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天道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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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劉瑾出宮後,沒有馬上把御賜的珊瑚帶過去放自己私宅進行藏匿,而是先去了妹婿孫聰府上。

  孫聰的父親孫逢吉,以舉人出身,在成化年間在陝西為官,一路從按察使司僉事、副使,升到了陝西按察使,再到右、左布政使,可說是顯赫一時,但後來卻因「老懦不為」而被罷官。

  孫聰自己,則只是個生員。

  劉瑾這次來的目的也很簡單,就是借錢,用途也很明確,就是給侄兒劉昀討婆娘用。

  「……不知內兄需要多少銀子?」孫聰似乎也並不排斥,便直接問劉瑾要拿多少。

  劉瑾面子多少掛不住,嘆道:「目前看來,還需個二十兩。卻說這京師內,但凡是有功名的書香門第,的確是不太想跟吾兒聯姻。這些銀子,或暫時難歸還,不過司禮監掌印戴公公說了,可能會放我江南某地的鎮守,到時定當歸還。」

  孫聰道:「無妨。」

  說著便起身進內院去拿銀子。

  在孫聰進到內院後,妻子孫劉氏走出來,聽說自家兄長來意是為借錢時,心下不滿道:「他光說將來會還,若他走了,我們上哪尋他?這輩子怕都沒機會再見。」

  孫聰勸說道:「令兄若非遇到難處,怎會拉下臉到咱府上來?再說了,這是給內侄娶親用的,算是正途。」

  孫劉氏道:「那讓他寫下借據。」

  「嗯。」

  孫聰應一聲,帶著銀子出來,在劉瑾面前,把二十兩的一些散碎銀子攤開。

  「府上沒有官錠,不過都稱過,按折色九成。」

  孫聰是敞亮人。

  給你散碎銀子,方便你去錢鋪子兌換銅錢,或是直接使用。

  折算九成,眼前就是二十二兩多的斤兩。

  劉瑾也沒想到這次借錢如此順利,臉上露出感激之色道:「克明,這不,吾兒歲數也大了,馬上都要成家,想給起個表字,你讀過書,給斟酌斟酌?」

  言外之意,你借了錢,那就是自己人。

  吾兒的表字,就由你這個做姑父的,給參詳參詳。

  孫聰點頭道:「易經曰,復,德之本也。要不,就讓咱內侄字複本,內兄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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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好。甚好。」劉瑾一聽,也不管什麼意思,登時覺得這妹夫有才。

  那表字是張口就來,說得還這麼有道理。

  ……

  ……

  借完錢,劉瑾要走,孫聰親自送到門口。

  借據的事,雙方連提都沒提。

  等出了門口,劉瑾一手抱著銀子,另一手借過車伕遞過來的木匣,嘴上在嘀咕:「複本?這名字聽著怪異。為何不叫復之呢?」

  「公公,去何處?」趕車的小太監問道。

  劉瑾道:「去吾宅,走大路莫走小路,謹防被那賊人盯上!」

  ……

  ……

  劉府二院。

  劉昀拿著扁擔追著張永的侄子張唯一頓打。

  張唯本來躲得還很輕巧,可後面被石頭絆倒後,被扁擔直接招呼在身上,後面再跑的時候就已經是一瘸一拐的。

  不過好在旁邊的丘集、馬萍和魏叔孫三人一頓拉扯和相勸,才算是把劉昀給壓住。

  而本來一個人就能成事的老李,在進到二院後,就在門口盯著,反倒是被張唯當成是守門的,連門口都跑不出去。

  「先生,您怎不講理呢?」

  張唯摸著自己被打的大腿,一臉憋屈道,「打您的是姓王的,事是因姓魏的而起,今天我是來給您送慰問品探望您傷情的,哎呦……」

  劉昀拄著拐杖立在那,氣喘吁吁。

  他也有些懊惱,小身板還是不行,得鍛鍊,這連打人沒跑個幾步就累成這模樣,以後還怎麼幹大事?

  「看到你們就來氣!」

  劉昀環顧在場幾人,心裡的確是上火。

  張唯的父親張富,是張永之弟,正德五年安化王平叛後封泰安伯。

  馬萍的父親馬山,馬永成的兄長,封平涼伯。

  魏叔孫的父親魏英,魏彬弟弟,鎮安伯。

  也就丘集那邊慘一點,沒封上爵位,也是因為丘聚過早得罪劉瑾被發配去南京,沒趕上風口。

  結果原本正德帝身邊最得寵,做事最多的劉瑾一脈,早早覆滅,而剩下這幾個後來都是終正德一朝榮華富貴。

  讓劉昀想想就覺得氣不過。

  雖說劉瑾覆滅,主要是劉瑾擅權為主因,但也是因被人挑唆而起。

  至於劉瑾如何的為非作歹……那也都是後人硬加的惡名。

  這就不得不提《新五代史》,由歐陽修這個編撰史書之人所開的壞頭,本來歷史記錄是以事實為本,不加善惡好惡的評斷,但歐陽修非得來個春秋筆法。

  以此為先河,後面幾部史書,基本上都已不能稱之為純粹的《史》,成了穢史,變成政治宣傳工具。

  不再是歷史本來面目是什麼,而褪化成我讓你覺得歷史是什麼。

  劉瑾還算是個實幹家。

  天道不公。

  而在這幾人中,目前家境最好的,應該算是魏叔孫,而這次田畝之爭的開端,也是因為魏家在購買土地的問題上,跟王岳家產生了衝突,這才有後面一系列的事情。

  幾人好說歹說,也是因為劉昀實在是打到沒力氣,才被幾人勸說坐回到椅子上。

  張唯雖然很委屈,但還是端著茶水過來賠禮:「先生,弟子有何做得不對的地方,您見諒。喝口茶壓驚。」

  劉昀接過茶碗,卻沒有喝。

  「你們來探望為師,現在知道為師並無大礙,放心了?事完成,就可以回去了!把你們帶的東西也拿走。」劉昀並不需要這幾人來巴結自己。

  且他也沒打算再給這幾人上課。

  多幾個學生,以後多幾個幫手?

  也得先看看這幾個貨是什麼成色。

  如果是正經讀書人,或是有腦子有志向且用心辦事的,那是可以留下,以後對他成事有幫助。

  但這幾個是什麼人?都是太監家的子侄,大字不識幾個,惹是生非卻是個頂個的好手。

  以後把事交給他們,那距離事敗不遠了。

  狹長臉鼻子很大很堅挺,好像胖頭陀的丘集湊過來道:「我們還給您準備了個壓驚宴,就在教坊內,請幾個姑娘。先生您看……」

  劉昀一聽,心說,這個會來事。

  賠禮道歉就應該有點實際的表示,這才像是有誠意的模樣。

  可就在劉昀尚未表態時,一旁的張唯道:「先生的叔父劉公公曾提領教坊司,想來是在裡面認識人,能不能走一下門路?畢竟這教坊司的花銷……也不少。」

  劉昀一聽登時泄氣。

  沒錢還想裝大爺?教坊司那是人隨便想進就進的地方?

  國家級會所,裡面的姑娘就有大明的頭牌,相當於這時代的明星,就算請出來唱個曲兒喝個茶,可能都得把老婆本給搭進去。

  魏叔孫道:「先生見諒,我們手頭實在不寬裕。為了給先生出氣,我們已經商量好,準備這兩天帶人去把那地上的麥子一併給燒了,他不給咱,也不能便宜了他們!」

  這次衝突的根源,在於一地兩賣。

  去年中,魏家低價買了幾十畝地,作為紮根京師長期經營所用,結果年初田價上漲,賣家覺得自己虧了,乾脆直接又高價賣給了司禮監王岳的本家。

  賣家就是看準了魏彬也是宮裡做事的,不敢得罪王家。


  因為王家已經把田畝過了籍,這事就算鬧到官府,王家也能透過關係給擺平。

  「燒麥子?挺有志氣啊。」劉昀用嘲笑口吻道,「如果被人擒到,算什麼罪過?」

  魏叔孫年歲不大,只有十五六歲的模樣,嗓音還帶著幾分稚氣:「那本就是我家種的,燒自家麥子,何罪之有?」

  劉昀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感覺體力恢復了,又能開打了。

  他道:「說你們沒腦子,還不服。」

  張唯大概是被打過,心下不忿,反唇相譏道:「先生有腦子,還要再寫狀紙去告嗎?王家在官府里有人。」

  劉昀比劃了一下手上的扁擔,張唯見到趕緊往後縮了縮。

  劉昀道:「馬上就到麥收季節,五月初,直接找幾十個人,連夜把麥子給收割回來,不更好?」

  丘集道:「現在王家就派人在田裡周邊看著,找機會放把火還容易,要一次把麥子都收回來……這好像辦不到吧?」

  劉昀輕笑道:「我說能辦到就能辦到,我夜觀星象掐指一算,五月初或有利於你們辦事的時機,只要看準天時地利風向,準確帶人入場,三下五除二快刀斬亂麻,定能成事。」

  魏叔孫一聽,急忙湊過來,賠笑道:「先生,如果真能成事,那收成的五成……不對,是七成,都給您?」

  「你能做主?」劉昀皺眉。

  你個少年郎,口氣還不小。

  你家幾時輪到你個屁娃娃在外面空口許諾?

  魏叔孫道:「家裡已經放棄了,說是不敢管,這事……學生真能做主!請先生賜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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