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小魚小魚
趙敬真一愣。
他顯然沒想到自己講了這麼一大長串，寧不渡會問了這麼一個問題，於是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那倒不是，那三個是剛入門沒多久的，也是窮苦人家的小孩。」
寧不渡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又把肚兜拿了回來。
「這麼說來，這些影子可能真的與這位阿瑤有關。」
趙敬真的眉頭又皺了起來，手指在桌案上敲了兩下。
「可是宗門平時待她不錯，她為何——」
「邪祟之事向來如此。」寧不渡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怨念不散，便會滋生邪祟，這些邪祟可不會在意死者生前的對錯。」
趙敬真沉默半晌，再次開口道：「那…不知寧客卿可有什麼手段？是否需要宗門配合？」
寧不渡挑了挑眉，忽然輕聲一笑。
「清虛宗不擅處理邪祟，也幫不上什麼忙。」
「我跟清焰去她死去的地方看看，後日便是十五，到時候若她現身，我自有法子。」
趙敬真連忙起身拱手道：「那便有勞寧客卿了。」
「對了。」寧不渡的目光突然落在趙敬真身後的柜子上。
「我需要一些符紙和硃砂，既然貴宗請鎮邪司來解決問題，這些消耗品，總不能讓在下自掏腰包吧？」
聞言，趙敬真尷尬的點了點頭。
「應該的，應該的。」他轉身從柜子里取出一沓符紙和一小盒硃砂，雙手遞給寧不渡。
「寧客卿需要什麼儘管開口。」
寧不渡心安理得的接過，一百八十年前的符紙，那也是符紙，不用白不用。
兩人出了庶務堂，岑清焰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就好像還沉浸在自己的人設里。
寧不渡瞥了她一眼。
倒霉蛋向來都是沒心沒肺的，走路蹦蹦跳跳，嘴裡一刻不停，不是在吐槽就是在胡說八道。
這肯定是有什麼心事。
岑清焰沒注意到寧不渡的目光，她的腦子裡在翻來覆去地倒騰趙敬真說的話。
秘境之外那個清虛宗，她雖然只待了一個禮拜，但宗門上上下下和諧友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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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聽說過有些弟子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少爺，雖然她跟那些人接觸不多，但總得來說，岑清焰在清虛宗的日子，是沒被人欺負過的。
她甚至翻了翻原主的記憶，好像也沒啥異常。
那麼，這個室友阿瑤，真的如趙敬真所說的那樣，在如此和諧有愛的宗門裡胡搞亂搞嗎？
岑清焰在心裡先打了個問號。
她待的是一百多年以後的宗門，現在的宗門到底如何，岑清焰持有保留意見。
而且想起昨天半夜跟她搶肚兜的那個小影子，她不確定對方是不是跟阿瑤有關。
因為寧不渡說過，鬼是鬼，邪祟是邪祟，大部分邪祟是沒有人的意識的。
可昨天那個，長得像個邪祟，卻跟個鬼一樣會思考，會搶東西，還會反手給她兩巴掌。
還會絕望。
那到底是什麼？
岑清焰的腦筋快扭成麻花了。
她一邊想一邊走，步子邁得又大又快，腦子裡全是那個小影子的輪廓。
走了沒幾步，岑清焰就被抓住了命運的後脖頸，整個人被拽得往後一仰，腳從池邊滑回來，在青石板上蹭了兩下，堪堪站穩。
她低頭一看，池水清澈無比，不少小魚游來游去，而她剛才差點掉下去。
「在想什麼？剛剛的故事讓你聽入迷了？」寧不渡鬆開她的領子，雙手抱胸，歪著頭看她。
岑清焰回過神，尷尬地撓了撓後腦勺。
然後忽然反應過來，寧不渡對於趙敬真的長篇大論，用了「故事」兩個字。
她眼睛一亮，立馬來了精神。
「你也覺得他說的不是真的，對嗎！」
寧不渡看著她那副突然活過來的樣子，表情多少有些困惑。
「這種宗門醜事，聽個大概就好，至少我可以確定這些邪祟跟那個阿瑤有關，至於趙敬真說的那些事——」
她伸手拍了拍岑清焰的肩膀，語重心長的像個長輩。
「岑清焰，這個世界，不是只有你的嘴巴有能力把東西變成真的，有的時候，那些沒什麼用的話，說的多了，傳的多了，哪怕是假的，也會變成真的。」
「也會…殺死別人。」
寧不渡轉過身，朝藥園的方向邁了一步。
「帶路吧。」
岑清焰站在原地，看著寧不渡的背影。
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把寧不渡的影子拉得很長，她的背挺得筆直，短劍掛在腰間，隨著走路的節奏輕輕晃動。
我是小魚的分割線一一一
「清焰，你看這個好看嗎？」
那是十五歲的小魚。
那時候她們還沒離開福利院，兩個人擠在一張窄窄的床上，小魚舉著一串從地攤上買來的塑料手鍊，在月光下晃來晃去。
塑料珠子是粉色的，很廉價，但小魚依舊兩眼發光的看著。
「小魚你戴什麼都好看！」岑清焰回答的理直氣壯。
「岑清焰，你是不是喜歡我啊？？」
「別瞎說！我做人的原則就是，堅決不喜歡直女！」
十五歲的小岑清焰，剛剛搞清楚自己喜歡的是女生。
一些資深拉拉們語重心長地告訴過她——不要愛上直女，不然你會變得不幸。
小岑清焰把這句話當成了人生信條，就差刻在腦門上了。
「那你最好一直堅持你的原則。」小魚的聲音帶著她當時沒聽懂的東西。
後來她才明白，那是什麼。
————
「清焰，陳老師說我的進度跟不上，說要給我補課呢，哎，我其實不太想去……」
那是高三，她跟小魚已經不在一個學校了。
岑清焰學習成績好，去了市裡的高中住校，一個月回一次縣城。
小魚還留在那個小縣城唯一的高中里，成績中等，不太起眼。
岑清焰當時在電話里說：「去啊！免費的課幹嘛不去！陳老師不是你們學校最好的數學老師嗎？」
小魚沉默了一會兒，說：「嗯，你說的對。」
————
「清焰…你信我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輕飄飄的，像是隨時會被風吹散一樣。
那是休學之後的小魚。
岑清焰當時不知道她為什麼休學，她們分隔兩地，都有各自的事情，小魚對她從來都是報喜不報憂，
「信，你說什麼我都信。」
她沒有問小魚讓她信什麼，她以為只是朋友之間的撒嬌，但是小魚說什麼，她都會信。
————
「清焰，你說人死了會投胎嗎？就是…重新開始自己的人生，哪怕做個貓貓狗狗，做一片樹葉也好。」
那是二十歲的小魚。
這條簡訊是凌晨三點半收到的。
那時候岑清焰已經上大學了，她努力學習了一整天，從圖書館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回到寢室洗了個澡，倒頭就睡。
等第二天早上醒來，看到那條簡訊的時候，已經是七點多了。
岑清焰當時手指都在發抖，她不斷的撥打著那個號碼。
可那頭沒有任何回應。
————
岑清焰眨巴眨巴眼睛。
那些聲音還在腦子裡迴蕩，一圈又一圈，最後越來越淡。
她把那些畫面，那些聲音壓到心底最深處，連自己都找不到。
低頭看了一眼剛才差點栽進去的荷花池，岑清焰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臉頰。
把那些不該出現在臉上的表情全部打碎。
她朝著水面上的倒影咧嘴一笑，和以前一樣，漂亮好看，招人喜歡。
邁開步子，岑清焰快步追上寧不渡，聲音恢復了那種沒心沒肺的調調：「橘貓姑娘你走那麼快幹嘛！路又不會跑！」
寧不渡的腳步慢了下來，又開始聽岑清焰絮絮叨叨。
「藥園從這邊走，左邊那條岔道，對，就是那個有籬笆的…你看見那個籬笆了嗎？沒有？就在前面，再走兩步…」
「我跟你說，上次我來藥園的時候，看見一株草在跳舞，是真的在跳舞，不是風吹的…」
他顯然沒想到自己講了這麼一大長串，寧不渡會問了這麼一個問題，於是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那倒不是，那三個是剛入門沒多久的，也是窮苦人家的小孩。」
寧不渡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又把肚兜拿了回來。
「這麼說來，這些影子可能真的與這位阿瑤有關。」
趙敬真的眉頭又皺了起來，手指在桌案上敲了兩下。
「可是宗門平時待她不錯，她為何——」
「邪祟之事向來如此。」寧不渡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怨念不散，便會滋生邪祟，這些邪祟可不會在意死者生前的對錯。」
趙敬真沉默半晌，再次開口道：「那…不知寧客卿可有什麼手段？是否需要宗門配合？」
寧不渡挑了挑眉，忽然輕聲一笑。
「清虛宗不擅處理邪祟，也幫不上什麼忙。」
「我跟清焰去她死去的地方看看，後日便是十五，到時候若她現身，我自有法子。」
趙敬真連忙起身拱手道：「那便有勞寧客卿了。」
「對了。」寧不渡的目光突然落在趙敬真身後的柜子上。
「我需要一些符紙和硃砂，既然貴宗請鎮邪司來解決問題，這些消耗品，總不能讓在下自掏腰包吧？」
聞言，趙敬真尷尬的點了點頭。
「應該的，應該的。」他轉身從柜子里取出一沓符紙和一小盒硃砂，雙手遞給寧不渡。
「寧客卿需要什麼儘管開口。」
寧不渡心安理得的接過，一百八十年前的符紙，那也是符紙，不用白不用。
兩人出了庶務堂，岑清焰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就好像還沉浸在自己的人設里。
寧不渡瞥了她一眼。
倒霉蛋向來都是沒心沒肺的，走路蹦蹦跳跳，嘴裡一刻不停，不是在吐槽就是在胡說八道。
這肯定是有什麼心事。
岑清焰沒注意到寧不渡的目光，她的腦子裡在翻來覆去地倒騰趙敬真說的話。
秘境之外那個清虛宗，她雖然只待了一個禮拜，但宗門上上下下和諧友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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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聽說過有些弟子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少爺，雖然她跟那些人接觸不多，但總得來說，岑清焰在清虛宗的日子，是沒被人欺負過的。
她甚至翻了翻原主的記憶，好像也沒啥異常。
那麼，這個室友阿瑤，真的如趙敬真所說的那樣，在如此和諧有愛的宗門裡胡搞亂搞嗎？
岑清焰在心裡先打了個問號。
她待的是一百多年以後的宗門，現在的宗門到底如何，岑清焰持有保留意見。
而且想起昨天半夜跟她搶肚兜的那個小影子，她不確定對方是不是跟阿瑤有關。
因為寧不渡說過，鬼是鬼，邪祟是邪祟，大部分邪祟是沒有人的意識的。
可昨天那個，長得像個邪祟，卻跟個鬼一樣會思考，會搶東西，還會反手給她兩巴掌。
還會絕望。
那到底是什麼？
岑清焰的腦筋快扭成麻花了。
她一邊想一邊走，步子邁得又大又快，腦子裡全是那個小影子的輪廓。
走了沒幾步，岑清焰就被抓住了命運的後脖頸，整個人被拽得往後一仰，腳從池邊滑回來，在青石板上蹭了兩下，堪堪站穩。
她低頭一看，池水清澈無比，不少小魚游來游去，而她剛才差點掉下去。
「在想什麼？剛剛的故事讓你聽入迷了？」寧不渡鬆開她的領子，雙手抱胸，歪著頭看她。
岑清焰回過神，尷尬地撓了撓後腦勺。
然後忽然反應過來，寧不渡對於趙敬真的長篇大論，用了「故事」兩個字。
她眼睛一亮，立馬來了精神。
「你也覺得他說的不是真的，對嗎！」
寧不渡看著她那副突然活過來的樣子，表情多少有些困惑。
「這種宗門醜事，聽個大概就好，至少我可以確定這些邪祟跟那個阿瑤有關，至於趙敬真說的那些事——」
她伸手拍了拍岑清焰的肩膀，語重心長的像個長輩。
「岑清焰，這個世界，不是只有你的嘴巴有能力把東西變成真的，有的時候，那些沒什麼用的話，說的多了，傳的多了，哪怕是假的，也會變成真的。」
「也會…殺死別人。」
寧不渡轉過身，朝藥園的方向邁了一步。
「帶路吧。」
岑清焰站在原地，看著寧不渡的背影。
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把寧不渡的影子拉得很長，她的背挺得筆直，短劍掛在腰間，隨著走路的節奏輕輕晃動。
我是小魚的分割線一一一
「清焰，你看這個好看嗎？」
那是十五歲的小魚。
那時候她們還沒離開福利院，兩個人擠在一張窄窄的床上，小魚舉著一串從地攤上買來的塑料手鍊，在月光下晃來晃去。
塑料珠子是粉色的，很廉價，但小魚依舊兩眼發光的看著。
「小魚你戴什麼都好看！」岑清焰回答的理直氣壯。
「岑清焰，你是不是喜歡我啊？？」
「別瞎說！我做人的原則就是，堅決不喜歡直女！」
十五歲的小岑清焰，剛剛搞清楚自己喜歡的是女生。
一些資深拉拉們語重心長地告訴過她——不要愛上直女，不然你會變得不幸。
小岑清焰把這句話當成了人生信條，就差刻在腦門上了。
「那你最好一直堅持你的原則。」小魚的聲音帶著她當時沒聽懂的東西。
後來她才明白，那是什麼。
————
「清焰，陳老師說我的進度跟不上，說要給我補課呢，哎，我其實不太想去……」
那是高三，她跟小魚已經不在一個學校了。
岑清焰學習成績好，去了市裡的高中住校，一個月回一次縣城。
小魚還留在那個小縣城唯一的高中里，成績中等，不太起眼。
岑清焰當時在電話里說：「去啊！免費的課幹嘛不去！陳老師不是你們學校最好的數學老師嗎？」
小魚沉默了一會兒，說：「嗯，你說的對。」
————
「清焰…你信我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輕飄飄的，像是隨時會被風吹散一樣。
那是休學之後的小魚。
岑清焰當時不知道她為什麼休學，她們分隔兩地，都有各自的事情，小魚對她從來都是報喜不報憂，
「信，你說什麼我都信。」
她沒有問小魚讓她信什麼，她以為只是朋友之間的撒嬌，但是小魚說什麼，她都會信。
————
「清焰，你說人死了會投胎嗎？就是…重新開始自己的人生，哪怕做個貓貓狗狗，做一片樹葉也好。」
那是二十歲的小魚。
這條簡訊是凌晨三點半收到的。
那時候岑清焰已經上大學了，她努力學習了一整天，從圖書館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回到寢室洗了個澡，倒頭就睡。
等第二天早上醒來，看到那條簡訊的時候，已經是七點多了。
岑清焰當時手指都在發抖，她不斷的撥打著那個號碼。
可那頭沒有任何回應。
————
岑清焰眨巴眨巴眼睛。
那些聲音還在腦子裡迴蕩，一圈又一圈，最後越來越淡。
她把那些畫面，那些聲音壓到心底最深處，連自己都找不到。
低頭看了一眼剛才差點栽進去的荷花池，岑清焰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臉頰。
把那些不該出現在臉上的表情全部打碎。
她朝著水面上的倒影咧嘴一笑，和以前一樣，漂亮好看，招人喜歡。
邁開步子，岑清焰快步追上寧不渡，聲音恢復了那種沒心沒肺的調調：「橘貓姑娘你走那麼快幹嘛！路又不會跑！」
寧不渡的腳步慢了下來，又開始聽岑清焰絮絮叨叨。
「藥園從這邊走，左邊那條岔道，對，就是那個有籬笆的…你看見那個籬笆了嗎？沒有？就在前面，再走兩步…」
「我跟你說，上次我來藥園的時候，看見一株草在跳舞，是真的在跳舞，不是風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