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看清虛妄
謠言在小縣城裡像野草一樣，割了一茬又長一茬。
有人說她是為了錢，有人說她本來就是那種人——福利院出來的嘛，能有什麼好東西？
這些話從不同的人嘴巴里說出來，而且說完之後還會加一句：我也是聽說的。
岑清焰看見小魚走在縣城的街上，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
她又看見小魚走進學校，同學用異樣的眼光看她。
可她仍舊沒有哭。
她咬著牙，挺著胸，走自己的路。
小魚告訴自己，貞潔這種東西，就跟一團廢紙一樣，沒有任何用。
小魚比岑清焰認識的任何人都勇敢。
可是，言語真的能殺死一個人。
岑清焰看見小魚的靈魂被那些謠言一刀一刀地割，割到血肉模糊，割到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某個夜晚，小魚在深夜的河邊站了很久，河面黑漆漆的，映不出她的臉。
她不是沒有想過死。
但她更想活，因為她活了一次，沒活好，她想再試一次。
小魚沒有離開縣城，福利院是她的家，她在這裡長大，每一個角落都有她的影子。
她不能就這麼走了，走了就是承認那些人說的都是真的，就是把這個家拱手讓給那些閒言碎語。
岑清焰看見小魚回了福利院，她在自己的床上坐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她照常幫忙打掃院子，陪年齡小的孩子做遊戲。
溫柔的笑容被她掛在臉上，所有人都以為她真的沒事了。
但琉璃心讓岑清焰看見，那個笑容下面，密密麻麻的裂縫，布滿了她的整顆心。
謠言還是沒有放過小魚。
它們像是蛆蟲一樣，順著小魚心裡的裂痕鑽了進去。
小魚洗碗的時候聽見有人在說。
掃地的時候聽見有人在說。
她告訴自己，我沒事，我不在乎。
可是夜深人靜的時候，那些話竟然從她的腦子裡鑽了出來，變成了恐怖的雙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這些聲音足足折磨了她兩年，而岑清焰依舊一無所知，因為小魚不讓任何人告訴她。
岑清焰收到小魚最後那條簡訊，是凌晨三點二十七分。
「清焰，你說人死了會投胎嗎？就是，重新開始自己的人生，哪怕做個貓貓狗狗，做一片樹葉也好。」
她發出這條簡訊之後，放下手機，穿好衣服，走出了福利院。
那天，外面的天空飄著細雨，小魚又來到了那條護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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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水雖然不深，但足以淹死一個想死的人。
岑清焰看見小魚的屍體被打撈上來，閉著眼睛，像睡著了一樣。
圍觀群眾嘰嘰喳喳，說什麼好好的姑娘怎麼就想不開？
岑清焰收到消息之後，假都沒來得及請就趕了回來。
福利院門口站著幾個認識的人，她走進去的時候，小魚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頭髮被梳得整整齊齊，就那麼安安靜靜的躺在那裡。
岑清焰一言不發，從天亮站到了天黑，直到有人給她披了一件衣服。
然後那個人來了。
那個老師因為表現良好，減了刑，他站在福利院的門口，穿著得體的衣服，臉上的表情是痛心疾首。
「我是被冤枉的。」
「她自己不檢點，勾引我，我一時糊塗…」
岑清焰記得，當時自己的拳頭砸在那個人臉上，傳來了骨頭碎裂的聲音。
可她完全不在乎。
她想殺了這個人，想把他的臉砸爛，把他的嘴砸碎，把那句不檢點從他腦子裡砸出去。
旁邊的人在拼命的拉她，讓她冷靜。
可她不想冷靜，她只想讓這個人閉嘴，讓他下地獄！
後來，岑清焰還是被好幾個人拖到了一旁。
「你還在念書！」
「不能因為這個把前途毀了！」
「他已經受到懲罰了！」
岑清焰拼命掙扎，本來她的力氣就很大，這幾個人差點按不住她。
後來怎麼樣，岑清焰有點記不清了。
她只記得那天晚上，她坐在福利院的屋頂上，看著頭頂那片灰濛濛的天。
她想起小魚問她的那句話：「你信我嗎？」
她信，她什麼都信。
打那之後，岑清焰回去上了大學，順利畢業，參加工作，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
可是，她騙不了琉璃心。
它不管岑清焰想不想看，它只管把「妄」翻出來，攤在她面前，像一本被撕爛的書，頁頁都帶著血。
小魚和阿瑤的身影在她眼前不斷浮現。
她們一樣的瘦弱，一樣的蒼白。
岑清焰分不清侵犯阿瑤的長老們和侵犯小魚的老師。
因為他們一樣的道貌岸然，一樣在事後說「是她主動的」。
她也分不清眼前這條小溪和小魚跳的那條河，因為河面上飄著撕碎的校服和赤色的肚兜。
岑清焰唯一能分清的，大概就是，一個人渣，用三年的牢獄，換走了小魚。
而一百八十年前的清虛宗，另一個女孩被一群畜生，用各種各樣的理由，殺死了。
兩行金色的血淚，順著岑清焰的臉頰滴落在石頭上。
琉璃心的氣息從她體內瘋狂溢出，連虞燼夜的契印都壓制不住。
圍在四周的影子在此刻突然躁動起來，它們無比貪婪的盯著岑清焰的方向。
劍光劃出一道弧線，撲在最近的影子被切開往後退了兩步。
「岑清焰！」
「岑清焰！！！」
寧不渡和林小葉一邊咬著牙抵擋著攻擊，一邊拼命呼喊岑清焰的名字。
岑清焰的意識正在崩塌，阿瑤和小魚的畫面在她腦子裡攪在一起，讓她不知道現在的自己到底是誰。
她究竟是那個沒能發現小魚的異常，從而讓小魚死掉的岑清焰？
還是那個跟阿瑤住了好幾年，看著她逐漸凋零的室友岑清焰？
好在，她不知道，有人知道。
有人說她是為了錢，有人說她本來就是那種人——福利院出來的嘛，能有什麼好東西？
這些話從不同的人嘴巴里說出來，而且說完之後還會加一句：我也是聽說的。
岑清焰看見小魚走在縣城的街上，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
她又看見小魚走進學校，同學用異樣的眼光看她。
可她仍舊沒有哭。
她咬著牙，挺著胸，走自己的路。
小魚告訴自己，貞潔這種東西，就跟一團廢紙一樣，沒有任何用。
小魚比岑清焰認識的任何人都勇敢。
可是，言語真的能殺死一個人。
岑清焰看見小魚的靈魂被那些謠言一刀一刀地割，割到血肉模糊，割到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某個夜晚，小魚在深夜的河邊站了很久，河面黑漆漆的，映不出她的臉。
她不是沒有想過死。
但她更想活，因為她活了一次，沒活好，她想再試一次。
小魚沒有離開縣城，福利院是她的家，她在這裡長大，每一個角落都有她的影子。
她不能就這麼走了，走了就是承認那些人說的都是真的，就是把這個家拱手讓給那些閒言碎語。
岑清焰看見小魚回了福利院，她在自己的床上坐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她照常幫忙打掃院子，陪年齡小的孩子做遊戲。
溫柔的笑容被她掛在臉上，所有人都以為她真的沒事了。
但琉璃心讓岑清焰看見，那個笑容下面，密密麻麻的裂縫，布滿了她的整顆心。
謠言還是沒有放過小魚。
它們像是蛆蟲一樣，順著小魚心裡的裂痕鑽了進去。
小魚洗碗的時候聽見有人在說。
掃地的時候聽見有人在說。
她告訴自己，我沒事，我不在乎。
可是夜深人靜的時候，那些話竟然從她的腦子裡鑽了出來，變成了恐怖的雙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這些聲音足足折磨了她兩年，而岑清焰依舊一無所知，因為小魚不讓任何人告訴她。
岑清焰收到小魚最後那條簡訊，是凌晨三點二十七分。
「清焰，你說人死了會投胎嗎？就是，重新開始自己的人生，哪怕做個貓貓狗狗，做一片樹葉也好。」
她發出這條簡訊之後，放下手機，穿好衣服，走出了福利院。
那天，外面的天空飄著細雨，小魚又來到了那條護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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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水雖然不深，但足以淹死一個想死的人。
岑清焰看見小魚的屍體被打撈上來，閉著眼睛，像睡著了一樣。
圍觀群眾嘰嘰喳喳，說什麼好好的姑娘怎麼就想不開？
岑清焰收到消息之後，假都沒來得及請就趕了回來。
福利院門口站著幾個認識的人，她走進去的時候，小魚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頭髮被梳得整整齊齊，就那麼安安靜靜的躺在那裡。
岑清焰一言不發，從天亮站到了天黑，直到有人給她披了一件衣服。
然後那個人來了。
那個老師因為表現良好，減了刑，他站在福利院的門口，穿著得體的衣服，臉上的表情是痛心疾首。
「我是被冤枉的。」
「她自己不檢點，勾引我，我一時糊塗…」
岑清焰記得，當時自己的拳頭砸在那個人臉上，傳來了骨頭碎裂的聲音。
可她完全不在乎。
她想殺了這個人，想把他的臉砸爛，把他的嘴砸碎，把那句不檢點從他腦子裡砸出去。
旁邊的人在拼命的拉她，讓她冷靜。
可她不想冷靜，她只想讓這個人閉嘴，讓他下地獄！
後來，岑清焰還是被好幾個人拖到了一旁。
「你還在念書！」
「不能因為這個把前途毀了！」
「他已經受到懲罰了！」
岑清焰拼命掙扎，本來她的力氣就很大，這幾個人差點按不住她。
後來怎麼樣，岑清焰有點記不清了。
她只記得那天晚上，她坐在福利院的屋頂上，看著頭頂那片灰濛濛的天。
她想起小魚問她的那句話：「你信我嗎？」
她信，她什麼都信。
打那之後，岑清焰回去上了大學，順利畢業，參加工作，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
可是，她騙不了琉璃心。
它不管岑清焰想不想看，它只管把「妄」翻出來，攤在她面前，像一本被撕爛的書，頁頁都帶著血。
小魚和阿瑤的身影在她眼前不斷浮現。
她們一樣的瘦弱，一樣的蒼白。
岑清焰分不清侵犯阿瑤的長老們和侵犯小魚的老師。
因為他們一樣的道貌岸然，一樣在事後說「是她主動的」。
她也分不清眼前這條小溪和小魚跳的那條河，因為河面上飄著撕碎的校服和赤色的肚兜。
岑清焰唯一能分清的，大概就是，一個人渣，用三年的牢獄，換走了小魚。
而一百八十年前的清虛宗，另一個女孩被一群畜生，用各種各樣的理由，殺死了。
兩行金色的血淚，順著岑清焰的臉頰滴落在石頭上。
琉璃心的氣息從她體內瘋狂溢出，連虞燼夜的契印都壓制不住。
圍在四周的影子在此刻突然躁動起來，它們無比貪婪的盯著岑清焰的方向。
劍光劃出一道弧線，撲在最近的影子被切開往後退了兩步。
「岑清焰！」
「岑清焰！！！」
寧不渡和林小葉一邊咬著牙抵擋著攻擊，一邊拼命呼喊岑清焰的名字。
岑清焰的意識正在崩塌，阿瑤和小魚的畫面在她腦子裡攪在一起，讓她不知道現在的自己到底是誰。
她究竟是那個沒能發現小魚的異常，從而讓小魚死掉的岑清焰？
還是那個跟阿瑤住了好幾年，看著她逐漸凋零的室友岑清焰？
好在，她不知道，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