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先生騙人
工坊的建造並不算難。
因為加盟費的緣故，許多商人為了儘快收回成本，直接購買了許多破產的工坊。
這些工坊的大部分工具不能用，可是地方是現成的。
吳曄在忙著為蜂窩煤等事布局的時候，其實江南和福建的行動派們，早就有條不紊的建立了自己的生產線。
工具是模塊化的，很快已經組裝完畢。
所以在蒙學課本風靡的時候，已經有一些加盟商，將小一點的工坊投入試生產。
這些工坊的規模很小，是加盟商們的試水之作。
裡邊的工人，也大多都是信得過的人，進行了最初的流水線的培訓。
但流水線工人的培訓，並不是吳曄這套模式的重點，重點在於，對於掌柜的培訓。
因為很多管理是有慣性的，許多人自以為有經驗，但他們的理念跟吳曄的管理理念背離的時候，反而會起到反效果。
不過吳曄的這批合作夥伴，大多都是船老大出身。
他們沒有多少管理經驗，他們手下的掌柜大抵也是如此。
所以學習起來，大多數人都算是畢恭畢敬，也算聽話。
所以當江南和福建路各地的千竹坊開始開工的時候，很快感受到自己被吳曄騙了。
不是因為吳曄承諾的利潤沒有那麼多，而是他們做下來，發現真正的利潤比吳曄說的還要多。吳曄當初只是保守地給他們說了，大概50%左右的利潤，他們都覺得吳曄騙人，
可現在將近60%的利潤，已經讓這些船老大出身的粗人，嚇得一身冷汗。
這可是，造紙工坊啊，不是其他暴利的行當。
他們這齣去的紙張，量大，還是消耗品。
有這麼高的利潤，簡直就是見鬼了！
泉州的港口風裡帶著鹹味。
黃三合站在千竹坊泉州分坊的院子裡，看著第一刀紙從烘壁上揭下來。
他粗礪的手指頭在那張紙上摩挲了半響，沒說話，只轉身朝身後的幾個合伙人看了一眼。
那幾個合伙人都是泉州港上跑了大半輩子船的粗人，最大的那個姓陳，臉膛黑紅，顴骨高聳，手掌粗得像船板。
他接過那張紙，翻來覆去地看，又對著日頭照了照，道：
「這紙……比我婆娘擦臉的粉還白。」
旁邊幾個便鬨笑起來：
「老陳你婆娘那張臉，能比這紙白？」
笑聲未落，帳房先生已經捧著算盤從裡間走出來，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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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湊到黃三合耳邊低語了幾句。
黃三合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轉身，帶著那幾個人進了工坊後面的帳房。
門一關上，黃三合才開口：
「算出來多少？」
帳房先生撥了撥算盤珠子，聲音有些發虛：
「拋去原料、人工、伙食、損耗，還有吳先生那邊抽的管理費……這第一刀紙的毛利，大約是……六成屋裡靜了一息。
老陳第一個反應過來，嗓門壓得低低的：
「多少？你再說一遍？」
帳房先生又重複了一次：
「六成二。此前咱們自己偷偷做過小樣估算，大約是五成五到六成的數。吳先生當初說約莫五成利，讓咱們掂量著入伙。
那話聽著是給咱們留足了餘地，不想如今真正出貨，竟比他說的還高了半成多。」
一個年輕的合伙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五成已經是暴利了！這紙坊一條線跑起來，一天出貨的量，可比咱們跑一趟南洋賺的還穩當！六成二……這，會不會算錯了？」
帳房先生搖頭，將帳冊攤開來，一項一項指給他們看：
「煤炭的耗費比咱們預想的低，因為那新式紙槽是模塊化的，受熱均勻，廢品少。
人工方面，流水線上每個人只管一道工序，上手快，也不出岔子。
原料用的是當地收的竹料和破布，價錢本就賤。
再加上銷路不用愁，千竹坊的紙本來就有官府的採購…
這批紙還沒晾透，一半已經被訂走了。」
說著，他翻到後面幾頁：
「這是按目前市價估的。若是趕上旺季，紙價再抬一成，利潤怕是能逼近七成。」
黃三合和幾個合作的老夥計，全都沉默了。
他們腦海中第一個反應就是，吳曄騙了他們。
不過不是利潤往多了騙，而是往少了騙……
這樣的利潤，能嚇死人了……
「所以，這買賣比咱出海乾一票都賺錢？」
有個老夥計壓低聲音，低聲問道。
他們這些人從來都是薛丁格的好人，別看他們大多數時候，都是什麼大善人，甚至真的響應吳曄的號召去馳援河北百姓。
海上生活的人，誰的手腳能幹淨去？
無非是海上貿易太賺錢了，大家都懶得去做那種見不得光的買賣罷了。
不過如果有合適的目標，足夠的利潤。
他們偶爾也不是不會搶一下那些出海的蠻人，賺點外快。
那是無本的買賣，利潤當然高。
「你家天天有那樣的買賣？」
「兄弟們的撫恤不是錢？」
黃三合抬起眼，怒斥提出這個問題的二貨。
對方看到黃三合發火，趕緊訕笑道：
「哥，這不是沒見過世面嗎？」
「哥，不怪他！」
有人接過話：
「我跑了半輩子海，販過鹽，販過絲綢，販過瓷器，從來沒有哪一樁買賣，有這紙這般穩當。」對方抬頭看向黃三合，目光裡帶著一絲說不清是敬畏還是害怕的神色：
「黃兄，這個吳先生……他圖什麼呢？這麼好的買賣，他自己做便是了，何必把好處分給咱們？」吳曄這番讓利，確實讓黃三合他們感覺害怕。
因為這利潤之大，已經超過了他們這些人心理承受的範圍。
雖然吳曄給的理由十分冠冕堂皇，他知道這紙張的暴利維持不了多久。
可是他們算了一下，如果他們瘋狂擴產的話。
這三年到五年的時間，他們能賺到的錢，恐怕是天價。
這筆錢，他們拿的不安心，跟普通的商人不同，黃三合他們這些海上討生活的人，對於分寸和過分的好意，是最為敏感的。
「要不要，問問薛兄！」
「問什麼問，先生想要咱們什麼，給他就是，大不了就賠上一條命…」
人群中，有個愣頭青說了一句，卻把黃三合給說愣住了。
賣命，賣命！
也許，吳曄給他們明顯多出去的好處，卻沒有要求他們更多。
難道，吳曄潛藏的意思，真的就是要他們給他賣命？
可是………
如果吳曄真的想要找為他賣命的人，說句不好聽的話，他們這些人都不配。
黃三合他們在福建路也許還有點人脈，可這個國家的中心，在中原。
他們何德何能，有被吳曄拉攏的資格？
黃三合很快將這個想法，給壓下來。
「你們也別亂想了，先生對咱們有恩義，咱們記著就是，日後若是先生有用得著我們的地方，你們記著，可不能忘恩負義！」
「黃兄你說什麼呢，不會不會……」
幾個人打了哈哈，就將這件事揭過去了。
類似的場面，在江南各地，也有發生。
不過試產帶來的衝擊，很快讓這些人將注意力轉移到擴大生產之上。
先生說過，他們還有三五年的日子好過，所以在這之前，只要市場允許，他們一定會瘋狂增加產量。而吳曄給他們的禮物，也隨之而至。
伎術官制度的改革，帶來了新的考試制度，考試制度的誕生，也催生了新的教材。
實學和其他學科不同，過去的老書基本派不上用場。
四書五經也好，九章算術也罷。
這些原來過於散裝的體系，被吳曄的教材重新整合之後，沒有了多少意義。
所以有志於在實學或者伎術官這條路上走出一個未來的讀書人。
或者說，對於科舉本來就沒有多少把握，想把伎術官當做一條後路的人。
或者，乾脆就是慕名，想要整一套蒙學四冊，作為孩子啟蒙的書籍的人。
都在短時間內，對新教材產生了巨大的需求。
這份需求，恰好給剛剛開工的福建和江南的工坊，帶來了一大批訂單。
這些本來還要跟其他工坊競爭的千竹坊分號，迅速獲得了大量訂單，黃三合等人，才剛剛開工，已經忙不迭繼續建設工坊。
有些腦子靈活的商人，已經將主意打到了別的地方。
比如淮南路的商人，已經琢磨著要不要去京東路，開設自己的工坊。
黃三合他們的主意，也打到廣南東路那邊去。
這種情況，在神霄道的弟子們報告之後，吳曄馬上出面制止。
加盟商策略，是按區域劃分的，他不允許有人破壞這個規矩。
吳曄的話，還是好使的。
這些商人，尤其是福建路的商人見吳曄做出制止的動作，也鬆了一口氣。
至少，先生給他們的好處，是有邊界的。
如果吳曄無條件對他們好，他們心裡才害怕。
不過商人就是商人，他們也看到了吳曄制止他們的不分，也看到吳曄默許的部分。
既然工坊不許開到這個地方，那將紙張賣到那邊去，應該沒有人阻止吧？
至少，在新的加盟商出現之前，他們還能多吃幾口別的市場。
於是乎，跟打了雞血一樣的加盟商，開始擴大生產。
而吳曄此時，並沒有多少心力去管加盟商的事。
他聽到另外一個消息，就是慢悠悠從前線回來的童貫，終於要到汴梁了。
因為加盟費的緣故，許多商人為了儘快收回成本，直接購買了許多破產的工坊。
這些工坊的大部分工具不能用，可是地方是現成的。
吳曄在忙著為蜂窩煤等事布局的時候，其實江南和福建的行動派們，早就有條不紊的建立了自己的生產線。
工具是模塊化的，很快已經組裝完畢。
所以在蒙學課本風靡的時候，已經有一些加盟商，將小一點的工坊投入試生產。
這些工坊的規模很小，是加盟商們的試水之作。
裡邊的工人，也大多都是信得過的人，進行了最初的流水線的培訓。
但流水線工人的培訓，並不是吳曄這套模式的重點，重點在於，對於掌柜的培訓。
因為很多管理是有慣性的，許多人自以為有經驗，但他們的理念跟吳曄的管理理念背離的時候，反而會起到反效果。
不過吳曄的這批合作夥伴，大多都是船老大出身。
他們沒有多少管理經驗，他們手下的掌柜大抵也是如此。
所以學習起來，大多數人都算是畢恭畢敬，也算聽話。
所以當江南和福建路各地的千竹坊開始開工的時候，很快感受到自己被吳曄騙了。
不是因為吳曄承諾的利潤沒有那麼多，而是他們做下來，發現真正的利潤比吳曄說的還要多。吳曄當初只是保守地給他們說了，大概50%左右的利潤，他們都覺得吳曄騙人，
可現在將近60%的利潤，已經讓這些船老大出身的粗人，嚇得一身冷汗。
這可是，造紙工坊啊，不是其他暴利的行當。
他們這齣去的紙張，量大，還是消耗品。
有這麼高的利潤，簡直就是見鬼了！
泉州的港口風裡帶著鹹味。
黃三合站在千竹坊泉州分坊的院子裡，看著第一刀紙從烘壁上揭下來。
他粗礪的手指頭在那張紙上摩挲了半響，沒說話，只轉身朝身後的幾個合伙人看了一眼。
那幾個合伙人都是泉州港上跑了大半輩子船的粗人，最大的那個姓陳，臉膛黑紅，顴骨高聳，手掌粗得像船板。
他接過那張紙，翻來覆去地看，又對著日頭照了照，道：
「這紙……比我婆娘擦臉的粉還白。」
旁邊幾個便鬨笑起來：
「老陳你婆娘那張臉，能比這紙白？」
笑聲未落，帳房先生已經捧著算盤從裡間走出來，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讀
他湊到黃三合耳邊低語了幾句。
黃三合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轉身，帶著那幾個人進了工坊後面的帳房。
門一關上，黃三合才開口：
「算出來多少？」
帳房先生撥了撥算盤珠子，聲音有些發虛：
「拋去原料、人工、伙食、損耗，還有吳先生那邊抽的管理費……這第一刀紙的毛利，大約是……六成屋裡靜了一息。
老陳第一個反應過來，嗓門壓得低低的：
「多少？你再說一遍？」
帳房先生又重複了一次：
「六成二。此前咱們自己偷偷做過小樣估算，大約是五成五到六成的數。吳先生當初說約莫五成利，讓咱們掂量著入伙。
那話聽著是給咱們留足了餘地，不想如今真正出貨，竟比他說的還高了半成多。」
一個年輕的合伙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五成已經是暴利了！這紙坊一條線跑起來，一天出貨的量，可比咱們跑一趟南洋賺的還穩當！六成二……這，會不會算錯了？」
帳房先生搖頭，將帳冊攤開來，一項一項指給他們看：
「煤炭的耗費比咱們預想的低，因為那新式紙槽是模塊化的，受熱均勻，廢品少。
人工方面，流水線上每個人只管一道工序，上手快，也不出岔子。
原料用的是當地收的竹料和破布，價錢本就賤。
再加上銷路不用愁，千竹坊的紙本來就有官府的採購…
這批紙還沒晾透，一半已經被訂走了。」
說著，他翻到後面幾頁：
「這是按目前市價估的。若是趕上旺季，紙價再抬一成，利潤怕是能逼近七成。」
黃三合和幾個合作的老夥計，全都沉默了。
他們腦海中第一個反應就是，吳曄騙了他們。
不過不是利潤往多了騙，而是往少了騙……
這樣的利潤，能嚇死人了……
「所以，這買賣比咱出海乾一票都賺錢？」
有個老夥計壓低聲音，低聲問道。
他們這些人從來都是薛丁格的好人，別看他們大多數時候，都是什麼大善人，甚至真的響應吳曄的號召去馳援河北百姓。
海上生活的人，誰的手腳能幹淨去？
無非是海上貿易太賺錢了，大家都懶得去做那種見不得光的買賣罷了。
不過如果有合適的目標，足夠的利潤。
他們偶爾也不是不會搶一下那些出海的蠻人，賺點外快。
那是無本的買賣，利潤當然高。
「你家天天有那樣的買賣？」
「兄弟們的撫恤不是錢？」
黃三合抬起眼，怒斥提出這個問題的二貨。
對方看到黃三合發火，趕緊訕笑道：
「哥，這不是沒見過世面嗎？」
「哥，不怪他！」
有人接過話：
「我跑了半輩子海，販過鹽，販過絲綢，販過瓷器，從來沒有哪一樁買賣，有這紙這般穩當。」對方抬頭看向黃三合，目光裡帶著一絲說不清是敬畏還是害怕的神色：
「黃兄，這個吳先生……他圖什麼呢？這麼好的買賣，他自己做便是了，何必把好處分給咱們？」吳曄這番讓利，確實讓黃三合他們感覺害怕。
因為這利潤之大，已經超過了他們這些人心理承受的範圍。
雖然吳曄給的理由十分冠冕堂皇，他知道這紙張的暴利維持不了多久。
可是他們算了一下，如果他們瘋狂擴產的話。
這三年到五年的時間，他們能賺到的錢，恐怕是天價。
這筆錢，他們拿的不安心，跟普通的商人不同，黃三合他們這些海上討生活的人，對於分寸和過分的好意，是最為敏感的。
「要不要，問問薛兄！」
「問什麼問，先生想要咱們什麼，給他就是，大不了就賠上一條命…」
人群中，有個愣頭青說了一句，卻把黃三合給說愣住了。
賣命，賣命！
也許，吳曄給他們明顯多出去的好處，卻沒有要求他們更多。
難道，吳曄潛藏的意思，真的就是要他們給他賣命？
可是………
如果吳曄真的想要找為他賣命的人，說句不好聽的話，他們這些人都不配。
黃三合他們在福建路也許還有點人脈，可這個國家的中心，在中原。
他們何德何能，有被吳曄拉攏的資格？
黃三合很快將這個想法，給壓下來。
「你們也別亂想了，先生對咱們有恩義，咱們記著就是，日後若是先生有用得著我們的地方，你們記著，可不能忘恩負義！」
「黃兄你說什麼呢，不會不會……」
幾個人打了哈哈，就將這件事揭過去了。
類似的場面，在江南各地，也有發生。
不過試產帶來的衝擊，很快讓這些人將注意力轉移到擴大生產之上。
先生說過，他們還有三五年的日子好過，所以在這之前，只要市場允許，他們一定會瘋狂增加產量。而吳曄給他們的禮物，也隨之而至。
伎術官制度的改革，帶來了新的考試制度，考試制度的誕生，也催生了新的教材。
實學和其他學科不同，過去的老書基本派不上用場。
四書五經也好，九章算術也罷。
這些原來過於散裝的體系，被吳曄的教材重新整合之後，沒有了多少意義。
所以有志於在實學或者伎術官這條路上走出一個未來的讀書人。
或者說，對於科舉本來就沒有多少把握，想把伎術官當做一條後路的人。
或者，乾脆就是慕名，想要整一套蒙學四冊，作為孩子啟蒙的書籍的人。
都在短時間內，對新教材產生了巨大的需求。
這份需求，恰好給剛剛開工的福建和江南的工坊，帶來了一大批訂單。
這些本來還要跟其他工坊競爭的千竹坊分號，迅速獲得了大量訂單，黃三合等人，才剛剛開工，已經忙不迭繼續建設工坊。
有些腦子靈活的商人，已經將主意打到了別的地方。
比如淮南路的商人，已經琢磨著要不要去京東路，開設自己的工坊。
黃三合他們的主意，也打到廣南東路那邊去。
這種情況，在神霄道的弟子們報告之後，吳曄馬上出面制止。
加盟商策略，是按區域劃分的，他不允許有人破壞這個規矩。
吳曄的話，還是好使的。
這些商人，尤其是福建路的商人見吳曄做出制止的動作，也鬆了一口氣。
至少，先生給他們的好處，是有邊界的。
如果吳曄無條件對他們好，他們心裡才害怕。
不過商人就是商人，他們也看到了吳曄制止他們的不分，也看到吳曄默許的部分。
既然工坊不許開到這個地方，那將紙張賣到那邊去，應該沒有人阻止吧？
至少，在新的加盟商出現之前，他們還能多吃幾口別的市場。
於是乎，跟打了雞血一樣的加盟商，開始擴大生產。
而吳曄此時，並沒有多少心力去管加盟商的事。
他聽到另外一個消息，就是慢悠悠從前線回來的童貫，終於要到汴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