亡風險去跟那群大臣斗……又圖什麼?只是為了換個名聲?

  話說,名聲在哪呢?

  無利不起早的道理,你焦芳懂不懂?

  魏彬好奇問道:「您這次不打算……從中撈一筆?那您……啊!不是說,這事……您冒著的風險太大了,如果什麼都得不到,幹嘛那麼拼命呢?要知道,外調出京師,可未必還有好日子過,甚至都可能沒命過。」

  劉瑾道:「咱家所做一切,都是為了陛下,不曾有過私心。不要以小人之心來揣度於咱家……這些銀子,哪來的給帶回哪去。」

  魏彬看出來劉瑾很生氣,但顯然也知道,劉瑾不是什麼清正廉明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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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劉瑾從他們身上盤剝的好處也不少。

  就說這次修豹房,劉瑾還讓他們發動身邊的親屬等人,給幫忙籌措錢糧呢,很可能有部分已經落到劉瑾的口袋。

  在宮裡辦事,沒有銀子開道,那是不行的。

  互相之間又不是沾親帶故的,你不給人家好處,光嘴甜,憑啥就讓別人相信你並給你機會?機會是花錢買回來的。

  魏彬道:「這只是給眾人辦事,替他們來送銀子的,其中也有咱一份,這是詳細的禮單,只大致記錄了一下,沒敢詳細列明。放心,這事是沒人敢嚼舌根的,再說了,您受之無愧。」

  「哼哼。」劉瑾這次沒推辭。

  魏彬把木匣放到劉瑾身邊道:「劉公公,您如今馬上就要成為朝中說一不二的大人物,朝中人都得仰您的鼻息,您可得好好用手上的權。這樣咱才能安穩。」

  劉瑾皺眉道:「你想說什麼?」

  「這個……」魏彬道,「這些銀子,也算是眾人的……買命錢。您要知道,現在朝中人跟咱不對付,喊打喊殺的,這次能過去,下次可就……說不準了。但如果您能服眾,把朝中異樣的聲音都給壓制住的話,那我們不就……」

  劉瑾道:「是想讓咱家一人頂著那群大臣的怒火,而你們自己在背後吃香喝辣的吧?」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這層意思。」魏彬道,「咱這群人,都聽您的,咱齊心協力,這才好一致對外。」

  「行了,這時候說這些片湯話有何意義?難道咱家不知如今形勢險惡?還用你們來提醒?做事的時候不見你們出馬,現在送點禮,就能給咱家壓驚了?」劉瑾不滿道。

  魏彬笑道:「回頭再準備上好的酒宴,請您好好喝一壺。」

  ……

  ……

  官員的裁撤名單,很快就出來了。

  李東陽仍舊留任,而尚書中,以韓文為首,最先被摒除在六部尚書之外,新任的戶部尚書卻還沒公布。

  就是說……你韓文作為六部尚書中出來牽頭跟皇帝鬧亂子的,先滾蛋,等你走了,我們再商議一下誰來接替你的位置。

  涉及到接替等事,那又是個油水頗豐的事情,未必需要潛在的競爭者親自出來送銀子走動關係,但他們背後的黨羽和門生等,最近可能是要閒不住了。

  一個尚書,尤其還是管國家財稅的,其勢力範圍更大,因為如今大明鹽政已經是鹽開中,也就是折色法,背後又牽扯到諸多的鹽商,都會在背後運作。

  而作為當事人的劉瑾,自然也會是那些有錢有勢的人拉攏的物件。

  這兩天下來,劉瑾心情大好。

  雖然他在司禮監中,還只是個邊緣人物,對於手頭上的公務不太明瞭,多數事情還得靠蕭敬和范亨他們來打理,但他現在走到哪,別人都得對他恭恭敬敬。

  他進入到了自己以前夢寐以求的衙門,成為了萬眾矚目的焦點人物,還獲得了跟朝中大臣溝通和交流的機會,由焦芳替他來籠絡一些大臣,以後出門都可以揚眉吐氣。

  那感覺還是很不錯的。

  這天他終於抽出空閒,回來見侄子……隨後他就要去宮裡,陪晚起的朱厚照一起去豹房正式入住……

  當天豹房的主殿閣等修繕完畢,朱厚照已經迫不及待要在當天完成喬遷。

  「吾兒,這兩天為父感覺……與以前大為不同,旁人的尊重不再只寫在臉上,我想他們心裡……也是心悅誠服的。」

  劉瑾顯得很得意道,「就是司禮監的差事,為父打理起來還不是很順手,如果你能給提供一些思路就好了。」

  劉昀道:「那叔兒你已經把裁撤官員的名單都提交上去了?」

  「提了啊!」劉瑾道,「先裁掉一個韓文,劉健請辭的奏疏陛下昨天就批了,李東陽暫時沒動,馬上就會讓人部議推薦焦芳入閣,至於謝遷那邊,現在已經卸任,等待查問清楚後,交三法司審理。連謝遷的長子和次子,也都被免職,等待審查。」

  劉昀問道:「現在就沒什麼人做激烈的反應?」

  劉瑾皺眉問道:「你是說,有人會搞一些暗地裡的小動作?比如說刺殺這些?為父最近出入,也都很小心。畢竟宮裡最近人事變動也非常大,一批老人都卸任了,寧瑾也沒法在自己的位子上久持,估計下來也就是這兩天的事。這個人倒是不得不防。對了,六部尚書中,至少還得下來三個……馬文升是必走的,還有個劉大夏……他也必須下來,剩下的……你再給斟酌斟酌。」

  「焦芳怎麼說?」劉昀問道。

  劉瑾嘆道:「說起來,焦先生對為父還是很尊重的,有事都會商議。就是……」

  在外人面前,劉瑾輕易不會表達出對焦芳的不滿,畢竟他還想讓別人覺得,他跟焦芳是一夥的。

  這樣能讓他贏得更多的尊重。

  一個剛進司禮監不幾天,也沒什麼大本事的老太監,還是得朝中有人,才能讓別人覺得你能辦事,甚至在皇帝那,也得表現出自己在朝中有人脈能抗事的模樣。

  但在兒子面前……他還是不太想隱藏。

  劉昀似乎很清楚劉瑾現在的處境,道:「在焦學士眼裡,叔兒你不過是靠跟陛下親密關係上位,再或者是靠咱父子一點堪輿玄空的本事上來的……他對咱,更多是禮數上的尊重,是一種跟同盟盟友之間的友好關係。」

  劉瑾一拍大腿道:「一語中的,果然還是吾兒你跟為父同氣連枝,咱想到一塊去了。」

  劉昀道:「如果想讓他對咱完全心悅誠服,就得由叔兒你來控制朝廷。」

  「不是為父不想控制啊。」劉瑾一臉憋屈之色道,「如今為父在司禮監中,名義上是二把手,但隨便是個司禮監讀書房的內臣,經驗都比為父豐富,處理事情上,為父哪能跟他們比?

  再說了,蕭敬這人……可說是非常老成持重,他之前都在隱忍,先皇時就以沉穩內斂著稱,而這次他又完全站在陛下一邊,由他幫陛下解決了左順門外的那場風波,現在也正得寵呢。為父想把他壓下來,也不容易。」

  說到這裡,劉瑾已經感覺自己前途不太光明,訴苦起來就沒個完。

  「吾兒,為父現在最頭疼的,其實是自己能力不行,人脈也不夠,旁人更多是想把伺候陛下的事交過來,沒打算把治國的事交過來。」劉瑾道,「之前為父一直想在騰驤四衛的事上發力,但現在看來……其實就算查清楚又怎樣?那能代表什麼嗎?陛下還是會覺得,治國得靠大臣。」

  劉昀笑道:「馬上秋糧入庫了,朝中上下的事,都是以財稅為先,叔兒你何不以此為著手點,讓他們看到你的本事?」

  劉瑾眼前一亮,道:「吾兒,你有好的辦法?」

  劉昀道:「各地的稅收還沒呈報上來,數字上或許不會太華麗,而目前劉健和韓文同時退出朝堂,他們肯定會給咱埋雷。」

  「何為埋雷?」劉瑾問道。

  「就是挖坑,等著出錯,好讓陛下和天下人覺得,這朝中少了他們,少了他們黨派中的人,就無法維持正常的運轉。」劉昀道,「而焦芳雖然一直在籠絡官員施行黨同伐異的政策,但他本身是館閣、禮部出身,在戶部差事上並無實際操盤的能力。」

  劉瑾點頭道:「言之有理,這事放誰去干,都不容易,咱在那邊沒人。不過有吾兒你……你徒手就能幫陛下造個豹房,把今年的財稅合理收上來,並做好安排,能有多難?」

  劉昀道:「還有,叔兒你得跳過焦芳,去發展一些人脈,讓焦芳意識到,您這邊……未必需要倚重於他,自己就能自稱體系。」

  「這……」劉瑾道,「有點難啊。他是吏部侍郎,這次朝中鬧得那麼不愉快,很多人也不是給為父面子才留下來,這次就算是走門路暗地裡跑關係的,也沒見往為父這裡走動的。」

  劉昀笑道:「那是叔兒你還沒找准方向,如果你能在朝中找出一些急於上位,卻跟焦芳之間不對付,甚至是有仇怨的,那叔兒你不就把基礎的人脈給鞏固住了?」

  「有這樣的人嗎?」劉瑾好奇問道。

  劉昀心想,這就是熟悉歷史的好處了。

  你劉瑾在歷史上閹黨勢力也不小,在你被「剷除」之後,從那份你的閹黨黨羽名單中找這種人就行了。

  比如說張彩,再比如說一些未來會成為你左膀右臂的人……他們可不是靠焦芳起來的,更多是因為你劉瑾能隻手遮天,他們逐漸歸攏到你麾下來。

  眼下無須你先上位,就直接幫你先把人脈給鞏固住。

  這樣你劉瑾不就會認為,未來能上位,全靠你侄子幫你把路都鋪好?

  先有路,還是先有走路的人……這是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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