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噩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午夜裡,周圍的聲音一層層褪去,最後只剩下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雖然大部分做夢的人往往不知道自己在做夢,但岑清焰就是知道。

  大概是因為太安靜了,沒有那坑媽詛咒在她耳邊隨機播報,也沒有飢腸轆轆的抗議。

  黑暗漸漸淡去,有什麼東西亮了起來。

  岑清焰眨了眨眼睛,發現自己正漂浮在一個巨大的房間裡。

  看起來像是藏書閣。

  當然,不是清虛宗那座寒酸的三層小樓藏經閣,這是一座真正意義上的,令人窒息的浩瀚書海。

  穹頂高得望不見盡頭,隱沒在幽暗之中,四壁從地面到天頂,全是頂天立地的烏木書架。

  上面密密麻麻塞滿了紙張竹簡,甚至還有類似於人皮的玩意。

  而在這書海中央,孤零零擺著一張黑檀長案,案上一盞青銅油燈安靜的燃燒著。

  燈旁伏著一個人,那人的墨色長髮從肩頭傾瀉而下,流水般鋪在案上,垂落椅畔。

  她側枕著手臂,閉著眼,長睫覆下,在冷白如玉的肌膚上投落一小片陰影。

  是虞燼夜。

  岑清焰下意識想往後縮,然後突然反應過來,這是夢。

  她在夢裡,虞燼夜總不能追著割她舌頭吧?

  她小心翼翼地飄到虞燼夜臉側,發現睡著的女魔頭,和醒著時完全不一樣。

  對方少了那種冰冷刺骨的壓迫感,安靜得像深冬無人踏足的湖面,甚至有點無害。

  岑清焰盯著這張臉,心情屬實有點複雜。

  怕嗎?

  那是肯定的,這可是差點要了她命的人。

  但此刻在夢裡,那恐懼被夢境稀釋成一種奇異的恍惚,像隔著玻璃在看動物園裡的猛獸打盹。

  她甚至膽大到伸手戳向虞燼夜的臉頰,果不其然,指尖毫無阻礙地穿了過去。

  岑清焰大大鬆了一口氣,這一鬆氣,壓抑已久的作死之魂就開始蠢蠢欲動。

  她飄到虞燼夜正前方,雙手叉腰,居高臨下地打量著那張睡顏。

  「讓你追我。」她小聲嘀咕,揮出一拳穿過虞燼夜的下巴。

  「讓你想割我舌頭。」

  全網首發更新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

  「讓你滅我宗門…雖然我跟他們也不熟!」

  「讓你長這麼好看!」

  她在空中對著虞燼夜的臉一通王八拳,雖然拳拳落空,但是也拳拳盡興。


  岑清焰打爽了,這才心滿意足地收回手,開始打量四周。

  這座藏書閣太驚人了,她飄過那一排排高聳的書架,目光掠過那些無法解讀的遠古符文和聞所未聞的卷帙名目。

  這裡肯定不是清虛宗那種小門派能有的底蘊,虞燼夜到底是什麼身份她不清楚,但肯定不簡單。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黑檀長案上。

  那裡攤開著一樣東西,在幽藍燈焰下格外醒目。

  是一張地圖。

  準確說,是一張巨大的,繪製在某種柔軟獸皮上的輿圖,邊緣被幾枚壓勝銅鎮壓住四角。

  輿圖本身很是古舊,有些地方甚至被火焰舔舐過,留下焦褐的痕跡,但大部分區域依然清晰可辨。

  低頭細看,地圖上繪製的地形她大部分不認識,但那些用蠅頭小楷標註的地名,她居然能看懂。

  原身的記憶碎片在此刻發揮了作用,這個世界的文字,和她前世的中文幾乎同源,只是書寫習慣略有差異。

  她的目光順著地圖遊走。

  東部是連綿山脈,標註著蒼梧嶺,霧隱澤,無相窟等地。

  中部是一片廣袤平原,散落著懷安府,永寧道之類的人煙稠密區。

  西部則是大片空白,只繪著不規則的扭曲紋路,邊緣用硃砂寫著三個字。

  【不可述】

  岑清焰心頭一跳,趕緊移開視線,不敢細看那三個字。

  她的目光繼續搜尋,終於在東北角一片標註為雲霧山脈的區域,找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清虛宗】

  這三個字旁邊,被墨筆打了個醒目的叉。

  岑清焰盯著那個叉,心情複雜,視線順著那個叉往下移動。

  就在清虛宗標識的下方,還標註著一行字——靜妄琉璃心。

  只不過這字後面又寫了一句話:下落未知。

  岑清焰一愣,她往前湊了湊,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下落未知?

  也就是說,在虞燼夜滅門之前,她也不確定琉璃心到底在不在清虛宗?

  還是說,清虛宗只是她追查的眾多線索之一?

  岑清焰心裡掠過一絲古怪的情緒,不過她也懶得想那麼多。

  因為她很快就回過味來,這張圖,應該一張藏寶圖。

  她看到了好幾個圈出的地名,旁邊標註著各種寶物的名稱,有些她隱約在原身記憶里聽說過,有些聞所未聞。

  再往細看,甚至有些標註旁邊還加著簡短的備註。

  岑清焰越看越心驚,越看越興奮。

  如果意識體有心跳的話,她的心臟估計快蹦出來了。

  目光飛速掃過那些標註,岑清焰努力記住幾個看起來沒那麼危險,或許可以渾水摸魚的地點。

  然後她看到了一行特別標註,幾座無名荒山之間的一個不起眼小點,旁邊寫著兩個字。

  【垃圾】

  岑清焰:「……」

  她又看了一圈,發現這種垃圾標註還不止一處。

  有的是廢棄的靈礦,有的是被認為效用不明,價值存疑的殘次法器,有的乾脆就是隨手記下的失敗品坐標。

  但對虞燼夜是垃圾,對她這個身無分文,金手指時靈時不靈,還背著七日詛咒的鍊氣三層小可憐來說,那是希望的火種!

  岑清焰激動得在空里轉了個圈,恨不得當場掏出紙筆把這些坐標全記下來。

  她拼命盯著那幾個垃圾標記的位置,默念旁邊的地形特徵,什麼荒山枯河,歪脖子樹。

  「你看夠了嗎?」

  岑清焰意識一僵,緩緩地將視線從地圖上挪開,看向聲音的來源。

  黑檀長案後。

  那枕著手臂安靜沉睡的人,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雙眼。

  燭火之下,那雙眼瞳深處兩點黑炎,正在甦醒躍動。

  「放肆!」

  岑清焰:「!!!」

  她甚至來不及想對方到底是不是在跟自己說話,已經本能地做出了應激反應。

  「啊!」

  一聲短促的驚叫,岑清焰的意識猛地向深淵墜落,黑暗如潮水湧來,吞沒那張冰冷的臉,以及那正要燒穿夢境追來的黑炎。

  「我靠!」

  岑清焰的後背撞在土牆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她大口喘氣,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那種被從裡到外看穿的寒意,現在還殘留在她脊椎里,讓她控制不住地發抖。

  夢本身並不恐怖,恐怖的是,她其實壓根不確定那到底是不是夢。

  岑清焰蜷在炕角,抱著膝蓋發了好一會兒呆,冷靜下來之後,她發現天色已經大亮。

  她一骨碌爬起來衝出屋子。

  「李大哥!李大嫂!有沒有紙和筆!」

  貨郎一家被她這火燒屁股的架勢嚇了一跳,李大嫂正餵孩子喝粥,碗都差點打翻。

  「仙姑?」李貨郎結巴道,「您要紙筆作甚?」

  「記東西!」岑清焰急得跺腳,「快,晚了我就忘了!」夢裡那張地圖的大致輪廓,此刻還清晰地刻在她腦子裡。

  但她也知道,再過半個時辰,她可能連那幾個垃圾的位置都想不起來了。

  李貨郎不敢耽擱,忙不迭從屋裡翻出一沓泛黃的糙紙和半截禿筆,還有一小塊乾涸的墨錠,這是他記帳用的,質量粗劣,但好歹能用。

  岑清焰接過,往炕沿一坐,就著窗外透進來的晨光,開始拼命畫圖。

  她先畫個大概的方位,東邊山脈,西邊空白,中部的平原和府城,然後根據記憶里的相對位置,把她勉強記住的幾個坐標點填上去。

  清虛宗的位置她打了個圈,然後沿著東北方向往下,努力復原那幾個被虞燼夜嫌棄為垃圾點。

  最近的位置是一座無名荒山,山形似臥虎,旁邊有條條枯河,河道呈之字形。

  河畔一株歪脖子樹,然後就是半截殘碑,寫著永安二字。

  她把這些特徵一一寫下,又努力回憶了其它幾處垃圾的方位,沒一會兒,就畫了滿紙歪歪扭扭的線條,還有大量她自己才懂的鬼畫符。

  李大嫂端著一碗熱粥進來時,看到的景象便是,這位驅邪時高深莫測的年輕仙姑,披頭散髮,赤著腳,蹲在炕沿,對著一張畫滿不知名符咒的破紙,兩眼放光,嘴裡念念有詞。

  「臥虎山,雷擊木。」岑清焰念叨著,反覆核對,「還有這個,這個好像是西邊?不對,應該是西南…」

  李大嫂不敢打擾,小心翼翼把粥碗放在炕邊,悄悄退出去了。

  岑清焰又修修改改了大半個時辰,直到確認把能記住的部分全部落到紙上,這才長舒一口氣,往後一倒,癱在炕上。

  手裡那張塗得亂七八糟的紙,被她像寶貝一樣舉在眼前。

  「萬一是真的呢…」她喃喃自語。

  她不確定那個夢是真是假,也不確定虞燼夜最後那個眼神是不是真的看見了她。

  但是萬一呢?

  萬一那些垃圾真的存在,那裡面真有她能用的東西呢?

  反正她現在也無處可去。

  清虛宗她暫時不敢回去,誰知道虞燼夜會不會半路折返?

  她得在這個詭異的世界活下去,至少,活得稍微不那麼狼狽一點。

  把那張寶貝地圖小心折好,塞進玄袍的內襯裡,做完這一切,她才感覺到餓。

  李大嫂留在炕邊的粥已經涼了,那是摻了野菜和碎米的糊糊,賣相一般,但聞起來很香。

  岑清焰端起來,幾口扒完,暖意從胃裡蔓延開來,此刻,她才終於感覺自己徹底從那個詭異的夢裡醒過來了。

  望著窗外明亮的日頭,岑清焰又開始琢磨。

  夢是真是假,一時半會兒沒法驗證,但陳巫婆那邊,她還約了今天去拜訪。

  那是本地地頭蛇,說不定還能問到最近的藏寶地在哪。

  岑清焰擦了擦嘴,將玄袍整理了一下,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像個逃難者。

  外頭傳來李貨郎劈柴的聲音,還有遠處隱約的雞鳴狗吠。

  尋常人間煙火,與昨夜那雙穿過夢境凝視她的黑瞳,仿佛是隔著兩個世界的風景。

  岑清焰深吸一口氣,管它夢不夢的,先搞錢和生存物資。

  至於那個夢裡瞪她的人,讓她見鬼去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