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燈滅
第92章 燈滅
「里德·洛克。」
卡倫伸出手，和對方戴著白色手套的右手輕輕一握。
「很高興認識您，洛克先生。」
「我也是。」
里德收回手。
銀色面具遮住了他的面容，只有兩道狹長的眼縫落在卡倫身上。
他的目光落向卡倫。
「莫頓先生今晚怎麼沒有來？」
里德語氣隨意。
卡倫沒有遲疑。
他面帶微笑，「舊圖書館臨時送來了一批需要清點的文獻。」
「伊萊需要清點文獻，然後送給教授。」
里德輕輕轉動手中銀杖。
「第五紀的材料？」
卡倫點頭，「對，幾份教區抄本。」
「伊萊原本很想來，但是沒辦法...那是導師交給他的任務，只能把書籤交給我。」
這些內容，都是伊萊接受審訊時交代過的。
舊圖書館偶爾會臨時接收私人捐贈，伊萊也確實會去負責清點工作。
據他所說，這些事情之前也發生了不少次。
至少，這個理由經得住眼下的詢問。
在里德真正派人前往舊圖書館確認以前，很難立刻找出漏洞。
里德看了眼那張書籤。
他面具下的嘴角似乎輕輕上揚，語氣有些輕快。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赫爾格斯先生————」
「我可以叫你卡倫嗎？」
「當然。」
「好的，卡倫。」
「伊萊相當信任你啊，我很少看到他會把這枚書籤給別人。」
卡倫笑了笑，「我們還算是朋友。」
「您知道的，伊萊一向喜歡這些歷史...他認為今晚的共讀會讓我感興趣。」
「朋友————」里德輕聲念著這個詞。
他緩緩點頭，「看來伊萊的判斷沒有錯。」
「這裡沒有讓我失望。」卡倫也點頭。
克萊門特安靜候立。
他站在木桌另一側，沒有插話，只是將兩本私人抄本整理到一起。
里德走到木桌旁。
「赫爾格斯先生。」
「關於剛才的材料，我還有一個問題。」
「您請說。」
「卡倫，你究竟是怎麼讀出銀頁封存的？」
里德聲音很舒緩。
他說話時沒有刻意拖長語調，始終保持著一種從容。
光聽口音，這絕對是一位受過良好教育的紳士。
卡倫看向他，「是一種感覺。」
「感覺？」
「對。」
卡倫輕輕點頭，「那部分文字雖然被抹去了，但空白和殘缺不一樣。」
「我只是循著那部分感覺，找到了答案。」
里德像是有些感嘆，「你的天賦，讓人嘆為觀止。」
他輕輕點頭，「那麼————」
「卡倫，你相信洛爾斯比真實存在嗎？」
卡倫眯起眼。
他沒有立刻給出答案。
片刻後，才緩緩開口。
「我並不好說，洛克先生...」
「叫我里德就好。」
「好的，里德。」
卡倫看著他的銀面具，「同一個地名，被不同的人在不同年代記錄下來。儘管方式不同，叫法不同，名稱不同————」
「但至少證明，它值得調查。」
「歷史和世界，都是一枚旋轉的硬幣。」
「而我們，不過是留在上面的紋路。」
里德輕輕點頭，「很好的答案，卡倫。」
「這是歷史學者應該有的態度...保持謹慎，卻又不刻意迴避。」
他停頓片刻，又問道：「卡倫，如果一段歷史會帶來危險————」
「我們還應該把它找回來嗎？」
克萊門特也看向卡倫。
二人看上去，都很好奇卡倫的答案。
卡倫伸手撫過舊冊邊緣。
「應該。」
「危險，並不是放棄尋找真相的理由。」
卡倫頓了頓，「如果我們連它是什麼都不知道，就因為恐懼把它永遠埋起來，那後來的人依舊可能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碰到它。」
「但找回歷史之後，如何對待它，是保管，是公開，又該以什麼樣的方式處理————」
「這些問題，都需要比尋找本身更加謹慎。」
克萊門特聽得連連點頭。
里德卻沒有作聲。
隨後，他發出一聲很輕的笑。
「卡倫————」
「你的話遠比演講，更加精彩。」
卡倫笑了笑，「聽起來不像什麼壞話。」
「當然不是。」
里德從桌邊拿起一份舊抄件。
他將抄件推到卡倫面前。
紙張發黃，上面記錄著一串編號、日期和轉運地點。
有些地名卡倫剛才在共讀材料中看見過...但還有一些，只剩下縮寫。
最後幾行，則被整齊地裁掉了。
「這是？」
「南大陸清繳檔案的轉運抄件。」
里德回答，「公開的清繳目錄，只能證明洛爾斯比相關記錄曾經被轉入銀頁。」
「但銀頁後來去了哪裡————還要找到當年的轉運記錄。」
卡倫低頭看著那幾行編號。
「這裡的最後一部分缺失了。」
「是的。」里德沒有否認，「轉運記錄在轉運過程中被拆分。」
「其中一部分進入教會檔案。」
「至於另一部分，則消失在當時的保管者手裡。」
「所以現在還沒有答案？」
里德銀手杖在地面輕點。
「今晚之後————」
「我們或許會得到更多答案。」
卡倫眼神微動。
今晚之後。
這句話已經足夠了。
圓廳後方一直在搬運的東西，這大概率就和銀頁的去向有關。
卡倫沒有著急。
他拿起那份抄件，像是對上面的地名產生了興趣。
「這裡的「塞勒渡口」，是現在的塞勒港嗎？」
「不是。」
里德走近一些。
「那是洛斯底河的一處分流口。」
「第五紀二十三年，一場洪水改變了河道。」
「塞勒渡口也因為這場洪水被衝垮，後來就被那裡的人們廢棄了。」
卡倫指向另一處。
「這裡的「白牆」是指？」
「當時的地方俗稱。」
里德回答：「當時那裡有一座外牆刷白的修道院。」
「正式名稱太長，負責轉運的書記員懶得寫。」
卡倫笑了一聲。
「看來歷史記錄不完整，有時也不全是陰謀。」
「當然。」
里德也笑了。
「很多時候，只是記錄者想早點下班。」
雙方表面上，在討論幾處舊地名。
可他們都在觀察對方。
卡倫注意著里德握住銀杖的位置；里德則不時看向卡倫的眼睛和雙手。
克萊門特站在一旁，偶爾補充一句私人抄本的來源。
老座鐘輕輕擺動。
卡倫瞥了一眼，心裡默默計算著時間。
諾曼已經從後門傳遞了信息。
從自己進入私人藏屋開始，約定的十五分鐘，應該已經過去了大半。
霧杉巷外，隊長他們應該正在靠近。
里德忽然放下手中的抄件。
「赫爾格斯先生。」
「您願意參加下一次，人數更少的共讀嗎？」
卡倫抬起頭。
「當然，只要主題足夠有趣，內容足夠豐富。」
他沒有猶豫。
里德輕笑。
「下一次的主題————或許就是這一封，被封存的銀頁。」
話音剛落，房間外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砰。
像是有人正在瘋狂撞擊什麼。
卡倫微微挑眉，隊長他們到了。
克萊門特停下動作，轉頭看向房門。
緊接著，是茶具摔碎的聲音。
嘩啦！
還有喬納森的喝問。
「喂，這裡不能」
砰！
又是一聲撞擊，伴隨著肉體倒飛而出砸到牆壁的悶聲。
「什麼情況？」
克萊門特皺眉。
他正要推門而出，樓下突然傳來一聲槍響。
砰！
子彈似乎打中了木櫃。
緊接著，是一陣舊書和雜物落地的聲音。
圓廳外開始有人驚呼。
腳步聲也迅速亂了起來。
克萊門特臉色一變。
「出事了。」
他快步走向房門。
里德卻抬起銀杖，攔在他身前。
「先不要開門。」克萊門特停住。
里德重新看向卡倫。
銀色面具後的目光，已經不像剛才那麼溫和。
「赫爾格斯先生。」
「今晚似乎比我們預想得熱鬧。」
卡倫皺起眉，故作驚訝。
「書廊經常發生這種事？」
「當然不。」
里德平靜回答。
下一刻，牆上的煤氣燈突然一暗，燈光迅速收縮————
然後徹底熄滅。
不只是私人藏屋，圓廳，走廊，樓下，整棟燼頁書廊，在同一時間陷入黑暗。
外面傳來一陣驚呼。
有人撞倒椅子，有人大喊讓開，還有人已經摸黑朝樓梯方向跑去。
木桌旁，克萊門特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
黑暗中，一聲輕響傳來。
嗒。
里德的銀手杖點在了地面上。
卡倫不再等待。
他的指尖微微一一亮。
純白色的燭焰，自黑暗中亮起。
【白燭 Lv.1】
火焰不大。
卻足以照亮眼前的藏屋。
也足以照亮克萊門特驚愕的臉，照亮那張銀色面具。
銀面具反射著白光，像一張沒有表情的臉。
里德看向卡倫指尖的燭焰。
他的聲音依舊禮貌，語氣卻已經冷了下來。
「卡倫，你是教會的人。」
卡倫摸向腰間，拔出牧羊人手槍。
左輪黑黢黢的槍口對準克萊門特，【白燭】則對準了里德。
「二位先生...請留在原地。」
「我不想我的左輪在你們身上打出個血洞。」
克萊門特愣在木桌旁。
他顯然還沒完全反應過來。
「赫爾格斯先生，你————」
卡倫沒有看他。
「沙維爾先生。」
「請把手放到桌面上！」
克萊門特臉色微白。
「立刻！」
可他還是緩緩抬起雙手，按在木桌邊緣。
里德輕輕嘆了口氣。
「看來————」
「伊萊不是在整理舊圖書館的材料。」
卡倫沒有回答，因為已經沒有回答的必要了。
他不需要貿然動手，打不打得過里德都是另說，但現在的他，只需要拖住二人，等待隊長他們到場就好。
私人藏屋外，再次傳來凌亂的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有人從樓下往上跑，也有人從後方走廊不斷朝圓廳靠近。
腳步太多太亂，還伴隨著喬納森的怒吼。
「該死的，攔住她！」
卡倫餘光看向房門。
下一秒，房門被人從外面撞開。
一道身影從走廊盡頭掠過。
可這人影卻出乎了卡倫的意料。
不是隊長，不是西里爾，也不是諾曼————
墨綠色長裙，黑紗手套。
這是瑪蒂爾達。
她一隻手提著裙擺，另一隻手拿著一隻薄薄的皮革文書袋。
「抱歉，幾位，打擾了！」
看到卡倫幾人，她又掉頭奔向另一個樓梯。
喬納森緊跟在後面。
他右手已經拔出一把短槍。
而更遠處，那名參加共讀的中年商人，猛地撞開一名書廊夥計。
伸手推倒旁邊的書架，阻斷了喬納森的路線。
木架傾斜著倒下，大量舊書從上面砸落。
瑪蒂爾達一路疾馳，壓根沒有回頭。
「什麼情況？」
卡倫瞳孔微縮。
瑪蒂爾達？
就在卡倫目光被門外吸引的一瞬間，里德動了。
銀手杖再次落地。
嗒。
一層無形力量，迅速從杖尖擴散。
卡倫聽不見外面的腳步，聽不見人群的喊叫，也聽不見自己的呼吸。
純白色燭焰仍在燃燒。
可火焰搖動時，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連整個世界，都像被塞進了一層厚重的棉布里。
【緘默·禁聲】
卡倫眼神微沉。
他指尖微動，迅速甩出白焰。
白焰離手的瞬間，猛然漲大成一道奪目的光束。
【永晝·白燭】
光束以極快的速度沖向里德。
後者抬起銀手杖，周身暗黑光流涌動。
【緘默·暗幕】
一道半圓形的暗黑護盾，和光束激撞在一起。
以太波動四溢。
與此同時，克萊門特收回雙手。
他撲向桌面上的抄件，抓起材料就要投入旁邊的銅製火盆。
【靈視Lv.3】
卡倫立刻扣動扳機。
擊錘重重落下。
槍膛里的火藥瞬間炸開，推動鉛彈衝出轉輪。
槍口亮起一團短促的橘紅火光。
雖然依舊沒有聲音，但子彈激射而出。
鉛彈擦過木桌邊緣，直接鑽進克萊門特的右肩。
血肉驟然炸開。
鮮血濺在發黃的抄件上。
克萊門特身體一歪，嘴巴猛地張開，臉色因為疼痛瞬間扭曲。
「啊啊啊！」
可他的慘叫，同樣沒有聲音。
以太波動散開，里德的手已經握住了，藏屋內的另一扇門。
卡倫抬起手槍，朝著他再度扣動扳機。
槍身傳來明顯震動。
子彈擦過里德肩側。
打碎了一小塊銀色裝飾，隨後鑽進木門。
木屑在白光下飛散。
里德沒有停下，他的手已經落在門把上。
就在這時，私人藏屋外突然湧起一陣強烈的靈性波動。
那層覆蓋房間的無聲力量，劇烈晃動了一下，像一面被重物撞中的玻璃。
緊接著，砰！
聲音回來了。
埃德蒙站在門口。
他一隻手握著槍，另一隻手夾著半截還沒抽完的香菸。
他掃過房間，看了眼完好的卡倫，又把目光落在里德身上。
「先生們，今晚的活動到此為止了。」
圓廳里，燈光重新亮起，洛琳清冷的聲音同時響起。
「所有人留在原位！」
「不要靠近樓梯！」
里德看了埃德蒙一眼，又看向卡倫。
他沒有再維持那種禮貌的姿態。
銀色面具後的眼神，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克萊門特被堵在木桌旁。
他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投降。
樓下忽然又響起一聲槍響。
砰！
這一次，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座書廊。
緊接著，喬納森驚恐的喊聲從走廊傳來。
「洛克先生！」
「她拿走了那本簿子！」
里德目光驟然變冷。
他第一次沒有看卡倫，也沒有看門口的埃德蒙。
而是猛地轉頭，望向書廊深處的那扇門。
卡倫立刻明白了。
今晚的獵人，從來不只有長夜庭。
「里德·洛克。」
卡倫伸出手，和對方戴著白色手套的右手輕輕一握。
「很高興認識您，洛克先生。」
「我也是。」
里德收回手。
銀色面具遮住了他的面容，只有兩道狹長的眼縫落在卡倫身上。
他的目光落向卡倫。
「莫頓先生今晚怎麼沒有來？」
里德語氣隨意。
卡倫沒有遲疑。
他面帶微笑，「舊圖書館臨時送來了一批需要清點的文獻。」
「伊萊需要清點文獻，然後送給教授。」
里德輕輕轉動手中銀杖。
「第五紀的材料？」
卡倫點頭，「對，幾份教區抄本。」
「伊萊原本很想來，但是沒辦法...那是導師交給他的任務，只能把書籤交給我。」
這些內容，都是伊萊接受審訊時交代過的。
舊圖書館偶爾會臨時接收私人捐贈，伊萊也確實會去負責清點工作。
據他所說，這些事情之前也發生了不少次。
至少，這個理由經得住眼下的詢問。
在里德真正派人前往舊圖書館確認以前，很難立刻找出漏洞。
里德看了眼那張書籤。
他面具下的嘴角似乎輕輕上揚，語氣有些輕快。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赫爾格斯先生————」
「我可以叫你卡倫嗎？」
「當然。」
「好的，卡倫。」
「伊萊相當信任你啊，我很少看到他會把這枚書籤給別人。」
卡倫笑了笑，「我們還算是朋友。」
「您知道的，伊萊一向喜歡這些歷史...他認為今晚的共讀會讓我感興趣。」
「朋友————」里德輕聲念著這個詞。
他緩緩點頭，「看來伊萊的判斷沒有錯。」
「這裡沒有讓我失望。」卡倫也點頭。
克萊門特安靜候立。
他站在木桌另一側，沒有插話，只是將兩本私人抄本整理到一起。
里德走到木桌旁。
「赫爾格斯先生。」
「關於剛才的材料，我還有一個問題。」
「您請說。」
「卡倫，你究竟是怎麼讀出銀頁封存的？」
里德聲音很舒緩。
他說話時沒有刻意拖長語調，始終保持著一種從容。
光聽口音，這絕對是一位受過良好教育的紳士。
卡倫看向他，「是一種感覺。」
「感覺？」
「對。」
卡倫輕輕點頭，「那部分文字雖然被抹去了，但空白和殘缺不一樣。」
「我只是循著那部分感覺，找到了答案。」
里德像是有些感嘆，「你的天賦，讓人嘆為觀止。」
他輕輕點頭，「那麼————」
「卡倫，你相信洛爾斯比真實存在嗎？」
卡倫眯起眼。
他沒有立刻給出答案。
片刻後，才緩緩開口。
「我並不好說，洛克先生...」
「叫我里德就好。」
「好的，里德。」
卡倫看著他的銀面具，「同一個地名，被不同的人在不同年代記錄下來。儘管方式不同，叫法不同，名稱不同————」
「但至少證明，它值得調查。」
「歷史和世界，都是一枚旋轉的硬幣。」
「而我們，不過是留在上面的紋路。」
里德輕輕點頭，「很好的答案，卡倫。」
「這是歷史學者應該有的態度...保持謹慎，卻又不刻意迴避。」
他停頓片刻，又問道：「卡倫，如果一段歷史會帶來危險————」
「我們還應該把它找回來嗎？」
克萊門特也看向卡倫。
二人看上去，都很好奇卡倫的答案。
卡倫伸手撫過舊冊邊緣。
「應該。」
「危險，並不是放棄尋找真相的理由。」
卡倫頓了頓，「如果我們連它是什麼都不知道，就因為恐懼把它永遠埋起來，那後來的人依舊可能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碰到它。」
「但找回歷史之後，如何對待它，是保管，是公開，又該以什麼樣的方式處理————」
「這些問題，都需要比尋找本身更加謹慎。」
克萊門特聽得連連點頭。
里德卻沒有作聲。
隨後，他發出一聲很輕的笑。
「卡倫————」
「你的話遠比演講，更加精彩。」
卡倫笑了笑，「聽起來不像什麼壞話。」
「當然不是。」
里德從桌邊拿起一份舊抄件。
他將抄件推到卡倫面前。
紙張發黃，上面記錄著一串編號、日期和轉運地點。
有些地名卡倫剛才在共讀材料中看見過...但還有一些，只剩下縮寫。
最後幾行，則被整齊地裁掉了。
「這是？」
「南大陸清繳檔案的轉運抄件。」
里德回答，「公開的清繳目錄，只能證明洛爾斯比相關記錄曾經被轉入銀頁。」
「但銀頁後來去了哪裡————還要找到當年的轉運記錄。」
卡倫低頭看著那幾行編號。
「這裡的最後一部分缺失了。」
「是的。」里德沒有否認，「轉運記錄在轉運過程中被拆分。」
「其中一部分進入教會檔案。」
「至於另一部分，則消失在當時的保管者手裡。」
「所以現在還沒有答案？」
里德銀手杖在地面輕點。
「今晚之後————」
「我們或許會得到更多答案。」
卡倫眼神微動。
今晚之後。
這句話已經足夠了。
圓廳後方一直在搬運的東西，這大概率就和銀頁的去向有關。
卡倫沒有著急。
他拿起那份抄件，像是對上面的地名產生了興趣。
「這裡的「塞勒渡口」，是現在的塞勒港嗎？」
「不是。」
里德走近一些。
「那是洛斯底河的一處分流口。」
「第五紀二十三年，一場洪水改變了河道。」
「塞勒渡口也因為這場洪水被衝垮，後來就被那裡的人們廢棄了。」
卡倫指向另一處。
「這裡的「白牆」是指？」
「當時的地方俗稱。」
里德回答：「當時那裡有一座外牆刷白的修道院。」
「正式名稱太長，負責轉運的書記員懶得寫。」
卡倫笑了一聲。
「看來歷史記錄不完整，有時也不全是陰謀。」
「當然。」
里德也笑了。
「很多時候，只是記錄者想早點下班。」
雙方表面上，在討論幾處舊地名。
可他們都在觀察對方。
卡倫注意著里德握住銀杖的位置；里德則不時看向卡倫的眼睛和雙手。
克萊門特站在一旁，偶爾補充一句私人抄本的來源。
老座鐘輕輕擺動。
卡倫瞥了一眼，心裡默默計算著時間。
諾曼已經從後門傳遞了信息。
從自己進入私人藏屋開始，約定的十五分鐘，應該已經過去了大半。
霧杉巷外，隊長他們應該正在靠近。
里德忽然放下手中的抄件。
「赫爾格斯先生。」
「您願意參加下一次，人數更少的共讀嗎？」
卡倫抬起頭。
「當然，只要主題足夠有趣，內容足夠豐富。」
他沒有猶豫。
里德輕笑。
「下一次的主題————或許就是這一封，被封存的銀頁。」
話音剛落，房間外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砰。
像是有人正在瘋狂撞擊什麼。
卡倫微微挑眉，隊長他們到了。
克萊門特停下動作，轉頭看向房門。
緊接著，是茶具摔碎的聲音。
嘩啦！
還有喬納森的喝問。
「喂，這裡不能」
砰！
又是一聲撞擊，伴隨著肉體倒飛而出砸到牆壁的悶聲。
「什麼情況？」
克萊門特皺眉。
他正要推門而出，樓下突然傳來一聲槍響。
砰！
子彈似乎打中了木櫃。
緊接著，是一陣舊書和雜物落地的聲音。
圓廳外開始有人驚呼。
腳步聲也迅速亂了起來。
克萊門特臉色一變。
「出事了。」
他快步走向房門。
里德卻抬起銀杖，攔在他身前。
「先不要開門。」克萊門特停住。
里德重新看向卡倫。
銀色面具後的目光，已經不像剛才那麼溫和。
「赫爾格斯先生。」
「今晚似乎比我們預想得熱鬧。」
卡倫皺起眉，故作驚訝。
「書廊經常發生這種事？」
「當然不。」
里德平靜回答。
下一刻，牆上的煤氣燈突然一暗，燈光迅速收縮————
然後徹底熄滅。
不只是私人藏屋，圓廳，走廊，樓下，整棟燼頁書廊，在同一時間陷入黑暗。
外面傳來一陣驚呼。
有人撞倒椅子，有人大喊讓開，還有人已經摸黑朝樓梯方向跑去。
木桌旁，克萊門特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
黑暗中，一聲輕響傳來。
嗒。
里德的銀手杖點在了地面上。
卡倫不再等待。
他的指尖微微一一亮。
純白色的燭焰，自黑暗中亮起。
【白燭 Lv.1】
火焰不大。
卻足以照亮眼前的藏屋。
也足以照亮克萊門特驚愕的臉，照亮那張銀色面具。
銀面具反射著白光，像一張沒有表情的臉。
里德看向卡倫指尖的燭焰。
他的聲音依舊禮貌，語氣卻已經冷了下來。
「卡倫，你是教會的人。」
卡倫摸向腰間，拔出牧羊人手槍。
左輪黑黢黢的槍口對準克萊門特，【白燭】則對準了里德。
「二位先生...請留在原地。」
「我不想我的左輪在你們身上打出個血洞。」
克萊門特愣在木桌旁。
他顯然還沒完全反應過來。
「赫爾格斯先生，你————」
卡倫沒有看他。
「沙維爾先生。」
「請把手放到桌面上！」
克萊門特臉色微白。
「立刻！」
可他還是緩緩抬起雙手，按在木桌邊緣。
里德輕輕嘆了口氣。
「看來————」
「伊萊不是在整理舊圖書館的材料。」
卡倫沒有回答，因為已經沒有回答的必要了。
他不需要貿然動手，打不打得過里德都是另說，但現在的他，只需要拖住二人，等待隊長他們到場就好。
私人藏屋外，再次傳來凌亂的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有人從樓下往上跑，也有人從後方走廊不斷朝圓廳靠近。
腳步太多太亂，還伴隨著喬納森的怒吼。
「該死的，攔住她！」
卡倫餘光看向房門。
下一秒，房門被人從外面撞開。
一道身影從走廊盡頭掠過。
可這人影卻出乎了卡倫的意料。
不是隊長，不是西里爾，也不是諾曼————
墨綠色長裙，黑紗手套。
這是瑪蒂爾達。
她一隻手提著裙擺，另一隻手拿著一隻薄薄的皮革文書袋。
「抱歉，幾位，打擾了！」
看到卡倫幾人，她又掉頭奔向另一個樓梯。
喬納森緊跟在後面。
他右手已經拔出一把短槍。
而更遠處，那名參加共讀的中年商人，猛地撞開一名書廊夥計。
伸手推倒旁邊的書架，阻斷了喬納森的路線。
木架傾斜著倒下，大量舊書從上面砸落。
瑪蒂爾達一路疾馳，壓根沒有回頭。
「什麼情況？」
卡倫瞳孔微縮。
瑪蒂爾達？
就在卡倫目光被門外吸引的一瞬間，里德動了。
銀手杖再次落地。
嗒。
一層無形力量，迅速從杖尖擴散。
卡倫聽不見外面的腳步，聽不見人群的喊叫，也聽不見自己的呼吸。
純白色燭焰仍在燃燒。
可火焰搖動時，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連整個世界，都像被塞進了一層厚重的棉布里。
【緘默·禁聲】
卡倫眼神微沉。
他指尖微動，迅速甩出白焰。
白焰離手的瞬間，猛然漲大成一道奪目的光束。
【永晝·白燭】
光束以極快的速度沖向里德。
後者抬起銀手杖，周身暗黑光流涌動。
【緘默·暗幕】
一道半圓形的暗黑護盾，和光束激撞在一起。
以太波動四溢。
與此同時，克萊門特收回雙手。
他撲向桌面上的抄件，抓起材料就要投入旁邊的銅製火盆。
【靈視Lv.3】
卡倫立刻扣動扳機。
擊錘重重落下。
槍膛里的火藥瞬間炸開，推動鉛彈衝出轉輪。
槍口亮起一團短促的橘紅火光。
雖然依舊沒有聲音，但子彈激射而出。
鉛彈擦過木桌邊緣，直接鑽進克萊門特的右肩。
血肉驟然炸開。
鮮血濺在發黃的抄件上。
克萊門特身體一歪，嘴巴猛地張開，臉色因為疼痛瞬間扭曲。
「啊啊啊！」
可他的慘叫，同樣沒有聲音。
以太波動散開，里德的手已經握住了，藏屋內的另一扇門。
卡倫抬起手槍，朝著他再度扣動扳機。
槍身傳來明顯震動。
子彈擦過里德肩側。
打碎了一小塊銀色裝飾，隨後鑽進木門。
木屑在白光下飛散。
里德沒有停下，他的手已經落在門把上。
就在這時，私人藏屋外突然湧起一陣強烈的靈性波動。
那層覆蓋房間的無聲力量，劇烈晃動了一下，像一面被重物撞中的玻璃。
緊接著，砰！
聲音回來了。
埃德蒙站在門口。
他一隻手握著槍，另一隻手夾著半截還沒抽完的香菸。
他掃過房間，看了眼完好的卡倫，又把目光落在里德身上。
「先生們，今晚的活動到此為止了。」
圓廳里，燈光重新亮起，洛琳清冷的聲音同時響起。
「所有人留在原位！」
「不要靠近樓梯！」
里德看了埃德蒙一眼，又看向卡倫。
他沒有再維持那種禮貌的姿態。
銀色面具後的眼神，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克萊門特被堵在木桌旁。
他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投降。
樓下忽然又響起一聲槍響。
砰！
這一次，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座書廊。
緊接著，喬納森驚恐的喊聲從走廊傳來。
「洛克先生！」
「她拿走了那本簿子！」
里德目光驟然變冷。
他第一次沒有看卡倫，也沒有看門口的埃德蒙。
而是猛地轉頭，望向書廊深處的那扇門。
卡倫立刻明白了。
今晚的獵人，從來不只有長夜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