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人生在世,要做轟轟烈烈的事不枉此生(為蕭絕天大佬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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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察一走,溜子就蔫了,那點嘚瑟勁兒蕩然無存,一屁股坐回小凳子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像是在懷疑人生。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好端端賣個水果,怎麼就攤上這種事,說真的,他都怕這事兒在心裡頭留下陰影。

  不開玩笑!

  這種陰影,是真能跟人一輩子。

  郝運就懂。

  他有一回在高鐵站的廁所方便,無意間發現,隔壁那男的正一臉興奮地、鬼鬼祟祟往這邊瞄,那一眼,噁心得他至今想起來還直反胃。

  就因為這事兒,後來非必要,他絕不進公廁,實在要去,也寧可多等,蹲個單間,不肯跟人並排站在小便池前。

  旁人多半不理解,又不上大號,費那勁幹嘛?

  可郝運心裡清楚,那些寧可蹲單間、也不肯站池子的人,十有八九都有過這麼一樁不願提的遭遇。

  「溜總,別琢磨了,事兒翻篇就翻篇了,等警察把人逮著,出了這口氣也就完了。」郝運在他肩上拍了拍,出聲安慰。

  「唉……」溜子長長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今天生意怎麼樣?」郝運扯開話題,想讓他好受點,這是兄弟該做的。

  「到這會兒,刨去本錢,能落個四百來塊。」溜子面無表情,語氣平淡得很,哪還有半點方才的興奮得瑟。

  「行啊溜總,厲害!」郝運眼睛一亮。

  「還不都是你教得好。」溜子扯了扯嘴角:「要不是你那幾套法子,我能掙到一半,就算不錯了。」

  他抬手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家水果店:「我特意觀察過,進他們店,帶出水果來的都沒我們多。多半是照你說的把人留住了,一來二去就成了回頭客。」

  「好,幹得漂亮。」

  兩人正說著,遠處走來一個中年男人。

  「溜老闆,來袋草莓。」

  「好咧。」溜子打起精神給他裝了一袋:「又給閨女買啊?」

  「可不是嘛,她愛吃,我自個兒哪兒捨得。」男人穿著一身灰撲撲的工服,胸口印著「亮恆電器廠」幾個字,滿臉掩不住的疲憊,可一提到女兒,眼底還是漾起點笑:「錢,不好掙啊。」

  「那不是個大廠嗎,工資還過得去吧?」郝運沒忍住,好奇地插了句嘴:「按咱們這邊的工價,最少五六千,趕上加班,七八千總該有吧?」

  「廠里的正式工,是有這數,我們……是外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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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像是累狠了,也不拿自己當外人,就在攤邊的小凳子上坐了下來。

  「我也是去年才從鄉下出來打工,這才弄明白,如今好些個聽著光鮮的活兒,其實都是外包出去的。」他搓了把臉:「經外包公司再扒一層皮,到我們手裡,就剩四五千。這點錢,擱小縣城還行,可咱這是……京都啊。」

  「原來是外包。」郝運明白了,從兜里摸出煙,遞過去一根。

  他心裡盤算,今天日談五人的功課還沒做完,正好跟這位大哥聊一聊。

  男人推讓了兩下還是接了,湊著火點上,狠狠吸了一大口再用力吐出來,那架勢像是要把渾身的乏、滿肚子的委屈,都跟著這口煙一塊兒吐乾淨。

  「可不是嘛,這些外包公司,黑了良心。」他夾著煙,聲音發悶:「早些年的中介,給你找個活兒頂多要你幾百塊介紹費,一錘子買賣。現在這些外包,是月月扒你皮,一個月從你身上抽走一兩千,你還沒處說理去。」

  「我都不敢生病,不敢歇。」 他低頭看著菸頭:「歇一天,工錢沒了,全勤沒了,還得扣這扣那。我們線上有個老周比我還苦,連著上了倆月夜班,人困得站著都能打盹,一不留神讓機器把手卷了……」

  他頓了頓,喉結動了動。

  「手指頭,沒保住兩根。」他聲音低下去:「出了事,廠里推外包,外包推廠里,來回踢皮球,最後就給了幾千塊錢把人打發了。他在家養了沒倆月又得出來找活兒干,一家子老的小的都張著嘴等飯吃,他不出來,怎麼辦?」

  「這日子,啥時候是個頭啊。」男人苦笑著搖頭:「要不是我還有個閨女,我真……撐不下去了。」

  郝運沉默了。

  他做過日結工,這些事他不是沒見過、不是沒聽過,可親耳聽一個當爹的,這麼輕描淡寫地把這些事當家常一樣說出來,他心裡頭還是跟堵了塊石頭似的,又悶又沉。

  他沒有急著說什麼,只是安安靜靜陪著坐了一會兒。

  「唉……誰說不是呢。」良久,他才輕輕嘆了口氣:「咱們這些人,哪個不是為了家裡那幾口人,咬著牙在忍、在扛。」

  他知道嘆氣會泄了好運,可這口氣不嘆出來,他怕自己憋得難受。

  「來,拿著。」這時,溜子默默裝了一袋草莓,又從攤上挑了個最大的蘋果一併塞到男人手裡:「這是我送給你家小閨女的。」

  「哎,這……這咋好意思。」男人捧著東西又高興又侷促,搓著手連連推辭。

  這就是多數老實巴交的底層人,得了人家一點好反倒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麼還。也正是這種人,你待他一分好,他能記你一輩子,往後但凡買水果鐵定只往這水果攤走。

  「拿著吧,又不是啥金貴東西。」郝運笑著勸了一句,話鋒一轉:「說起這個,我倒想起前陣子網上有個新聞,挺讓人不是滋味的。」

  「有個賽車場正辦比賽,一輛車跑著跑著出事了,燃起大火。」他慢慢說:「沒一會兒,過來兩個安全員提著滅火器,不緊不慢地往那邊走,等挪到車跟前,那車都燒掉一大半救不回來了。」

  溜子和那男人都聽得認真。

  「這事兒一放上網,鋪天蓋地都是罵聲,都在問這兩個安全員是幹嘛吃的,磨磨蹭蹭,擺明了不負責。」郝運頓了頓:「可罵著罵著,有人把現場照片貼出來了,剛才還罵得最凶的那些人,一看見照片全啞了火。」

  「那兩個安全員是兩個頭髮花白、少說六七十歲的老人,他們不是不想快,是腿腳實在跑不動了。」郝運的聲音也沉了些:「更讓人說不出話的是,他們干一天工錢才六十塊。」

  「一天六十塊啊。」他搖了搖頭:「你指望一個拿六十塊日薪的老人,冒著油箱隨時爆炸的風險,拼命去給你救火?憑什麼?」

  「打那兒以後再沒人罵那兩個老人,罵的全是那些把老百姓不當人的主,這麼要命的差事,你找兩個老人給六十塊錢,是怎麼幹得出來的?」

  溜子和那男人聽完都是一臉的複雜,半晌沒說出話。

  過了好一會兒,那男人才啞著嗓子開口。

  「苦啊……」他望著手裡的草莓,眼眶有點發紅:「咱們就是社會發展得太快了,快到有些東西沒顧得上。我就盼著,這世上能多有點良心的老闆,少點這種扒皮公司,那我們這些賣力氣的,日子興許就能好過點。」

  「會的。」

  郝運接過話,這兩個字說得比平時都重。

  他想起了胖東lai那家企業,食品安全乾淨是一回事,真正讓它被人捧到今天的,是它肯把錢分給底下的員工,肯讓賣力氣的人活得像個人。

  他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看著他工服上那道洗不掉的油污,看著他才四十出頭卻已經花白的鬢角,心裡頭那點一直不太真切的念頭,忽然就清晰了,像有團火被人澆了油,騰地一下燒了起來。

  他想起自己做日結工的那些日子,想起流水線上、工地里一張張麻木又疲憊的臉,他們把一天的汗、一年的勁都耗盡了,可到頭來掙的那點錢,大半被這個中介、那個外包層層扒走,只夠一家老小勉強餬口。

  憑什麼?

  這些人,哪個不是在用命換一口飯吃,他們不偷不搶,憑什麼就活該被這麼一層一層地扒皮,活得沒有一點尊嚴?

  他忽然就明白,自己心裡那點不甘心,到底是什麼了。

  他要做的,不只是把自己的頭從泥里拽出來。


  這世上,總得有人先把這副擔子扛起來。

  可能有些人會覺得他們傻,但請別笑話他們,因為他們爭取到的光,指不定哪天就照亮到了咱自己的頭上……

  人嘛,生到世上總得做點轟轟烈烈的事,才叫不枉此生!

  「大哥,你信我。」郝運看著那男人,眼神很亮,也很定:「日子會火起來的,好老闆會越來越多的,世界也會越來越美麗的。」

  他這話,說給那男人聽,也像是說給自己聽。

  ……

  與此同時,另一邊,協合醫院,消化科病房……

  「怎麼樣啦?」躺在病床上的陳金生一見王霞進門,就迫不及待地問。

  王霞沒說話,神色有點發直,眼裡那點迷茫底下壓著藏不住的茫然與酸楚,她沉默著把一張照片遞了過去。

  陳金生連忙接過,先下意識確認照片上是溜子的背影沒錯,這才把目光往那個最要緊的地方湊了過去。

  照片拍得有點虛,想來是當時太慌、手在抖,畫面才糊成這樣。

  他眯著眼仔細辨認了幾秒,然後,整個人僵在了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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