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好吃的趙敬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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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天樞站在廣場中央的青銅大鼎前,衣袍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

  血月當空,暗紅色的光落在他臉上,把那張保養得宜的面孔映得清清楚楚。

  他執劍而立,目光冷冷掃過前方那片黑壓壓的影子,又掃過那些站在迴廊下面和庭院角落裡的外門弟子們。

  那些弟子的外表看起來跟平時沒什麼兩樣,可是周天樞卻看見,他們的眼珠在眼眶裡緩慢地轉動,齊刷刷地看著他頭頂那輪血月。

  周天樞握著劍柄的手指微微收緊,一開知道有弟子死的蹊蹺,他還沒怎麼當回事,修真界向來如此,清虛宗雖然不算什麼大門派,但弟子死了也就死了。

  出門遊歷會被妖獸吃掉,修煉不慎會走火入魔,同門切磋失手打死也不是沒有過。

  這些人本就資質平平,一輩子也就那樣了,早死晚死有什麼區別?

  但上個月十五,他發現自己的影子出現了一絲異常,若非他是元嬰修士,根本不可能察覺。

  他的影子在他轉身之後,慢了一息才跟上,周天樞活了兩百多年,自認見多識廣,但邪祟這東西,他是真的沒見過。

  整個永寧道都很少聽說有這玩意兒,它們就像一個被人口口相傳的新鮮事,躲在某個角落裡,跟正常人井水不犯河水。

  所以發現自己出現問題之後,他立刻便讓趙敬真去請了鎮邪司的人。

  不是他有多信任那個築基期的女娃娃,而是他不確定自己的影子會不會在某一天徹底脫離自己,就像那些死掉的外門弟子一樣。

  他不能冒這個險。

  周天樞的目光從那些被控制的外門弟子身上收回來,側頭看了一眼身後。

  周德茂幾個長老恭敬的站在他身後,而他們身邊還有幾個內門弟子,這些人個個臉色發白。

  而他的兒子周雲起就站在他右手邊,腰背挺得筆直,表情淡然,周天樞暗暗點頭,還是自己教出來人有魄力,剩下的都嚇成什麼樣子了?

  「趙敬真呢?」

  周天樞掃了一圈沒看見庶務長老,於是開口問道。

  周德茂連忙往前湊了半步,腰彎得幾乎對摺,小心翼翼開口道:「趙師兄已經去請寧客卿了,應該快——」

  「請?」周天樞打斷他,語氣有些不耐煩。

  「那個女娃娃該不會知道解決不了這些東西,躲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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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德茂一噎,沒敢接話,他哪裡知道那位寧客卿去哪了,本來他派人盯著來的,結果首席弟子沒有任何匯報,他還以為沒什麼問題呢。

  「父親,寧客卿不會離開的。」周雲起聞言往前邁了半步,直視著周天樞的眼睛。

  「之前兒子與幾位師弟陪同寧客卿前往藏書閣查探,她確實有真本事,這些邪祟之物看起來威風,在她手裡也不過是兩三招的事。」

  周天樞的目光在兒子臉上停了一瞬,他的表情恭敬得體,和平時一模一樣。

  他一直對自己這個兒子很滿意,他修煉認真,做事乾淨利落,從不需要他這個做父親的操心,那個叫阿瑤的女弟子,被發現試圖勾結外人逃離宗門,還是周雲起親自抓回來的。

  一個發了天道誓言的人,居然還想跑,周天樞當時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女弟子,心裡沒有任何波瀾。

  宗門裡總有一兩個不知好歹的,以為自己很有骨氣,以為說出去就能改變什麼,結果如何?還不是被丟到丹房煉藥了。

  我是庶務長老的分割線一一一

  趙敬真從聽見梆子聲敲響的第一下就開始往外跑,因為清虛宗壓根就沒有巡夜的人。

  而且之後的唱詞更是聽的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在清虛宗能活到今天,靠的不是修為有多高,是靠眼力見,該彎腰的時候彎腰,該閉嘴的時候閉嘴,該跑的時候——

  跑!

  趙敬真推開庶務堂的後門,直接朝著丙字三號的方向跑,第一是為了讓那個鎮邪司的寧客卿出來解決問題,這第二嘛——

  鎮邪司的人對付邪祟是專業的,他們這些人沒經驗,跟在她身邊,至少自己安全。

  趙敬真心裡盤算得清楚,腳下的步子又快了幾分,夜風從他耳邊刮過去,帶著一股說不上來的甜腥味。

  他跑了一會兒,忽然覺得不對勁,去往外門的這條路他走過無數次,從庶務堂到丙字三號,正常走一盞茶就到了。

  他今天跑得比平時快得多,可前面的迴廊還是那個迴廊,這條路像是被人從兩頭拉長了,他跑了半天,還在原地踏步。

  趙敬真的腳步慢了下來,額頭上的汗順著眉骨往下淌,蜇得他眯了眯眼。

  前面門廊下有個人影,趙敬真停住腳步,抽出長劍,血月之下,他手背上那幾根青筋都被照的一清二楚。

  他沒親自對付過邪祟,但他好歹是金丹修士,再怎麼著也不至於連逃走的機會都沒有。

  趙敬真咽了口唾沫,把劍橫在身前,盯著那道越來越近的身影。

  那是一個帶著點嬰兒肥的臉,趙敬真眯著眼辨認了一下,然後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是周芸。

  外門的那個小弟子,平時見了他總是笑眯眯地喊「趙長老」,乖得很。

  他之前也關照過她幾次,這姑娘聽話,比那些不知好歹的強多了。

  趙敬真把劍垂下來,直了直腰,又整了整被風吹歪的衣領,讓自己看起來不要像是被什麼東西嚇到了一樣。

  他清了清嗓子有些不滿地開口問道:「你怎麼在這?」

  周芸兩隻手背在身後,眼睛在眼眶裡轉了好幾圈。

  趙敬真的臉色僵了一瞬,不對勁,人類的眼珠不可能轉成那樣。

  他往後退了一步,腳尖剛點到後面的石板,餘光就掃到了什麼。

  迴廊的另一頭,離他不到十步遠的地方,同樣站著一個人。

  還是周芸。

  一樣的圓臉,一樣的衣服,一樣的表情。

  趙敬真的後背滲出一層冷汗,他右手握緊劍柄,丹田裡的靈力瘋狂涌動,金丹期的靈力從經脈里噴薄而出,灌入劍身,淡青色的光芒在劍刃上亮起,照出他因為恐懼而微微扭曲的臉。

  「清虛一劍,萬法歸元!」

  他用的是清虛宗祖傳的劍訣,據說是某位老祖宗從一個大宗門學來的殘篇,雖然不全,但是好歹練了大半輩子,對敵足夠了。

  劍身上的青光越來越亮,趙敬真把劍往前一指,厲喝一聲:「斬!」

  劍光從劍尖激射而出,化作一道青色的弧線,直直地劈向前方那個周芸。

  「噗嗤。」

  劍光斬在周芸身上,她的身體從肩膀到腰側被斜著劈開,血肉翻飛,內臟從裂口裡滑出來掉在地上,而她連叫都沒叫一聲,身體晃了晃,往後倒去。

  趙敬真轉身又是一劍,劈向身後那個周芸。

  這一劍他加了力道,從頭頂劈到胯下,把整個人劈成了兩半,兩片身體向左右兩邊分開,鮮血濺了一地。

  趙敬真低頭看了一眼劍身上的血跡,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兩攤還在往外淌血的東西。

  金丹打一個外門弟子,哪怕那東西已經不是人了,也不過就是兩劍的事。

  趙敬真扯了扯嘴角,覺得邪祟也不過如此,之前是沒遇上過,現在看來,倒是他高估了它們。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塊帕子,慢條斯理地擦著劍身上的血,擦著擦著,他就覺得手感不對。

  他用指尖捏了捏帕子上那些細小的顆粒,然後搓了搓,是紙屑。

  趙敬真眉頭一皺,但很快又放鬆下來,管它是什麼,反正已經死了。

  他冷笑一聲,把帕子隨手丟在地上,轉身繼續往丙字三號的方向走。

  可他剛邁出兩步,身後就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爬行。

  「趙長老…」

  「我疼…」

  趙敬真瞳孔一縮,他低下頭,胸口不知何時多了一個拳頭大的窟窿,血紅的月光透過那個窟窿照在他的手背上。

  他張大了嘴巴想說什麼,可是喉嚨就像被堵住了一樣,有什麼東西在他的體內瘋狂生長。

  趙敬真用雙手用力地撓著脖子,他的脖子腫脹到幾乎透明,能看見下面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咔嚓」

  幾息之後,趙敬真的喉結被從內部頂碎,碎骨扎穿皮膚,露出外面灰白色的骨茬。

  然後他的眼球慢慢地從眼眶裡掉了出來,連著幾根血絲,晃來晃去。

  兩隻細小的手臂從眼眶裡擠出來,它們抓著趙敬真的眼球,舉到半空中,左看看右看看,像是第一次見到這個世界一樣,看哪裡都覺得新鮮。

  而趙敬真最後看到的畫面,就是通過那雙眼球,他看到地上那兩攤血肉模糊的東西,只剩一攤了。

  其中一個周芸不見了。

  「趙長老真是好心。」一開始出現的周芸從地上站了起來,她的身體在血月下緩慢地癒合,滑出來的內臟縮回了腹腔,皮膚從裂口的兩側往中間生長。

  她站直了身體,拍了拍道袍上的灰,歪著頭看著那具還在抽搐的軀體,嘴角慢慢彎起來。

  「以前每次指導完弟子,都會給弟子吃好吃的糕點呢。」

  她這話說的像一個正在撒嬌的小姑娘,可趙敬真聽不見了。

  他的神魂連同體內的血肉,被從內到外吃了個乾乾淨淨,連渣都沒剩。

  那具站在迴廊中央的身體還在微微晃動,但那已經不是他了。

  兩隻小手舉著眼球轉了半圈,對準了丙字三號的方向。

  周芸順著那個方向看過去,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哦~」

  「是啊,長老要找寧客卿。」

  「而我要去找清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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