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偶像
趙文抱上虎斑奶貓，帶著兩丫頭，在巷口阿伯那裡吃了雙份牛排，就去了美玲指壓館。
在開始做理療之前，趙文從錢包里數出一萬塊新台幣，輕輕遞給陳美玲：「陳姨，這趟我去台北辦點事，大概三四天就回，想麻煩您幫忙照看穩穩幾天。這錢您拿著，給她買點零嘴飯菜，算是這幾天的生活費。」
陳美玲瞥了眼票子，眉頭當即豎了起來，伸手就把錢推了回去，語氣甚至有些惱怒：
「你這孩子怎麼回事？平時你來做理療的費用，我一分不少都收了，那是生意。可穩穩過來住兩天，不過是添雙筷子的事，我跟你媽媽認識多少年了，你拿生活費出來，不是瞧不起人嗎？」
「就是，阿文你太見外了。」旁邊許姨也笑著打圓場，把錢往趙文手裡塞，「穩穩每天放學來這裡，正好跟文文一起去我家，吃喝都跟我們一塊兒，哪裡還用得著你單獨掏錢？快收起來！你儘管放心的去~」
趙文倒吸一口涼氣，這話怎的這麼滲人呢許姨，說著說著就要讓我上路了。
拗不過兩人，趙文只好把錢收了回去，又轉頭叮囑穩穩，讓她乖乖聽陳姨和許姨的話，別亂跑闖禍。見丫頭乖巧的點頭答應，心裡那塊石頭才算落了地。
翌日一早，趙文拎著個小包包，搭上了開往台北的EMU100自強號電力動車。
這趟車的別名叫「英吉利貴婦」，因為它是英吉利原廠製造好拿過來的，目前算得上是全球第一梯隊的火車了。
列車駛離台南市區的限速路段，車速緩緩拔高，最後穩定保持在一百二十公里的最高時速。行駛中車身異常安穩，幾乎感受不到顛簸，在一九八二年的寶島，這便是陸地速度的天花板，台南到台北只需要三小時四十分鐘！
趙文暗自感慨，前世網上被眾人拿來調侃的茶葉蛋爛梗，聽著傲慢又可笑，可親自置身於這個時空，他才明白這份優越感的來由。
只是，這優勢終究只是階段性的——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一時的繁華領先，根本說明不了什麼。
抵達台北時已近正午，林新君早就在出站口候著了，本來還想著給親愛的金主爸爸拿拿行李啥的，這會見趙文竟然只背了個小包包，心裡非常的失望。
《那些年》的碟片截止到現在，已經讓他掙了兩百來萬台幣了，是他一輩子都沒有看到過的錢錢，所以看到趙文，比看到親人還親。
他遞過一瓶冰汽水，說道：「今天下午羅小左在市區開新專輯記者會，首張國語大碟，圈內傳瘋了，說這張片子會徹底改變台灣民歌的老風氣，史詩大碟！你的專輯......」
趙文心裡猛地一動。
羅小左，那是他前世刻在聽歌清單最前列的名字，《之乎者也》這張專輯有多石破天驚，他比誰都清楚。沒想到剛到台北就撞上這個歷史節點，他當即問道：「林哥，能進去看看嗎？我挺喜歡他的。」
「這有什麼難的。」林新君笑了，拍了拍胸脯，「湯尼老師跟滾石那邊相熟，我跟錄音棚打個招呼，多拿兩個入場名額就行，咱們吃完飯就過去。」
記者會規模不算鋪張，規格卻實屬罕見——
在這個年代，國語樂壇發新人唱片，多是靠電台打歌、書店鋪貨，極少專門為一張新人專輯開專場記者會，更別說請來《華夏時報》《民生報》的文娛主筆，還有好幾本專業音樂刊物的資深編輯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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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文跟著林新君在側邊落座，目光一下就落在了台上的羅小左身上：黑框眼鏡，神色沉靜，周身帶著一股銳利勁，和此時溫柔繾綣的樂壇風氣格格不入。
這是兩輩子的偶像，穿過來那會，華語音樂教父已經72歲了，卻還在搞全球巡迴音樂會，颱風完全碾壓扭捏作態的大法師之流。
偶像身後的宣傳板上印著一行醒目的大字：一張顛覆台灣民歌風氣、帶著社會批判的國語唱片，即將問世！
整場記者會沒有花哨噱頭，羅小左話不多，只平靜聊了幾句創作理念，現場播放了《鹿港小鎮》與《戀曲1980》。
木吉他掃響，全場安靜——和當時主流的校園民歌、柔情小調全然不同，歌詞裡藏著對時代的叩問、對鄉土的悵惘，粗糲又真誠，像一把鈍刀慢慢磨在人心上。
趙文坐在台下閉眼聆聽，心潮起伏。
這張專輯會掀起很大很大的浪，它會徹底改寫華語流行樂的走向！
親眼站在這個時間節點，看見偶像站在台上開啟一個時代，那種穿越時空的震撼，完全壓不住。
「滾石這步棋真野。」林新君低聲道，「不先鋪貨，先攻大學生、知識分子和樂評圈，靠內部試聽和報刊評論攢口碑，再往普通市民里輻射。新人敢這麼玩，也是頭一份。」
趙文心裡很清楚，這就是分層宣發的厲害之處，先拿下最有話語權的圈層，再靠他們的口碑擊穿大眾市場，這套玩法後來幾十年被反覆用，可在一九八二年，絕對是開創性的手筆。
記者會散場時，天色已近黃昏，趙文還沒完全從現實與回憶中抽離出來，怔怔的看著台上的工作人員忙碌。
「阿文，走了。」
「哦，好。」
「羅小左是一個新人呢，你為什麼會這樣子喜歡？」
「《是否》、《光陰的故事》、《戀曲80》，看都是這位新人創作的，你聽過嗎林哥？」
林新君點頭，瞭然道：「當然聽過，真挺不錯的，原來你早就在關注他了啊。」
「你等著看吧，《之乎者也》馬上會橫掃寶島，橫掃整個東南亞！」
兩人沒多逗留，順路先往湯尼錄音室走了一趟。
林新君在路上絮絮叨叨的：這間錄音棚，可是台北業內頂頂有名的，老闆翁清溪——湯尼老師，鄧麗君大半經典曲子都是他譜曲曲、編曲，鄧麗君每次回台錄歌，首選的就是這間棚子！
趙文這才反應過來，什麼托尼老師哦不，湯尼老師！就特麼的是記憶里那位翁清溪啊！
莊奴寫詞、翁清溪作曲、鄧麗君演唱，華語樂壇的黃金鐵三角！
能在他的棚里錄歌，這算不算是一種榮幸？
翁清溪其實跟林新君根本不熟，這錄音棚雖說也對外商租，2200元一個棚時，多數時間是用不著他親自上場的，但奈何人家給得實在太多，直接開到2500元的棚時！
而且，還是為「蝸牛先生」服務。雖然聽說這位「蝸牛先生」不過是個18歲的孩子，但有《那些年》爆款單曲在前，由不得湯尼老師不認真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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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開始做理療之前，趙文從錢包里數出一萬塊新台幣，輕輕遞給陳美玲：「陳姨，這趟我去台北辦點事，大概三四天就回，想麻煩您幫忙照看穩穩幾天。這錢您拿著，給她買點零嘴飯菜，算是這幾天的生活費。」
陳美玲瞥了眼票子，眉頭當即豎了起來，伸手就把錢推了回去，語氣甚至有些惱怒：
「你這孩子怎麼回事？平時你來做理療的費用，我一分不少都收了，那是生意。可穩穩過來住兩天，不過是添雙筷子的事，我跟你媽媽認識多少年了，你拿生活費出來，不是瞧不起人嗎？」
「就是，阿文你太見外了。」旁邊許姨也笑著打圓場，把錢往趙文手裡塞，「穩穩每天放學來這裡，正好跟文文一起去我家，吃喝都跟我們一塊兒，哪裡還用得著你單獨掏錢？快收起來！你儘管放心的去~」
趙文倒吸一口涼氣，這話怎的這麼滲人呢許姨，說著說著就要讓我上路了。
拗不過兩人，趙文只好把錢收了回去，又轉頭叮囑穩穩，讓她乖乖聽陳姨和許姨的話，別亂跑闖禍。見丫頭乖巧的點頭答應，心裡那塊石頭才算落了地。
翌日一早，趙文拎著個小包包，搭上了開往台北的EMU100自強號電力動車。
這趟車的別名叫「英吉利貴婦」，因為它是英吉利原廠製造好拿過來的，目前算得上是全球第一梯隊的火車了。
列車駛離台南市區的限速路段，車速緩緩拔高，最後穩定保持在一百二十公里的最高時速。行駛中車身異常安穩，幾乎感受不到顛簸，在一九八二年的寶島，這便是陸地速度的天花板，台南到台北只需要三小時四十分鐘！
趙文暗自感慨，前世網上被眾人拿來調侃的茶葉蛋爛梗，聽著傲慢又可笑，可親自置身於這個時空，他才明白這份優越感的來由。
只是，這優勢終究只是階段性的——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一時的繁華領先，根本說明不了什麼。
抵達台北時已近正午，林新君早就在出站口候著了，本來還想著給親愛的金主爸爸拿拿行李啥的，這會見趙文竟然只背了個小包包，心裡非常的失望。
《那些年》的碟片截止到現在，已經讓他掙了兩百來萬台幣了，是他一輩子都沒有看到過的錢錢，所以看到趙文，比看到親人還親。
他遞過一瓶冰汽水，說道：「今天下午羅小左在市區開新專輯記者會，首張國語大碟，圈內傳瘋了，說這張片子會徹底改變台灣民歌的老風氣，史詩大碟！你的專輯......」
趙文心裡猛地一動。
羅小左，那是他前世刻在聽歌清單最前列的名字，《之乎者也》這張專輯有多石破天驚，他比誰都清楚。沒想到剛到台北就撞上這個歷史節點，他當即問道：「林哥，能進去看看嗎？我挺喜歡他的。」
「這有什麼難的。」林新君笑了，拍了拍胸脯，「湯尼老師跟滾石那邊相熟，我跟錄音棚打個招呼，多拿兩個入場名額就行，咱們吃完飯就過去。」
記者會規模不算鋪張，規格卻實屬罕見——
在這個年代，國語樂壇發新人唱片，多是靠電台打歌、書店鋪貨，極少專門為一張新人專輯開專場記者會，更別說請來《華夏時報》《民生報》的文娛主筆，還有好幾本專業音樂刊物的資深編輯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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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文跟著林新君在側邊落座，目光一下就落在了台上的羅小左身上：黑框眼鏡，神色沉靜，周身帶著一股銳利勁，和此時溫柔繾綣的樂壇風氣格格不入。
這是兩輩子的偶像，穿過來那會，華語音樂教父已經72歲了，卻還在搞全球巡迴音樂會，颱風完全碾壓扭捏作態的大法師之流。
偶像身後的宣傳板上印著一行醒目的大字：一張顛覆台灣民歌風氣、帶著社會批判的國語唱片，即將問世！
整場記者會沒有花哨噱頭，羅小左話不多，只平靜聊了幾句創作理念，現場播放了《鹿港小鎮》與《戀曲1980》。
木吉他掃響，全場安靜——和當時主流的校園民歌、柔情小調全然不同，歌詞裡藏著對時代的叩問、對鄉土的悵惘，粗糲又真誠，像一把鈍刀慢慢磨在人心上。
趙文坐在台下閉眼聆聽，心潮起伏。
這張專輯會掀起很大很大的浪，它會徹底改寫華語流行樂的走向！
親眼站在這個時間節點，看見偶像站在台上開啟一個時代，那種穿越時空的震撼，完全壓不住。
「滾石這步棋真野。」林新君低聲道，「不先鋪貨，先攻大學生、知識分子和樂評圈，靠內部試聽和報刊評論攢口碑，再往普通市民里輻射。新人敢這麼玩，也是頭一份。」
趙文心裡很清楚，這就是分層宣發的厲害之處，先拿下最有話語權的圈層，再靠他們的口碑擊穿大眾市場，這套玩法後來幾十年被反覆用，可在一九八二年，絕對是開創性的手筆。
記者會散場時，天色已近黃昏，趙文還沒完全從現實與回憶中抽離出來，怔怔的看著台上的工作人員忙碌。
「阿文，走了。」
「哦，好。」
「羅小左是一個新人呢，你為什麼會這樣子喜歡？」
「《是否》、《光陰的故事》、《戀曲80》，看都是這位新人創作的，你聽過嗎林哥？」
林新君點頭，瞭然道：「當然聽過，真挺不錯的，原來你早就在關注他了啊。」
「你等著看吧，《之乎者也》馬上會橫掃寶島，橫掃整個東南亞！」
兩人沒多逗留，順路先往湯尼錄音室走了一趟。
林新君在路上絮絮叨叨的：這間錄音棚，可是台北業內頂頂有名的，老闆翁清溪——湯尼老師，鄧麗君大半經典曲子都是他譜曲曲、編曲，鄧麗君每次回台錄歌，首選的就是這間棚子！
趙文這才反應過來，什麼托尼老師哦不，湯尼老師！就特麼的是記憶里那位翁清溪啊！
莊奴寫詞、翁清溪作曲、鄧麗君演唱，華語樂壇的黃金鐵三角！
能在他的棚里錄歌，這算不算是一種榮幸？
翁清溪其實跟林新君根本不熟，這錄音棚雖說也對外商租，2200元一個棚時，多數時間是用不著他親自上場的，但奈何人家給得實在太多，直接開到2500元的棚時！
而且，還是為「蝸牛先生」服務。雖然聽說這位「蝸牛先生」不過是個18歲的孩子，但有《那些年》爆款單曲在前，由不得湯尼老師不認真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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