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要科學的做神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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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辭掉奶茶店的工作比關無衣預想的要簡單順利的得多。

  吳店長接過辭職信,看完之後嘆了口氣,說早就看出來她不是普通人。

  說她長得就已經很美了,但這還不算什麼,哪個普通店員能三天兩頭的幫警方破案?

  關無衣只靦腆的笑,只是臨走前買了兩杯芋泥奶茶,一杯全糖的給吳店長,一杯無糖多芋泥的自己帶走。

  688局的第一個月工資已經到帳了,說是這算是她進688的新人福利。

  還真別說,這歸屬感一下子就有了。

  她盯著銀行卡餘額里那個從未出現過的高位數看了整整三分鐘,然後做了一件很沒出息但十分美味的事,打開外賣軟體,把之前收藏但從來捨不得點的幾家店挨個下了一遍單。芋泥奶茶升級成大杯雙倍芋泥,燒烤點了孜然牛肉和烤茄子,炸雞要了蒜香醬油味,還多加了一份芝士年糕。

  外賣送到的時候她正在收拾擺攤用的帆布袋,左手舉著雞腿右手在紙板上寫寫畫畫,覺得自己終於活出了人樣。

  關無衣打算今天從白馬觀下來後就去99同城直接找個靠譜中介租個好一點的小區的房子,畢竟月入三萬,那可得對自己好好的。

  白馬觀還是老樣子,山道上的石板被初夏的日頭曬得微微發燙,兩旁的青苔卷了邊,空氣里飄著觀里飄出來的檀香味,混著山腳下小販煎餅果子的油煙。

  那排算命攤位依舊熱鬧,穿道袍的白鬍子小哥換了一身新行頭,白鬍子變成了銀絲貼片,在日光下閃閃發光,也不知道是哪家拼多多買的。隔壁戴珠鏈的大媽面前坐著一個愁眉苦臉的中年男人,正在聲情並茂地講自己曾經輝煌的生意是如何如何的失敗的經歷。

  關無衣在老地方支起攤子,紙板還是寫的一樣的slogan,「相信科學(人生諮詢),每日一算,不准不要錢」,落款處補了一行小字:「最科學的專業顧問」這行字是昨晚加上去的。

  她猶豫了很久要不要寫,葉知秋說過688局的編制是保密的,不能對外公開,但「顧問」兩個字又沒說是哪家的顧問,應該不算泄密吧?

  反正白馬觀門口這幫擺攤的同行們天天吹自己是某某大師關門弟子、某某道觀第幾代傳人,她寫個「專業顧問」已經很謙虛了。

  周六上午的白馬觀遊客比工作日多了一倍。

  關無衣剛把紙板擺好,馬扎還沒坐熱,就有兩個人朝她這邊走了過來。

  是專門朝她的攤位走過來的,步伐有目的性,眼神帶著一種「找到了」的確認感。難道她有名氣了?什麼時候的事情?

  走在前面的那個先開了口。

  「請問,您這裡可以算命嗎?」

  關無衣抬起頭,面前站著兩個女生,看起來都是大學生的年紀,二十出頭。

  說話的那個個子高挑,穿一件藕粉色的防曬衫,裡面是白T恤和牛仔短褲,腳上一雙限量款聯名帆布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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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五官每個都長得很精緻,皮膚白得幾乎透光,長髮及腰,發尾燙了一點自然的弧度,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被生活一直寵溺」的氣息。

  她此刻的神情是說不出來的疲倦加上亢奮。她的眼睛很亮,呃,像是熬了好幾夜之後靠三杯咖啡撐出來的亢奮,她的手指在帆布包的肩帶上不停地摩挲,指尖一會兒白一會兒粉的。

  另一個女生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和她保持著一種微妙的距離。她比高個女生矮半頭,微胖,穿一件深藍色的寬大T恤,袖口磨出了毛邊,背著一隻洗得有些發白的帆布包,上面別著一枚褪色的動漫徽章。短髮,戴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鏡,鏡片上有幾道細微的劃痕。她的神色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沉重,似乎正在專注的想著什麼,突然發現自己已經走到了算命的攤前,猶豫著要不要繼續靠近。

  「當然可以,」關無衣指了指紙板上的字,「不過我是人生諮詢哦,很科學的。你們想算什麼?」

  高個女生在關無衣面前的小馬紮上坐下來,動作很輕快,但坐下去之後就開始不自覺地絞手指。她微微側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同伴,又轉回來,露出一個略帶緊張的笑容:「您,您好,我姓宋,宋知恩。我想算,算姻緣。」

  關無衣注意到她絞手指的動作,看得出,她是十分的扭捏糾結了。

  她調出系統面板,掃了一眼宋知恩的簡略屬性:

  【姓名:宋知恩

  年齡:21

  職業:南城大學金融系大三學生

  智力:68

  功德:22

  幸運:95】

  感謝系統的慷慨,通過不懈的努力,現在她每天不限次數的簡略面板是可以看到五個屬性值了。

  關無衣的目光在「幸運」那一欄停住了,95,好高的數值。

  她的幸運值在被趙曉曼下咒之前也才不過是90。

  一個人能有95的幸運,要麼是祖上積了大德,要麼是這輩子沒做過什麼壞事。或者兩者兼有?

  她又看了一眼宋知恩頭頂的氣運顏色,很亮,比陸嘉那種灰白夾一點金絲的顏色亮了好幾個色階,是那種溫暖的金黃色,像秋天午後的陽光灑在麥田上。

  功德22,不算高,但在這個年齡段已經不錯了。

  「宋知恩,」關無衣把名字在心裡過了一遍,「你問姻緣。是有對象了,還是有喜歡的人?」

  宋知恩的臉微微紅了一下。她低下頭,手指絞得更快了:「有……有一個,是網戀。認識快半年了。他說他過幾天要來南城看我,我就想來求個……求個心安。」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里多了一點急切,「我,我和他是很認真的。不是隨便玩玩那種。」

  關無衣注意到她說「很認真」的時候,身體不自覺地向右側傾斜了一點,那是她同伴站的位置。她似乎在尋求某種確認,但很可惜她的同伴低著頭在看自己的帆布包帶子,沒接收到她的目光。

  「網戀半年,沒見過面?」關無衣問。

  「打過視頻。但是他不喜歡拍照,每次視頻時間也不長,他說他工作很忙。」宋知恩的解釋說得很順,像是在心裡練習過很多遍,但在關無衣聽來,這話的每一個字都在往外冒雷。

  不喜歡拍照,視頻時間不長,工作很忙。

  網戀騙局標準話術三件套,她從各種平台上看到過的類似案例沒有十個也有八個。

  但她現在的身份是個科學的算命大師,直接說什麼「你被騙子」總感覺太武斷了。

  關無衣推了推眼鏡,把情緒濾鏡對準宋知恩。她此刻的情緒氣流很亮,溫暖的淺金色,是期待和幸福,但外圍有一圈淡淡的青色,很淺,幾乎要被金色完全蓋住了。

  青色在系統色標里代表的是,隱約的不安。她自己也感覺到了,只是不願意正視。

  「你那個網戀對象,」關無衣斟酌著措辭,「叫什麼名字?有沒有照片?」

  「他姓岳,單名一個『凱』字。他在南城有公司,做建材生意的。照片嘛……」宋知恩翻了翻手機,有點不好意思,「他不太喜歡發照片,說覺得自己不上相。不過我這裡有他發給我的生活照,就一張,是他出差的時候在高鐵上拍的。他說不喜歡拍照,這是他同事偷偷拍的,所以角度有點奇怪。」

  她把手機屏幕轉過來。關無衣湊過去看。照片裡是一個男人的側臉,戴著墨鏡和口罩,穿一件黑色商務夾克,坐在高鐵靠窗的位置上。照片的構圖確實很「偷拍」,角度偏低,畫面有些傾斜,像是從座位縫隙里匆忙按下的快門。但關無衣注意到一個細節:男人的手。他搭在扶手上的左手手腕上戴著一塊表,錶盤的形狀在模糊的像素里看不太清楚,但錶帶的金屬扣反射著窗外的陽光,形成一個很小的光斑。那塊表的錶帶扣方向是反的,正常人的錶帶扣在手腕外側,他的在手腕內側。

  關無衣見過這個細節,是在一個人販子案件里。當時她還在奶茶店打工,趁午休刷手機看到的社會新聞:一個人販子團伙被端掉,主犯手腕上就戴著一塊錶帶扣朝內的手錶。原因是方便在拉扯過程中快速解表脫手。

  她的心跳微微加快了一點,但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她抬頭看宋知恩,這個女孩正期待地看著她,等著她給出一個「你們是天生一對」的答案。

  「宋知恩,」關無衣開口,語氣比剛才溫和了許多,循循善誘,「你最近有沒有覺得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宋知恩愣了一下:「什麼不太對勁?」

  「就是他跟你聊天的時候,有沒有什麼細節讓你覺得,這個人好像不太像他說的那樣?」

  宋知恩的笑容微微凝固了一下,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絞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其實……有一件事。他之前跟我說他是南城本地人,但有一次他發語音,背景音里有車站廣播,我聽到廣播裡說的是臨市的方言。我問他,他說是在臨市出差。但那趟車是凌晨的,凌晨突然出差,好像有點奇怪。」

  關無衣心裡的雷點已經從幾個變成了滿屏。凌晨的車,臨市方言,錶帶扣朝內的手錶... 以及從來不發正面照,視頻時間短且不固定。

  一個在南城做建材生意的老闆,怎麼會突然凌晨坐臨市的車?

  「這樣,」關無衣把手機還給宋知恩,「姻緣這個東西呢,不能急。你回去之後,可以試著跟他要一張正面照片,就說你媽媽想看看他,老人家講究這個。如果他這個不願意給,那就是孽緣。另外,他說他過幾天要來看你,到時候他如果真的來了,你記得帶上朋友一起去。不要一個人去見他。不管他找什麼理由,不管是他說『只想見你一個人』還是『人多不方便』,都不要一個人去。」

  宋知恩認真地點了點頭,把手機收進帆布包里。她站起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比剛才輕鬆了一些,好像把那些隱隱的不安說出口之後,那些不安就會慢慢散去。

  「謝謝您,」她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您算得比我爸請的那些大師靠譜多了,那多少錢?」

  「一百,」關無衣指了指紙板上的二維碼,「不准不要錢。你覺得准了再掃。」

  宋知恩掃了碼,又回頭看了一眼她的同伴。

  那個戴黑框眼鏡的女生還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宋知恩沖她招了招手:「小舟,你不是也說要算命嗎?我先去觀里求個簽,你慢慢問哈。」

  她轉身往白馬觀大門走去,關無衣目送她走遠,注意到她走出幾步之後回頭看了一眼,看的方向是那個叫小舟的女生。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里碰了一下,宋知恩比了個「加油」的手勢,然後快步走進了觀門。

  戴黑框眼鏡的女生在關無衣面前坐下來。她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先把帆布包放在膝蓋上,兩隻手交疊著搭在包上,十分緊張的樣子。

  她的手很白,手指短而圓潤,指甲剪得很短,邊緣有些參差不齊,她大概率不拘小節並且有啃指甲的小習慣。

  「我叫周小舟,」她開口,聲音比宋知恩低了很多,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自持,「也是南城大學的,和知恩同寢。我想問的,不是姻緣。」

  關無衣點頭,她剛才已經注意到,宋知恩說網戀對象的時候,周小舟的表情有一個極其細微的變化:嘴角往下抿了抿,然後迅速恢復。

  「問什麼都行,只要別考我二像函數,我最怕那個。」關無衣把水瓶往一邊挪了挪,給兩人之間騰出一點空間,「看你這樣子,像是太迷茫了,想來找個答案。」

  周小舟愣了一下,然後苦笑:「很明顯嗎?我覺得我已經挺鎮定了,最近這半年,我每天都在練習怎麼看起來正常。看來還是沒練到位。」

  關無衣沒接話,只是安靜地等她繼續說。她調出周小舟的屬性面板。

  【姓名:周小舟

  年齡:20

  職業:南城大學中文系大二學生

  智力:81

  功德:37

  幸運:48】

  智力81,在大學生里算不錯的水平,甚至比宋知恩高出不少。功德37,比宋知恩更是高出一截,這女孩子做過很多好事啊。關無衣想到自己的一開始的屬性里功德只有1,不由得有些訕訕。

  幸運只有48,C級里偏低的水平,快摸到D級的邊了。

  和她看宋知恩那種被保護得很好的金色氣運不同,周小舟頭頂的氣運顏色是偏灰的白,中間夾雜著幾縷極淡的暗黃色,那是壓抑的焦慮。

  一個智力81的人,功德也不低,為什麼幸運值這麼低?

  要麼是她正在經歷什麼持續消耗運氣的事,要麼是她正在替身邊的人分攤某種不幸。

  周小舟沉默了很久,久到關無衣以為她不打算說了。她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更輕,像是怕被路過的人聽到:「我爸媽要離婚。在我上大學之後突然說的。其實也不算突然吧,他們早就該離了,在我上小學的時候就該離了。我爸酗酒,喝多了就摔東西,有時候還動手。我媽一直忍著,說等我考上大學再說。現在我考上了,她終於不忍了。我覺得是個應該高興的事情。可問題是……」


  「問題是,我媽說,她不肯原諒我。」周小舟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里的自持終於破了一個角,露出了底下的委屈和困惑,「我從小到大都是站在她那邊的。我爸砸東西的時候我把她拉到陽台上去,鎖上門。他動手那次我打電話報警,警察來了我媽反而說沒事。我跟我媽說過不知道多少遍『你走吧,我支持你,你不用忍,你不用管我』。我以為她會覺得我是她的後盾,可她每次聽到我說這些話就會紅著眼眶瞪我,說:『那可是你爸,你怎麼忍心讓我和你爸爸分開,真是個狠心的丫頭』 』」

  她重複了幾遍「那可是你爸」四個字,語氣裡帶著一種長期積壓的、無處釋放的困惑和惶惶痛苦:「我媽說,那可是你爸。可是媽媽不幸福,很痛苦,為什麼不離開呢?為什麼我想幫她最後她卻說,不肯原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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