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惱羞成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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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清焰拉著寧不渡跑過來的時候,清虛宗那個熟悉的廣場已經完全變了樣。

  地上全是焦黑的痕跡,像有人拿火把在地面上來回燒了幾十遍,影子和紙傀的殘骸堆得到處都是。

  混雜在這些殘骸中間的,是數不清的斷肢碎肉,刺鼻的血腥味直衝腦門,岑清焰兩眼一黑,差點當場吐出來。

  她硬生生把那口酸水咽了回去,拉著寧不渡的胳膊,從一個還在往外滲血的肉塊旁邊繞過去。

  身後的梆子聲還在響。

  梆子鬼那張只有嘴巴的大白臉上笑意盈盈,每走一步就敲一下,每敲一下就往前飄一截。

  它身後跟著蹦蹦噠噠的周芸,步伐輕快得像去春遊。

  再後面是缺了半個腦袋的趙敬真,這三個跟屁蟲,一個都沒甩掉。

  清虛宗大殿的屋頂上站著一個渾身浴血的身影,他的道袍被撕爛了大半,露出下面縱橫交錯的傷口。

  周天樞的劍還握在手裡,可劍身上的靈光已經暗得幾乎看不見了,他站在屋頂的脊獸旁邊,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對面紙傀的身體比剛剛大了整整一圈,紙頁上沾滿了黏糊糊的肉沫,隨著它的動作一顫一顫的。

  而它旁邊還站著一個矮小的身影。

  那是阿瑤。

  這會兒她已經可以看清輪廓了,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道袍,頭髮垂在臉側,遮住了大半張臉。

  紙傀和阿瑤之間,連著一條粗壯的黑影,那黑影從紙傀的身體裡長出來,像一條鎖鏈,另一端沒入阿瑤的胸口。

  岑清焰拉著寧不渡在血泥里深一腳淺一腳地跑,躲著腳下的斷肢和碎肉。

  廣場上那些還活著的邪祟沒有搭理她們倆,它們保持著互相糾纏姿態,不知道在做什麼。

  寧不渡的左臂以一種不正常的角度彎曲著,她咬著牙,額頭上全是冷汗。

  剛才在丙字號門口,她被那些紙傀和影子圍剿,靈力已經見了底,她的左臂是周芸趁她對付前面兩個紙傀時扭斷的。

  那女人笑嘻嘻的,兩隻手抓著她的手腕和小臂,像擰毛巾一樣,然後寧不渡就聽見了自己骨頭碎裂的聲音。

  是岑清焰頂著梆子鬼的小錘把她從那個包圍圈裡撈出來的。

  那幾下小錘全敲在岑清焰的後背上,敲得她悶哼了好幾聲,但她硬是沒鬆手,拖著寧不渡從紙傀的縫隙里擠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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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月之下,三個人,幾個邪祟boss,隔著滿地的血泥和殘骸互相對峙。

  周天樞也看見了下面那幾個人影,他眯著眼辨認了一下那個左臂彎曲的女修,又看了看她旁邊那個手裡提著一柄黑金長刀的外門弟子。

  他硬生生壓制住了體內翻騰的氣血,元嬰修士的底子在那裡,哪怕受了傷,哪怕靈力快耗盡了,該端著的架子一點都不會少。

  他站在屋頂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岑清焰和寧不渡,聲音不怒自威:

  「下面可是寧客卿?我宗請鎮邪司來處理此事,如今宗門成了這樣,你們鎮邪司就是這麼辦事的!!」

  寧不渡的嘴唇動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話,岑清焰已經蹦了起來。

  她一手指著屋頂上那個渾身浴血的老匹夫,聲音大得整個廣場都在震:「老不死的還有臉說!!!」

  「你不做那些腌臢事,這些東西又從哪來!你以為那些被你當成爐鼎的弟子死了就完了?我告訴你,她們的怨氣在這裡,在這個破宗門的每一塊磚縫裡,每一個影子裡!你就算殺一百八十年都殺不乾淨!因為你就是那個源頭!!!」

  她喘了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眼睛裡全是血絲。

  「你他大壩的活該!!!怎麼沒打死你!!!」

  周天樞的目光陰沉下來,被一個外門小輩指著鼻子罵,這還是頭一遭。

  他一個元嬰修士,對付不了那些邪祟,還殺不死這隻螞蟻?

  周天樞的身影瞬間從屋頂消失,紙傀的腦袋轉向岑清焰的方向,眼眶裡的字迅速滾了幾下,而它旁邊的阿瑤也歪了一下頭,動作和紙傀一模一樣,像一面鏡子裡的倒影。

  岑清焰看見對面屋頂上的人不見了,下一秒就啟動了時空凝滯力。

  丹田裡傳來一陣劇烈的空虛感,剛才在丙字號門口她用了好幾次,現在的靈力應該還夠她用兩次。

  周天樞的身體出現在半空中,他的劍已經對準了岑清焰的眉心,劍身上的靈光雖然暗淡,但那一劍刺下來,她一個鍊氣七層的小菜雞必死無疑。

  他臉上還停留在剛才那陰冷的模樣,嘴角微微往下撇,眼睛裡殺意四起。

  岑清焰可沒有時間欣賞這個畫面了,她拉著寧不渡飛撲出去,後背蹭過一塊碎肉的邊緣,黏糊糊的觸感透過衣料貼在皮膚上,噁心得她頭皮發麻。

  但她顧不上那麼多,抱著寧不渡又滾了兩圈,直到滾到一根斷裂的石柱後面才停下來。

  三秒結束。

  「轟——!」

  她剛才站立的位置被一道青白色的劍光劈開,地面炸出一個三尺寬的坑。

  周天樞抽出長劍,目光落在石柱後面的身影上,眉頭微微一動,躲過去了?

  「你個老不死的東西,說你幾句就破防?」岑清焰從寧不渡身上翻下來,癱在血泥里,腦瓜子嗡嗡響。

  周天樞被這個小弟子的話氣得牙根痒痒,他還想再動手,剛往前邁了半步——

  「咚咚咚!」

  梆子鬼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他身後,低頭看著他。

  它張開嘴,又唱了起來。

  「有鬼托我一件事~還望周宗主聽仔細~」

  「爐鼎煉了多少個~骨頭可曾數得清~」

  「如今人家找上門~問你償命不償命~」

  「咚咚咚!」

  「你聽~她們在哭呢~」

  周天樞渾身一僵,又是這句話,說有鬼托它們一件事,剛剛那個吃了他兒子的紙人說過,現在這個高得不像樣的東西還在說。

  他的手握緊了劍柄,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肌肉抽搐了兩下,他後撤幾步,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

  「托你們?她們生是清虛宗的人,死也是清虛宗的鬼,我供她們吃喝用度,教她們修煉,讓她們不用在荒村野地里餓死凍死——」

  「當爐鼎怎麼了?沒有清虛宗,她們早就死了,一群忘恩負義的東西,死了還要禍害宗門,還要找我索命——」

  「痴心妄想!」

  最後一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時候,他還朝地上啐了一口。

  岑清焰本來還想誇大高個唱的好呢,結果周天樞的話像是按下了核爆按鈕。

  阿瑤在周天樞說出「忘恩負義」幾個字的時候,那根連接著她和紙傀的黑色鎖鏈劇烈地顫動起來。

  她抬起手直直地指向周天樞的方向。

  下一秒,那些還在互相撕咬的影子停下了動作,那些被紙傀掏空的弟子停止了遊蕩,那些蹲在角落裡吃屍體的東西抬起了頭。

  無數雙眼睛全部對準了同一個人。

  梆子鬼的巨口張開,整張臉的下半部分全部被那張嘴吞沒,它手中的梆子敲得越來越快。

  寧不渡被那聲音震得一口鮮血從嘴裡噴出來,然後整個人靠在石柱上,臉色白的不像話。

  周天樞的身體晃了一下,那梆子聲不只是難聽,每一下敲擊都像有人拿針扎在他的神識上,扎得他的視線一陣一陣地發花。

  他長喝一聲,穩住自己快要被震散的神魂,氣浪從他的身體向外擴散,吹得地上的血泥往外翻卷。

  周天樞喘著粗氣,目光落在了石柱後面的兩個人身上。

  一個築基,一個鍊氣。

  修為不高,但夠他恢復一點實力。

  清虛宗的女弟子,除了當爐鼎,還有一個用處,吸乾功力,煉成丹藥。

  資質好的,先當爐鼎,用完了再吸乾,資質不好的,修煉幾年之後直接吸乾,連當爐鼎的資格都沒有。

  這種事他做過很多,輕車熟路。

  周天樞的腳下一動,身影從原地消失,這一次比之前更快,快到連紙傀的目光都沒跟上。

  寧不渡靠在石柱上,她的左臂斷了,靈力見底,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她看著周天樞突然出現的身影,那隻手在視線里越來越大,越來越近,指節上因為用劍磨出來的老繭,都看得一清二楚。

  千鈞一髮之際,岑清焰一步擋在她面前。

  「滾開!!!」

  一聲怒吼夾著著金光撞向了周天樞。

  岑清焰算是看出來了,這個老匹夫打不過邪祟,開始盯著她倆欺負。

  所以她只能賭,賭自己的言靈能擋住這一擊,讓這個老雜毛知道她跟寧不渡不是軟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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