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混亂
第93章 混亂
「該死的，給我攔住她！」
喬納森氣急敗壞地大吼。
服務員與侍者們在圓廳內亂作一團。
卡倫不知道，瑪蒂爾達是怎麼做到，在這麼多人看管下，把簿子取走的。
總之，看喬納森幾人的反應，這東西肯定很重要。
埃德蒙眯起眼，他沒有去看受傷的克萊門特，只將槍口穩穩對準里德。
「里德，把手杖放下。」
里德沒有動作。
他的銀杖依舊握在手中。
卡倫挪動腳步，站到了木桌另一側。
牧羊人手槍重新對準克萊門特。
「沙維爾先生，請不要碰桌上的任何東西。」
克萊門特捂著肩膀。
鮮血正順著手指不斷滴下。
他臉色蒼白，緩緩點頭。
「放心，我不會動...」
埃德蒙盯著里德，「我不喜歡重複第二遍。」
里德沒有理會隊長的警告。
他看向藏屋外面，那裡滿是凌亂的腳步和叫喊。
轉運簿被搶，外圍又被長夜庭控制————今晚的計劃，已經徹底失敗了。
里德輕輕嘆氣。
「看來，只能到此為止了。」
他抬起銀手杖，向地面落去。
埃德蒙沒有等待。
在里德開口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就已經壓在了扳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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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
槍口噴出火光，子彈飛射向里德。
里德側過身子，子彈只打中了他的肩膀。
血花四濺，染深了他的黑色風衣。
可里德手中，銀杖還是強行落下了。
嗒。
杖尖敲擊地板，像普通手杖落在木頭上。
杖尖與木地板接觸的位置，立刻盪開一圈藍黑色光流。
緊接著，是第二聲。
嗒。
卡倫也同時射擊，二人的子彈在空中疾速飛行，可抵達的瞬間，卻撞上了一層突然浮現的暗幕。
彈頭變形扭曲，被彈開旋轉著飛向另外一側，擊碎了一旁書櫃的玻璃。
里德再次抬手。
嗒。
三聲杖響落下。
私人藏屋裡的白檀香忽然濃郁起來。
香氣從書架後方、地板縫隙和牆紙接縫中同時湧出。
卡倫本能屏住呼吸，可眼前的畫面依舊開始扭曲。
「這是————什麼————」
卡倫很快意識到，真正讓自己眩暈的並不是香氣。
白檀香只是引子，它正在喚醒這間書廊里早已布置好的某種力量。
埃德蒙也晃了晃腦袋，但他的抵抗能力，明顯要強於卡倫一些。
「幻覺...還是某種秘術？」
牆紙的接縫裡，書架背面，還有木地板的縫隙中，同時浮現出一道道細小的藍黑色痕跡。
藍黑色痕跡迅速向外蔓延。
穿過私人藏屋，穿過圓廳，沿著樓梯，流向書廊一層。
里德開口誦念，卻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無人稱呼之名，不留於門外。」
「無人記得之路，不止於牆前。」
那是古赫拉斯文，每一個音節都很短。
【緘默·無名迴廊】
卡倫眼前書架忽然變得模糊。
書脊上的名字逐漸淡去。
《南大陸教區沿革》，《第五紀初清繳目錄》————一行行原本清楚的文字，變成了沒有意義的墨跡。
圓桌消失了，門牌消失了。
就連房間深處那扇木門，也像融入了身後的牆壁。
藏屋之外，圓廳仍舊一片混亂。
瑪蒂爾達並不是獨自行動。
她沿著另一側樓梯向上，直奔書廊閣樓。
那條路不通往地窖，也不屬於書廊平時開放的區域。
中年商人踢翻了靠近樓梯的長桌，桌上的茶具和材料散落滿地，正好擋住幾名書廊夥計的去路。
另一個藏在人群里的同夥推倒衣帽架。
厚重的大衣、帽子和木架堵在另一側出口前。
書廊的人想要追趕瑪蒂爾達。
洛琳和趕來的小隊成員，又在阻止不明身份的人離開。
至於梅奧和另外幾名第一次參加共讀的年輕人，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有人以為書廊遭到了搶劫；有人聽見槍聲後，本能地鑽到長桌下面。
驚呼聲、喝止聲和桌椅碰撞聲混在一起。
所有人都在移動。
喬納森捂著額頭，從地上爬起來。
他剛才被瑪蒂爾達直接撞飛，後背重重砸在牆上。
胸口還在隱隱作痛。
可現在，他已經顧不得這些了。
「攔住這個賤人！」
喬納森指著另一側樓梯。
幾名書廊夥計扭過頭。
其中一人看了他幾秒。
「先生，您是————」
喬納森一愣。
「我是喬納森。」
「喬納森·懷特！」
他抓住那名夥計的衣領。
「我是這裡的接引人！快去攔住那個女人！」
夥計慌忙點頭。
「好的，懷特先生。」
可他剛轉過身，腳步忽然停下。
夥計茫然回過頭。
「剛才————」
「剛才是誰在和我說話？」
喬納森臉色一僵。
他的右手突然傳來劇痛。
那枚暗銅色戒指變得滾燙。
金屬表面泛起幽暗光芒，逐漸陷入手指的血肉。
「該死！這是什麼情況？！」
喬納森伸手去摘。
可戒指紋絲不動。
他越用力，指根滲出的鮮血就越多。
「幫幫我！」
喬納森抓住從身邊跑過的人。
「幫我把戒指摘下來！」
那人低頭看了看他。
眼神里卻只有陌生。
「先生————」
「我們認識嗎？」
喬納森的動作停住。
「你————」
「我是喬納森。」
「我叫喬納森·懷特！」
對方點了點頭。
可不過幾秒，他的眼神再次變得茫然。
「您剛才說，您叫什麼？」
喬納森張開嘴，喉嚨里卻像塞進了一團冰冷的棉布。
他明明知道自己的名字。
可那幾個音節，卻開始變得陌生。
喬————
喬什麼？
私人藏屋內，里德轉身走向房間深處。
卡倫明明看見他握住了門把手。
可下一秒，他的視線卻不由自主地滑向旁邊。
那只是一面牆。
那裡有門嗎？
卡倫腦海里剛浮現出這個疑問，就發現自己已經快要記不起，里德剛才站在哪裡。
埃德蒙同樣也遲疑了一瞬。
下一刻，【三環·明光騎士】的氣息驟然爆發。
隊長周身日光四溢，將那股試圖擾亂他認知的力量強行壓了回去。
埃德蒙向前踏出半步。
砰！
他朝著里德離開的方向又開了一槍。
血花四濺。
可里德已經拉開木門，退入了後方昏暗的通道。
埃德蒙微微皺眉，周遭的藍黑色墨跡，還是一定程度上覆蓋了里德的蹤跡。
他是聖環者，在這個方面，他需要卡倫。
「卡倫，能找到路嗎？」
「我儘量，隊長。」
卡倫沒等隊長吩咐。
他的指尖一晃，純白色燭焰重新被點亮。
【白燭 Lv.1】
白光落在牆壁上。
原本平整的牆面中，忽然出現了一條極細的黑線。
黑線從上向下延伸。
隨後向兩側展開。
門框的輪廓重新出現在輝光之下。
「隊長！」
卡倫指向那面牆。
「門後！」
埃德蒙沒有遲疑。
他立刻抬槍。
砰！
子彈穿過門縫。
只是這一下，並未打中里德。
他已經鑽入了下方的通道之中。
卡倫抬手甩出白燭。
純白色火焰越過門框，撞進走廊之中。
白焰一閃而逝。
里德沒有回頭。
他手中銀杖在地面快速連點。
藍黑色痕跡從牆壁中湧出，重新遮住門框。
克萊門特看見這一幕，立刻向前走了一步。
「里德先生！」
他顯然也想進入那條迴廊。
可卡倫直接轉過槍口。
砰！
子彈打在克萊門特腳邊。
木屑濺上他的褲腳。
克萊門特立即停住。
他看著即將消失的門框，又喊了一聲。
「里德先生！」
門後沒有回應。
里德甚至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藍黑色痕跡徹底覆蓋門框，通道再次從視線中消失。
與此同時，卡倫掏出【盧門】，破見符文的輝光閃爍，窺破了那些藍黑色墨跡的細線，接著，卡倫指尖浮現【白燭】。
「隊長，跟著光走！」
白色燭焰漂浮在他指尖。
【盧門】負責分辨虛假與遮蔽，【白燭】則將真正的道路短暫照亮。
埃德蒙吩咐道，「看好這個傢伙！」
兩名剛剛趕來的小隊成員進入藏屋。
他們按住受傷的克萊門特，將他拖到牆邊。
克萊門特沒有反抗。
他看著里德消失的位置，緩緩低下了頭。
埃德蒙和卡倫穿過木門，向前奔跑，門後是一段向下的狹窄樓梯。
樓梯兩側沒有燈，一片昏暗。
黑暗之中，只有那藍黑色墨跡沿著牆壁不斷閃動。
這些痕跡讓道路變得混亂。
明明只有一條向下的樓梯，卡倫卻總覺得面前存在不同的岔路。
左邊，右邊，身後。
每一條似乎都能通往不同的地方。
卡倫將【白燭】舉得更高。
白光照過的地方，那些虛假的岔路漸漸一一消失。
「隊長，右邊！」
二人迅速向下。
埃德蒙一邊跑，一邊問道：「你還能撐多久？」
「最多幾分鐘。」卡倫回答。
「夠了。」
樓梯盡頭，是一間寬闊的地窖。
這裡原本應該是書廊存放舊書和紙張的地方。
牆邊堆著幾十隻木箱。
還有不少裝滿文書的鐵皮箱。
可此刻，地窖里已經一片混亂。
幾隻木箱被撬開。
麻布和紙張散落一地。
一排靠牆的書櫃被人推開。
「這是————瑪蒂爾達的傑作？」
「誰？」
「一個女人，似乎是她偷走了里德的東西。」
隊長緩緩點頭，「先抓住里德再說。」
二人轉了一圈。
在書櫃後方，找到了一條狹窄的磚石通道。
輝光之下，能清晰看見地面上的幾滴新鮮血液，還有被銀杖杖尖敲出來的圓形痕跡。
「他進去了。」卡倫肯定。
「走。」
二人立刻追入通道。
通道內，是一條長長的、昏暗的排水渠道。
潮濕石壁上同樣繪著藍黑色標記。
這條石質渠道向前延伸，很快分出三條岔路。
「這邊！」
卡倫指向中間那條。
前方漸漸出現光亮，可等二人鑽出通道時，已經看不見了里德的身影。
只能看見地面上，留下了幾滴暗紅色血跡。
「這裡是————」卡倫抬頭環顧。
「霧杉巷外圍。」
「媽的。」
隊長低聲罵了句，「這個混蛋，他竟然提前準備了這麼大型的緘默儀式。」
卡倫掃過一旁牆壁。
「還要追嗎？」
隊長臉色不太好看。
他扭過頭，看向卡倫。
「你還能繼續嗎？」
「我還能————」
話音未落，一陣眩暈湧上腦海。
卡倫雙腿一軟，就要栽倒在地。
埃德蒙連忙扶住卡倫，「你還好嗎？」
「還...還好。」
卡倫強忍眩暈，「只是消耗過度了。」
緊接著，通道內那些閃動的藍黑色痕跡，也開始迅速熄滅。
無名迴廊正在迅速消退。
要麼里德已經走遠，要麼維持儀式的力量即將耗盡————
但不管是哪一種，他們都已經失去了最好的追捕機會。
埃德蒙拿出提前準備好的薄荷蜂蜜水。
「喝一些。」
卡倫接過，咕嘟咕嘟喝了大半瓶。
蜂蜜水入喉，甜津味帶來暖意與涼意。
卡倫長舒口氣，狀態點點恢復。
「你休息一會兒再回去。」
「那你呢，隊長？」
埃德蒙沉聲，「我和西里爾他們去追里德。」
「好。」
「自己小心。」
「好。」
隊長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盡頭。
卡倫休息片刻，待眩暈緩緩平復。
他才轉身，沿著通道返回。
隨著藍黑色墨跡熄滅，通道內的道路重新變得清晰。
回到書廊後，牆上的門牌也已經恢復，書脊上的名字再次出現。
那些在圓廳里慌亂奔跑的人，也終於想起樓梯和出口在哪裡。
卡倫回到一樓。
這裡的局面已經基本被洛琳等人控制下來。
書廊內的嫌疑人員蹲成了一排，其中自然包括克萊門特。
只是瑪蒂爾達，早就在這混亂之中不見了蹤影。
只有一個人不同。
喬納森·懷特。
他正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身旁卻沒有人照顧他。
哪怕有書廊夥計從他面前經過，也只是茫然地問了一句。
「這位先生是誰？」
卡倫快步走過去。
喬納森的臉已經沒有血色，那枚暗銅戒指完全陷進了右手的血肉里。
戒指周圍的皮膚發黑，鮮血順著指尖滴到地板上。
【靈視Lv.3】
暗銅戒指上殘留著大量藍黑色痕跡。
那些痕跡曾經穿過牆壁，一直連接到無名迴廊。
卡倫抿了抿嘴，喬納森不只是被奪走了名字————他的靈性一直在作為整個儀式的燃料。
卡倫蹲下，「喬納森先生。」
男人眼皮輕輕動了一下。
他艱難抬起左手，抓住卡倫的袖口。
「戒指————」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
「他說————」
「只是一件信物————」
卡倫握住他的手腕。
「什麼？」
喬納森張了張嘴，他想要說出那個名字，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他的眼神越來越茫然。
「我————」
「我叫什麼？」
卡倫心裡一沉。
「喬納森。」
「喬納森·懷特。」
男人看著卡倫。
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熟悉的反應。
「喬納森————」
他像是在重複一個陌生人的名字。
「那是誰？」
他抓住卡倫袖口的手，緩緩失去了力氣。
喬納森的手臂垂落，再也沒有呼吸。
卡倫低下頭。
暗銅色戒指已經和他的手指血肉粘在一起。
戒面上，原本模糊的紋路變得無比清晰。
那是一扇門。
「該死的，給我攔住她！」
喬納森氣急敗壞地大吼。
服務員與侍者們在圓廳內亂作一團。
卡倫不知道，瑪蒂爾達是怎麼做到，在這麼多人看管下，把簿子取走的。
總之，看喬納森幾人的反應，這東西肯定很重要。
埃德蒙眯起眼，他沒有去看受傷的克萊門特，只將槍口穩穩對準里德。
「里德，把手杖放下。」
里德沒有動作。
他的銀杖依舊握在手中。
卡倫挪動腳步，站到了木桌另一側。
牧羊人手槍重新對準克萊門特。
「沙維爾先生，請不要碰桌上的任何東西。」
克萊門特捂著肩膀。
鮮血正順著手指不斷滴下。
他臉色蒼白，緩緩點頭。
「放心，我不會動...」
埃德蒙盯著里德，「我不喜歡重複第二遍。」
里德沒有理會隊長的警告。
他看向藏屋外面，那裡滿是凌亂的腳步和叫喊。
轉運簿被搶，外圍又被長夜庭控制————今晚的計劃，已經徹底失敗了。
里德輕輕嘆氣。
「看來，只能到此為止了。」
他抬起銀手杖，向地面落去。
埃德蒙沒有等待。
在里德開口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就已經壓在了扳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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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
槍口噴出火光，子彈飛射向里德。
里德側過身子，子彈只打中了他的肩膀。
血花四濺，染深了他的黑色風衣。
可里德手中，銀杖還是強行落下了。
嗒。
杖尖敲擊地板，像普通手杖落在木頭上。
杖尖與木地板接觸的位置，立刻盪開一圈藍黑色光流。
緊接著，是第二聲。
嗒。
卡倫也同時射擊，二人的子彈在空中疾速飛行，可抵達的瞬間，卻撞上了一層突然浮現的暗幕。
彈頭變形扭曲，被彈開旋轉著飛向另外一側，擊碎了一旁書櫃的玻璃。
里德再次抬手。
嗒。
三聲杖響落下。
私人藏屋裡的白檀香忽然濃郁起來。
香氣從書架後方、地板縫隙和牆紙接縫中同時湧出。
卡倫本能屏住呼吸，可眼前的畫面依舊開始扭曲。
「這是————什麼————」
卡倫很快意識到，真正讓自己眩暈的並不是香氣。
白檀香只是引子，它正在喚醒這間書廊里早已布置好的某種力量。
埃德蒙也晃了晃腦袋，但他的抵抗能力，明顯要強於卡倫一些。
「幻覺...還是某種秘術？」
牆紙的接縫裡，書架背面，還有木地板的縫隙中，同時浮現出一道道細小的藍黑色痕跡。
藍黑色痕跡迅速向外蔓延。
穿過私人藏屋，穿過圓廳，沿著樓梯，流向書廊一層。
里德開口誦念，卻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無人稱呼之名，不留於門外。」
「無人記得之路，不止於牆前。」
那是古赫拉斯文，每一個音節都很短。
【緘默·無名迴廊】
卡倫眼前書架忽然變得模糊。
書脊上的名字逐漸淡去。
《南大陸教區沿革》，《第五紀初清繳目錄》————一行行原本清楚的文字，變成了沒有意義的墨跡。
圓桌消失了，門牌消失了。
就連房間深處那扇木門，也像融入了身後的牆壁。
藏屋之外，圓廳仍舊一片混亂。
瑪蒂爾達並不是獨自行動。
她沿著另一側樓梯向上，直奔書廊閣樓。
那條路不通往地窖，也不屬於書廊平時開放的區域。
中年商人踢翻了靠近樓梯的長桌，桌上的茶具和材料散落滿地，正好擋住幾名書廊夥計的去路。
另一個藏在人群里的同夥推倒衣帽架。
厚重的大衣、帽子和木架堵在另一側出口前。
書廊的人想要追趕瑪蒂爾達。
洛琳和趕來的小隊成員，又在阻止不明身份的人離開。
至於梅奧和另外幾名第一次參加共讀的年輕人，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有人以為書廊遭到了搶劫；有人聽見槍聲後，本能地鑽到長桌下面。
驚呼聲、喝止聲和桌椅碰撞聲混在一起。
所有人都在移動。
喬納森捂著額頭，從地上爬起來。
他剛才被瑪蒂爾達直接撞飛，後背重重砸在牆上。
胸口還在隱隱作痛。
可現在，他已經顧不得這些了。
「攔住這個賤人！」
喬納森指著另一側樓梯。
幾名書廊夥計扭過頭。
其中一人看了他幾秒。
「先生，您是————」
喬納森一愣。
「我是喬納森。」
「喬納森·懷特！」
他抓住那名夥計的衣領。
「我是這裡的接引人！快去攔住那個女人！」
夥計慌忙點頭。
「好的，懷特先生。」
可他剛轉過身，腳步忽然停下。
夥計茫然回過頭。
「剛才————」
「剛才是誰在和我說話？」
喬納森臉色一僵。
他的右手突然傳來劇痛。
那枚暗銅色戒指變得滾燙。
金屬表面泛起幽暗光芒，逐漸陷入手指的血肉。
「該死！這是什麼情況？！」
喬納森伸手去摘。
可戒指紋絲不動。
他越用力，指根滲出的鮮血就越多。
「幫幫我！」
喬納森抓住從身邊跑過的人。
「幫我把戒指摘下來！」
那人低頭看了看他。
眼神里卻只有陌生。
「先生————」
「我們認識嗎？」
喬納森的動作停住。
「你————」
「我是喬納森。」
「我叫喬納森·懷特！」
對方點了點頭。
可不過幾秒，他的眼神再次變得茫然。
「您剛才說，您叫什麼？」
喬納森張開嘴，喉嚨里卻像塞進了一團冰冷的棉布。
他明明知道自己的名字。
可那幾個音節，卻開始變得陌生。
喬————
喬什麼？
私人藏屋內，里德轉身走向房間深處。
卡倫明明看見他握住了門把手。
可下一秒，他的視線卻不由自主地滑向旁邊。
那只是一面牆。
那裡有門嗎？
卡倫腦海里剛浮現出這個疑問，就發現自己已經快要記不起，里德剛才站在哪裡。
埃德蒙同樣也遲疑了一瞬。
下一刻，【三環·明光騎士】的氣息驟然爆發。
隊長周身日光四溢，將那股試圖擾亂他認知的力量強行壓了回去。
埃德蒙向前踏出半步。
砰！
他朝著里德離開的方向又開了一槍。
血花四濺。
可里德已經拉開木門，退入了後方昏暗的通道。
埃德蒙微微皺眉，周遭的藍黑色墨跡，還是一定程度上覆蓋了里德的蹤跡。
他是聖環者，在這個方面，他需要卡倫。
「卡倫，能找到路嗎？」
「我儘量，隊長。」
卡倫沒等隊長吩咐。
他的指尖一晃，純白色燭焰重新被點亮。
【白燭 Lv.1】
白光落在牆壁上。
原本平整的牆面中，忽然出現了一條極細的黑線。
黑線從上向下延伸。
隨後向兩側展開。
門框的輪廓重新出現在輝光之下。
「隊長！」
卡倫指向那面牆。
「門後！」
埃德蒙沒有遲疑。
他立刻抬槍。
砰！
子彈穿過門縫。
只是這一下，並未打中里德。
他已經鑽入了下方的通道之中。
卡倫抬手甩出白燭。
純白色火焰越過門框，撞進走廊之中。
白焰一閃而逝。
里德沒有回頭。
他手中銀杖在地面快速連點。
藍黑色痕跡從牆壁中湧出，重新遮住門框。
克萊門特看見這一幕，立刻向前走了一步。
「里德先生！」
他顯然也想進入那條迴廊。
可卡倫直接轉過槍口。
砰！
子彈打在克萊門特腳邊。
木屑濺上他的褲腳。
克萊門特立即停住。
他看著即將消失的門框，又喊了一聲。
「里德先生！」
門後沒有回應。
里德甚至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藍黑色痕跡徹底覆蓋門框，通道再次從視線中消失。
與此同時，卡倫掏出【盧門】，破見符文的輝光閃爍，窺破了那些藍黑色墨跡的細線，接著，卡倫指尖浮現【白燭】。
「隊長，跟著光走！」
白色燭焰漂浮在他指尖。
【盧門】負責分辨虛假與遮蔽，【白燭】則將真正的道路短暫照亮。
埃德蒙吩咐道，「看好這個傢伙！」
兩名剛剛趕來的小隊成員進入藏屋。
他們按住受傷的克萊門特，將他拖到牆邊。
克萊門特沒有反抗。
他看著里德消失的位置，緩緩低下了頭。
埃德蒙和卡倫穿過木門，向前奔跑，門後是一段向下的狹窄樓梯。
樓梯兩側沒有燈，一片昏暗。
黑暗之中，只有那藍黑色墨跡沿著牆壁不斷閃動。
這些痕跡讓道路變得混亂。
明明只有一條向下的樓梯，卡倫卻總覺得面前存在不同的岔路。
左邊，右邊，身後。
每一條似乎都能通往不同的地方。
卡倫將【白燭】舉得更高。
白光照過的地方，那些虛假的岔路漸漸一一消失。
「隊長，右邊！」
二人迅速向下。
埃德蒙一邊跑，一邊問道：「你還能撐多久？」
「最多幾分鐘。」卡倫回答。
「夠了。」
樓梯盡頭，是一間寬闊的地窖。
這裡原本應該是書廊存放舊書和紙張的地方。
牆邊堆著幾十隻木箱。
還有不少裝滿文書的鐵皮箱。
可此刻，地窖里已經一片混亂。
幾隻木箱被撬開。
麻布和紙張散落一地。
一排靠牆的書櫃被人推開。
「這是————瑪蒂爾達的傑作？」
「誰？」
「一個女人，似乎是她偷走了里德的東西。」
隊長緩緩點頭，「先抓住里德再說。」
二人轉了一圈。
在書櫃後方，找到了一條狹窄的磚石通道。
輝光之下，能清晰看見地面上的幾滴新鮮血液，還有被銀杖杖尖敲出來的圓形痕跡。
「他進去了。」卡倫肯定。
「走。」
二人立刻追入通道。
通道內，是一條長長的、昏暗的排水渠道。
潮濕石壁上同樣繪著藍黑色標記。
這條石質渠道向前延伸，很快分出三條岔路。
「這邊！」
卡倫指向中間那條。
前方漸漸出現光亮，可等二人鑽出通道時，已經看不見了里德的身影。
只能看見地面上，留下了幾滴暗紅色血跡。
「這裡是————」卡倫抬頭環顧。
「霧杉巷外圍。」
「媽的。」
隊長低聲罵了句，「這個混蛋，他竟然提前準備了這麼大型的緘默儀式。」
卡倫掃過一旁牆壁。
「還要追嗎？」
隊長臉色不太好看。
他扭過頭，看向卡倫。
「你還能繼續嗎？」
「我還能————」
話音未落，一陣眩暈湧上腦海。
卡倫雙腿一軟，就要栽倒在地。
埃德蒙連忙扶住卡倫，「你還好嗎？」
「還...還好。」
卡倫強忍眩暈，「只是消耗過度了。」
緊接著，通道內那些閃動的藍黑色痕跡，也開始迅速熄滅。
無名迴廊正在迅速消退。
要麼里德已經走遠，要麼維持儀式的力量即將耗盡————
但不管是哪一種，他們都已經失去了最好的追捕機會。
埃德蒙拿出提前準備好的薄荷蜂蜜水。
「喝一些。」
卡倫接過，咕嘟咕嘟喝了大半瓶。
蜂蜜水入喉，甜津味帶來暖意與涼意。
卡倫長舒口氣，狀態點點恢復。
「你休息一會兒再回去。」
「那你呢，隊長？」
埃德蒙沉聲，「我和西里爾他們去追里德。」
「好。」
「自己小心。」
「好。」
隊長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盡頭。
卡倫休息片刻，待眩暈緩緩平復。
他才轉身，沿著通道返回。
隨著藍黑色墨跡熄滅，通道內的道路重新變得清晰。
回到書廊後，牆上的門牌也已經恢復，書脊上的名字再次出現。
那些在圓廳里慌亂奔跑的人，也終於想起樓梯和出口在哪裡。
卡倫回到一樓。
這裡的局面已經基本被洛琳等人控制下來。
書廊內的嫌疑人員蹲成了一排，其中自然包括克萊門特。
只是瑪蒂爾達，早就在這混亂之中不見了蹤影。
只有一個人不同。
喬納森·懷特。
他正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身旁卻沒有人照顧他。
哪怕有書廊夥計從他面前經過，也只是茫然地問了一句。
「這位先生是誰？」
卡倫快步走過去。
喬納森的臉已經沒有血色，那枚暗銅戒指完全陷進了右手的血肉里。
戒指周圍的皮膚發黑，鮮血順著指尖滴到地板上。
【靈視Lv.3】
暗銅戒指上殘留著大量藍黑色痕跡。
那些痕跡曾經穿過牆壁，一直連接到無名迴廊。
卡倫抿了抿嘴，喬納森不只是被奪走了名字————他的靈性一直在作為整個儀式的燃料。
卡倫蹲下，「喬納森先生。」
男人眼皮輕輕動了一下。
他艱難抬起左手，抓住卡倫的袖口。
「戒指————」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
「他說————」
「只是一件信物————」
卡倫握住他的手腕。
「什麼？」
喬納森張了張嘴，他想要說出那個名字，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他的眼神越來越茫然。
「我————」
「我叫什麼？」
卡倫心裡一沉。
「喬納森。」
「喬納森·懷特。」
男人看著卡倫。
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熟悉的反應。
「喬納森————」
他像是在重複一個陌生人的名字。
「那是誰？」
他抓住卡倫袖口的手，緩緩失去了力氣。
喬納森的手臂垂落，再也沒有呼吸。
卡倫低下頭。
暗銅色戒指已經和他的手指血肉粘在一起。
戒面上，原本模糊的紋路變得無比清晰。
那是一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