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拜師
十日後，周家酒鋪。
淡淡的酒香在鋪子裡靜靜瀰漫。
今天酒鋪不營業，店門關著，裡頭卻並不昏暗。
天窗開著，午後的陽光斜斜打進來，落在幾張重新擺過的條凳上。
前堂簡單布置了一番，雖不隆重，卻足夠莊重，正適合一場簡約的拜師禮。
左首上座坐著今日的主角，王蓮。
十九歲的他已褪盡了臉上最後那點青澀，一身淺青色細布勁裝，長發以木簪束起，眼裡沒了往常那份溫和的笑意，只帶著刻板的肅穆。
正中高座是李氏。
她有些受寵若驚，身子坐得筆直，但緊抓著椅把手的手還是暴露了緊張。
她努力壓著情緒，臉上掛著儘量端莊的笑。
右首上座則是曹恬恬，一襲淡紫長裙，已為人婦的她褪去了少女的稚氣，添了幾分慵懶與豐潤。
她一手摸著肚子，一手搭在椅扶手上，微笑地看著下首。
堂下站著三個十歲左右的少年，每人身後都立著一人。
分別是曹央、司馬悟、孫耀。
沒錯，王蓮最終還是接下了這三家的「入股」。
曹家自不必說。
司馬家是匯靈坊的股東之一，關係該維持的。
司馬悟管事這些年與他往來沒斷，年節禮物也從未推拒過。
至於匯靈坊另一股東陳家……他腦子裡過了一遍，還真沒相熟的人。
唯一算認識的陳銳，還是段孽緣。
而孫耀，則是因為那份厚得讓人沒法拒絕的拜師禮。
王蓮如之前對曹赫承諾的那般，也對三人明言，他會教真東西。
他也不準備說謊，除了「精元靈酒」的配方他教不了，其他釀酒手藝，他確實準備傾囊相授。
他不像當年老爹誆騙蘇季那樣留一手。
他是真想將周家酒鋪做成百年字號。
名氣，太重要了。
很多好東西，只有名聲好、根基穩的「坐地虎」，才收得到。
就像這孫耀，若非與老爹有舊，周家口碑也不算差，他這次也收不到那麼一份厚禮。
王蓮右手在椅扶上輕輕一拍，目光掃過堂下三個孩子。
衣衫都嶄新整潔，儀容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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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一笑，開口道：「好了，拜師禮這就開始吧。入我周家門，須守我鋪規，尊師重道，勤奮肯學。不負光陰，亦不負己。」
三人用尚未變聲的嗓音齊聲應道：「是，師父！」
隨即一同跪下，雙手捧茶舉過頭頂：「弟子曹瑞（司馬恆、孫毅），拜見師父、師母、老夫人！」
王蓮接過茶盞，淺嘗一口。
不是靈茶，到底提不起興致，只點頭道：
「起來吧。從今日起，你們便是我門下弟子。稍後開鋪營業，好生協助你們師祖母招呼客人。」
三人恭恭敬敬行禮：「是。」
王蓮滿意地點了點頭。
收徒弟，不就是這樣用的麼？
他隨即轉向曹央、司馬悟、孫耀，準備聊幾句，拉近拉近關係。
只是曹央這肌肉女半點面子不給，壓根沒理他，直接拉著曹恬恬到一旁說話去了。
王蓮也不在意，心裡卻暗自嘀咕。
此女竟然已經練氣六重了！
照這速度，再過幾年便是練氣後期。
二十多歲的練氣後期，當真「恐怖如斯」。
說不定……四十歲前便能練氣圓滿？
嘖，人比人，氣死人啊。
司馬悟與孫耀對曹央都格外客氣，顯然清楚她在曹家的分量。
倒是司馬悟和孫耀主動與王蓮攀談起來。
司馬悟五十多歲，練氣六重，雖是司馬家旁系，但在司馬家中也有些話語權。
他與王蓮父親周雲關係不錯，此時不由感慨：
「沒想到啊小泉，你不光撐起了周家酒鋪，還越做越好，如今都收徒了……周雲若泉下有知，也該欣慰了。」
王蓮抱拳：「還要多謝司馬叔叔一直關照。若非您當初援手，小子恐怕開始就撐不住了。」
司馬悟擺擺手：「只是打了個招呼而已，主要還是你自己有本事。我也沒料到你在靈酒一道天賦這麼好，還搭上了曹主事這條線。」
他說著，往曹央、曹恬恬那邊瞥了一眼。
「這一步，你走得對。我等修士，不光看天賦、資源，背景亦是關鍵啊。」
王蓮點頭。他自從成了曹赫女婿，這一年來修仙之路順暢太多，可謂愜意。
連一旁的孫耀也深有同感地點頭。
他砸下重禮送兒子過來，看中的不正是王蓮身後的曹家麼？
若能間接搭上這條線，往後便多了條上岸的路。
他在獵妖者中雖算小有名氣，可其中兇險唯有自知了。
他不願兒子再走自己這條老路，他想「上岸」了，想像周家這般安穩紮根坊市。
再拼幾年，為兒子鋪路，也為孫家攢份家業……說不定有生之年，也能開出一間「孫家酒鋪」呢？
司馬悟與王蓮說著話，孫耀大多時候只是陪在一旁，偶爾應和幾句。
王蓮心裡明白，孫耀這般健談的人突然寡言，是因他察覺到司馬悟對他的不以為然。
若非王蓮在場，怕是連眼神都懶得多給。
聊著聊著，司馬悟忽然提起：
「小泉，這次匯靈坊南邊發現的清溪石礦脈範圍挺大，徵調的凡人很多……你家在坊市周邊的周姓族人，要不要安排一下？這回我正好是徵調管事之一，手上還有點權限。」
話音落下，王蓮還沒接話，便瞥見不遠處正在擦櫃檯的李氏投來目光，眼中帶著憂慮。
他心下一動，當即拱手：「那便有勞司馬叔叔多關照了。」
司馬悟點點頭：「好說，好說。」
他倒不必刻意討好曹赫的女婿，只是他親外甥司馬恆在符、器、丹、陣上天賦平平，這才送到王蓮這兒學釀酒。
王蓮既答應教真東西，他順手給個人情，也算償還一些。
王蓮沉吟片刻，還是忍不住問：
「司馬叔叔，我輩修士……是否對凡人太過苛刻了？修士亦從凡人中來，按理更該好生供養，令其多生育，方能出更多修士才對啊。」
他倒不是真可憐那些凡人。
他既然已經「上岸」，旁人死活與他何干呢？
他只是不理解這般竭澤而漁的做法。
可持續性發展的道理，這些修士不懂麼？
還是說……另有隱情？
王蓮問完，只見司馬悟直直看著他，好一會兒沒說話。
王蓮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司馬悟才緩緩開口：
「我倒沒看出，小泉還有副仁心。至於為何對凡人如此薄待……我也不知。上宗這般做，我們下屬勢力便跟著學。或許築基大修們，才知曉其中緣由。」
王蓮忙道：「原來如此，謝司馬叔叔解惑。」
只是對方別有深意的眼神，王蓮覺得他並非毫無所知。
一旁的孫耀這時接話：
「周老弟，你也別覺得匯靈坊周邊的凡人可憐——至少坊市徵調還給口飯吃。那些貧靈之地的凡俗國度，那才叫真慘。幾十年便是一場大型戰爭，白骨露於野……我碰巧見過幾回，那場面，嘖。」
他搖了搖頭。
可能是覺得王蓮太善良了，替凡人操心，便多說了幾句，也算賣個好。
王蓮卻心中一動。
他想起了前兩世的經歷，隱約摸到了其中的緣由。
雖然還是不知道根源，但至少有了方向。
三人又聊了一陣，忽然外頭一陣喧鬧，打斷了屋裡的談話。
王蓮皺了皺眉。
「周泉！你給老子滾出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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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酒香在鋪子裡靜靜瀰漫。
今天酒鋪不營業，店門關著，裡頭卻並不昏暗。
天窗開著，午後的陽光斜斜打進來，落在幾張重新擺過的條凳上。
前堂簡單布置了一番，雖不隆重，卻足夠莊重，正適合一場簡約的拜師禮。
左首上座坐著今日的主角，王蓮。
十九歲的他已褪盡了臉上最後那點青澀，一身淺青色細布勁裝，長發以木簪束起，眼裡沒了往常那份溫和的笑意，只帶著刻板的肅穆。
正中高座是李氏。
她有些受寵若驚，身子坐得筆直，但緊抓著椅把手的手還是暴露了緊張。
她努力壓著情緒，臉上掛著儘量端莊的笑。
右首上座則是曹恬恬，一襲淡紫長裙，已為人婦的她褪去了少女的稚氣，添了幾分慵懶與豐潤。
她一手摸著肚子，一手搭在椅扶手上，微笑地看著下首。
堂下站著三個十歲左右的少年，每人身後都立著一人。
分別是曹央、司馬悟、孫耀。
沒錯，王蓮最終還是接下了這三家的「入股」。
曹家自不必說。
司馬家是匯靈坊的股東之一，關係該維持的。
司馬悟管事這些年與他往來沒斷，年節禮物也從未推拒過。
至於匯靈坊另一股東陳家……他腦子裡過了一遍，還真沒相熟的人。
唯一算認識的陳銳，還是段孽緣。
而孫耀，則是因為那份厚得讓人沒法拒絕的拜師禮。
王蓮如之前對曹赫承諾的那般，也對三人明言，他會教真東西。
他也不準備說謊，除了「精元靈酒」的配方他教不了，其他釀酒手藝，他確實準備傾囊相授。
他不像當年老爹誆騙蘇季那樣留一手。
他是真想將周家酒鋪做成百年字號。
名氣，太重要了。
很多好東西，只有名聲好、根基穩的「坐地虎」，才收得到。
就像這孫耀，若非與老爹有舊，周家口碑也不算差，他這次也收不到那麼一份厚禮。
王蓮右手在椅扶上輕輕一拍，目光掃過堂下三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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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一同跪下，雙手捧茶舉過頭頂：「弟子曹瑞（司馬恆、孫毅），拜見師父、師母、老夫人！」
王蓮接過茶盞，淺嘗一口。
不是靈茶，到底提不起興致，只點頭道：
「起來吧。從今日起，你們便是我門下弟子。稍後開鋪營業，好生協助你們師祖母招呼客人。」
三人恭恭敬敬行禮：「是。」
王蓮滿意地點了點頭。
收徒弟，不就是這樣用的麼？
他隨即轉向曹央、司馬悟、孫耀，準備聊幾句，拉近拉近關係。
只是曹央這肌肉女半點面子不給，壓根沒理他，直接拉著曹恬恬到一旁說話去了。
王蓮也不在意，心裡卻暗自嘀咕。
此女竟然已經練氣六重了！
照這速度，再過幾年便是練氣後期。
二十多歲的練氣後期，當真「恐怖如斯」。
說不定……四十歲前便能練氣圓滿？
嘖，人比人，氣死人啊。
司馬悟與孫耀對曹央都格外客氣，顯然清楚她在曹家的分量。
倒是司馬悟和孫耀主動與王蓮攀談起來。
司馬悟五十多歲，練氣六重，雖是司馬家旁系，但在司馬家中也有些話語權。
他與王蓮父親周雲關係不錯，此時不由感慨：
「沒想到啊小泉，你不光撐起了周家酒鋪，還越做越好，如今都收徒了……周雲若泉下有知，也該欣慰了。」
王蓮抱拳：「還要多謝司馬叔叔一直關照。若非您當初援手，小子恐怕開始就撐不住了。」
司馬悟擺擺手：「只是打了個招呼而已，主要還是你自己有本事。我也沒料到你在靈酒一道天賦這麼好，還搭上了曹主事這條線。」
他說著，往曹央、曹恬恬那邊瞥了一眼。
「這一步，你走得對。我等修士，不光看天賦、資源，背景亦是關鍵啊。」
王蓮點頭。他自從成了曹赫女婿，這一年來修仙之路順暢太多，可謂愜意。
連一旁的孫耀也深有同感地點頭。
他砸下重禮送兒子過來，看中的不正是王蓮身後的曹家麼？
若能間接搭上這條線，往後便多了條上岸的路。
他在獵妖者中雖算小有名氣，可其中兇險唯有自知了。
他不願兒子再走自己這條老路，他想「上岸」了，想像周家這般安穩紮根坊市。
再拼幾年，為兒子鋪路，也為孫家攢份家業……說不定有生之年，也能開出一間「孫家酒鋪」呢？
司馬悟與王蓮說著話，孫耀大多時候只是陪在一旁，偶爾應和幾句。
王蓮心裡明白，孫耀這般健談的人突然寡言，是因他察覺到司馬悟對他的不以為然。
若非王蓮在場，怕是連眼神都懶得多給。
聊著聊著，司馬悟忽然提起：
「小泉，這次匯靈坊南邊發現的清溪石礦脈範圍挺大，徵調的凡人很多……你家在坊市周邊的周姓族人，要不要安排一下？這回我正好是徵調管事之一，手上還有點權限。」
話音落下，王蓮還沒接話，便瞥見不遠處正在擦櫃檯的李氏投來目光，眼中帶著憂慮。
他心下一動，當即拱手：「那便有勞司馬叔叔多關照了。」
司馬悟點點頭：「好說，好說。」
他倒不必刻意討好曹赫的女婿，只是他親外甥司馬恆在符、器、丹、陣上天賦平平，這才送到王蓮這兒學釀酒。
王蓮既答應教真東西，他順手給個人情，也算償還一些。
王蓮沉吟片刻，還是忍不住問：
「司馬叔叔，我輩修士……是否對凡人太過苛刻了？修士亦從凡人中來，按理更該好生供養，令其多生育，方能出更多修士才對啊。」
他倒不是真可憐那些凡人。
他既然已經「上岸」，旁人死活與他何干呢？
他只是不理解這般竭澤而漁的做法。
可持續性發展的道理，這些修士不懂麼？
還是說……另有隱情？
王蓮問完，只見司馬悟直直看著他，好一會兒沒說話。
王蓮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司馬悟才緩緩開口：
「我倒沒看出，小泉還有副仁心。至於為何對凡人如此薄待……我也不知。上宗這般做，我們下屬勢力便跟著學。或許築基大修們，才知曉其中緣由。」
王蓮忙道：「原來如此，謝司馬叔叔解惑。」
只是對方別有深意的眼神，王蓮覺得他並非毫無所知。
一旁的孫耀這時接話：
「周老弟，你也別覺得匯靈坊周邊的凡人可憐——至少坊市徵調還給口飯吃。那些貧靈之地的凡俗國度，那才叫真慘。幾十年便是一場大型戰爭，白骨露於野……我碰巧見過幾回，那場面，嘖。」
他搖了搖頭。
可能是覺得王蓮太善良了，替凡人操心，便多說了幾句，也算賣個好。
王蓮卻心中一動。
他想起了前兩世的經歷，隱約摸到了其中的緣由。
雖然還是不知道根源，但至少有了方向。
三人又聊了一陣，忽然外頭一陣喧鬧，打斷了屋裡的談話。
王蓮皺了皺眉。
「周泉！你給老子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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