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山窮水盡疑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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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無衣醒來的時候,車已經停在了金江市局的行政酒店樓下,車內只有她一個人,車門沒鎖,車窗半開著。

  她的脖子上多了一個U型枕,身上蓋著金再夕的夾克外套,夾克袖口上沾著幾滴已經乾涸的暗紅色血跡。

  她把外套疊好放在后座上,輕手輕腳地下了車。

  金再夕正靠在另一邊的車門上喝著礦泉水,左手自然下垂,手指關節上貼了幾條細細的膚色創可貼,正漫不經心的轉著瓶蓋。

  看到關無衣下車,把腋下夾著的另一瓶未開封的水往她手裡一塞:

  「喝完。你昨晚睡覺的時候一直在說夢話,是時候補償一下嗓子」

  關無衣面上帶著剛睡醒的懵然,下意識接過水瓶灌了兩口。

  意識到金再夕說了什麼後,面色開始變得有些發紅。

  她張了張嘴,想問自己說了什麼夢話,又覺得不太好意思。

  葉知秋從酒店大門走出來,手裡拿著房卡,表情平靜,眼下毫無黑眼圈。

  很難想像,她開了一夜的車,而關無衣一臉憔悴,是睡了一路。

  她看了看臉頰泛紅,頭髮亂亂的關無衣,又看了看微笑的金再夕,什麼也沒說,只是抽出兩張房卡,一手一個,遞給兩人。

  之後,三人走進酒店。

  葉知秋邊走,邊拿出手機,查了一下今天的氣象預報,說慶省山區今晚到明天有大到暴雨,進山的路可能會被泥石流阻斷,如果要再進石堰村,今天可能是最後的時間窗口。

  關無衣有些好奇:「葉科長,那為什麼咱們要住到金江市啊?不在轄區派出所的話,單程就要多出六個多小時」

  葉知秋沒側頭看她:「嗯,有沒有可能,天氣只是個藉口,我的意思是我們暴露了,短時間內都沒機會了。」

  關無衣聞言,不好意思的垂著頭,第一反應就是覺得都是自己的問題,所以搞砸了。

  她跟著金再夕的房間在二樓,葉知秋的房間在十二樓。

  她們在電梯口說等下見。

  關無衣和金再夕選擇走樓梯,在一樓和二樓之間的樓梯拐角處,關無衣終於忍不住開口:

  「對不起,金前輩。昨天我沒幫上什麼忙,就坐在車裡傻看。」

  金再夕停下腳步,站在比她高兩級台階的位置轉過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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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從樓梯間的高窗照進來,打在她的光頭上,泛著一層青灰色的光。

  她低頭看著關無衣,說不上是什麼表情,語氣很認真地說:

  「為什麼要這麼說?你在車裡做了你能做的事。是你告訴我有多少人,在哪個方向,拿什麼武器。你能看穿那層霧,我不能。所以,下次別動不動就道歉。」

  然後她轉身繼續往上走,邊走邊加了句:

  「照你這麼說,葉知秋豈不是更沒用,她啥也沒做,就開車了?」

  關無衣吶吶,想說不是的,葉科長是大後方,特別安撫人心。

  休整了一個多小時,上午九點,三人再次驅車前往石堰村轄區派出所。

  關無衣老老實實的上車。沒問既然沒法再次入村,為什麼還要去村轄區派出所。

  邱所長依舊在辦公室里,看到她們進來的時候並不意外,只是把正在吃的饅頭放下,用毛巾擦了擦手,給她們一人倒了一杯白開水。

  這回倒不是玻璃杯了,是一次性的杯子。

  金再夕把昨天的遇襲情況簡要說了一遍,邱所長安靜地聽著,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變化。

  聽完全程之後,他也沒有追問細節,只是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轄區地圖前面,用手指在石堰村的位置點了一下。

  「你們昨天還是打草驚蛇了。村後那個廢棄豬圈的地窖肯定是被提前填平了,被拐的女孩大概是被轉移到更深的山裡去了。局裡一直有內應我知道,但我沒能力揪出來。真是抱歉啊。那幾個襲擊你們的人今天一早去了鎮衛生院包紮,村長給我打了電話,說昨天晚上有外地人在村外山道上打架鬥毆,還傷了村里路過的村民。」

  他轉過身來,皺著眉頭,嘴邊卻帶笑。實在是個很奇怪的表情:

  「他要求派出所嚴查外來人員。我今天早上已經接到了上面的電話,讓我配合你們工作,但同時也提醒我注意工作方法,不要引發群體性事件。你們想再進村搜查,已經沒有理由了。村長不會配合,村民不會配合,就算你們帶著省廳的搜查令進去,能找到的也不過是一個被填平的地窖和一群守口如瓶的人。時機已經錯過了。」

  接下來的三天,她們回到金江市,困守在酒店裡,等一場遲遲不來的突破。

  葉知秋把石堰村周邊所有可能藏人的廢棄建築、山洞、護林站一一標註在地圖上,金再夕反覆比對地形,關無衣則一遍遍地查看系統內石堰村相關人員的關係網,試圖從中找出那個被轉移的女孩可能的下落。

  但似乎正如邱所長所說的,時機確實已經錯過了。

  被拐的女孩像是一滴水蒸發,融入了茫茫山霧,所有線索都斷了,所有方向都指向同一堵沉默的牆。

  第三天傍晚,三人坐在酒店一樓大堂有著單向隔音帶的沙發上開臨時會議。

  金再夕把地圖往茶几上一攤,語氣難得地嚴肅:

  「常規手段已經用盡了。搜查令進不去,線人進不去,連省廳的無人機都在那片區域被干擾得飛不了。現在只有一個辦法:我用些手段,扮成收山貨的男人,一個人進村。給我兩天時間,我能把村裡的布局摸清楚,找到新的藏人點。我一個人行動更靈活,不容易被認出來。」

  關無衣捧著酒店後廚做出的芋泥奶茶,杯身上凝結的水珠順著手指往下淌。

  她張了張嘴,想說這樣行不通,你的臉肯定被那幾個被打的男人記得牢牢的。

  卻被一個從大堂旋轉門方向傳來的聲音打斷了。

  那聲音清清脆脆,帶著一股子理所當然的囂張,穿過酒店大堂里循環播放的輕音樂和商務人士低沉的交談聲,精準地傳進關無衣三人的耳朵里:


  「我不是說了嗎,我可以出雙倍,不,三倍的價錢。我不在乎錢,我現在就要一間能看到全市風景的房間,因為我要在這裡等一個非常重要的人,要是等到了,這個人需要最好的風景來調理身心。你們明白嗎?這很重要。」

  三人的視線霎時間被同時吸引住。

  關無衣轉身,扒著沙發靠背往旋轉門方向看。

  汪楚繼站在前台前面,穿著一件墨綠色的絲綢襯衫,袖口卷到手肘,黑色闊腿褲的褲腳微微拖地,腳上是一雙黑色的圓頭平底皮鞋。

  黑色墨鏡穩穩地架在鼻樑上,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尖尖的下巴和一張抿的很緊的嘴。

  她的旁邊站著一個年輕男人,剛剛的那番話,大概就是他說的。

  那人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穿一件熨帖的深灰色休閒西裝外套,沒有系扣子,露出裡面一件沒有任何logo的純白T恤。他的長相是那種會讓路人忍不住多看兩眼的類型,眉骨很高,眼窩微陷,鼻樑挺直,下頜線條利落乾淨,嘴角還掛著一絲不怎么正經的笑意,雙手插在褲兜里,站姿鬆散得像一棵被風吹歪了的樹,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我很好看,看到我的臉是你的榮幸」的氣場。

  「汪楚繼!」關無衣喊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是出乎她自己意料的大,大到前台那位正在努力維持職業微笑的接待員都轉過頭來看了一眼。

  汪楚繼扭頭,墨鏡從鼻樑上滑下來一截,露出一雙同樣驚訝的圓眼睛。

  「關無衣?!你怎麼在這兒?你不是在局... 」她頓了一下,把後半句話咽回去,然後張開雙臂快步走過來,給了關無衣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抱完之後她退後半步上下打量了關無衣一番,表情嚴肅地說了一句經典的重逢開場白:

  「瘦了。你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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