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食神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血月崖被一層厚厚的烏雲壓得嚴嚴實實，風從山澗那邊灌進來，先是一陣帶著潮氣的涼意，沒一會雨就落了下來。
虞燼夜在屋子裡閉目養神好一會兒了。
跟屁蟲殷姒沒回自己屋子，就坐在她對面，一隻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
雨水敲擊瓦片的聲音越來越密，殷姒側耳聽了一會，望著對面的人問道：「她已經傻到連下雨都不知道往家跑了嗎？」
虞燼夜終於睜開了眼，那兩朵一直安靜蟄伏在她瞳孔深處的黑炎瞬間飄了出來。
它們懸在她面前，飄來盪去，看起來十分不安分。
殷姒的眼睛瞬間一亮，她往前湊了湊，指著那兩朵黑炎興奮道：「哇哦~上次見它們飛出來還是你七八歲的時候！」
那時候虞燼夜還沒學會完全壓制黑炎，有一次她們倆在後山吵架，虞燼夜被她氣急了，那兩朵黑炎直接從她眼眶裡飛出來，追著她燒了半座山頭。
從那之後殷姒就沒再見過它們自己飛出來了。
虞燼夜沒有理會她的聒噪，再次閉上了眼，把聽覺放到了最大。
此刻那些雨水正順著屋檐往下淌，在夜色中發出連綿的迴響。
有時候血月崖附近下雨，岑清焰還會因為踩到積水澆濕了衣擺而罵罵咧咧。
可今天的雨聲里，沒有那個讓她熟悉的聲音。
今天虞燼夜故意不搭理岑清焰，除了因為過於害羞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之外，最重要的原因是——她在生氣。
她已經在心裡妥協了岑清焰會走這件事。
她試著告訴自己，沒關係的，反正以後還會再見到她。
可一想到「以後」是不知道多少年之後，那種煩躁就在她的心口不斷翻湧，讓她無所適從。
虞燼夜覺得，自己應該報復岑清焰的所作所為。
而不搭理岑清焰，在虞燼夜看來，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報複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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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跟她說話，不讓她坐旁邊，也不給她做魚，讓她也嘗嘗那種被人拋下的滋味。
可那個人還真就沒有來找自己問個清楚。
早上吃飯的時候是，修煉的時候是，現在下雨了還是。
她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待在別的地方，像是一個正在慢慢退遠的身影。
小小的聖女大人握緊了拳頭，她猛地站起來，一腳踢開自己的房門。
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夜風和雨水把她額前碎發吹得往後飄。
殷姒「蕪湖」了一聲，從椅子上蹦躂起來跟上，嘴裡還在念叨：「我就知道你要去抓人了！」
鋪天蓋地的大雨把青石板路面沖刷得發亮。
虞燼夜快步穿過迴廊，衣擺被濺起的水花打濕了邊緣，她一路走到後山，來到那塊岑清焰常待的大石頭面前。
那上面空無一人。
虞燼夜站在雨里，看著那塊空蕩蕩的石頭，忽然覺得自己的生氣有點無處安放。
瀾瀾在雨里轉了兩圈，鼻尖貼著地面嗅了嗅，然後朝著某個方向叫了一聲。
另一頭。
岑清焰又不是真傻，那地方連個遮擋都沒有，她總不能憂鬱到真的在雨里坐著，那也太蠢了。
她又不演瓊瑤劇。
聰明的小岑來到了虞燼夜平時做魚的地方，那兒有一個簡陋的棚子，勉強能擋一些風雨。
渾身濕透的岑清焰抱著一條活魚站在灶台前面，嘴裡念念有詞：「親愛的魚，你願意被我吃進肚子裡嗎？」
「你要是不說話——」
她停頓了片刻，給這條魚留出最後的選擇時間。
「我就當你同意了！」
岑清焰抓魚是有原因的，她想弄清楚一個困擾了她快兩個月的世紀難題，那就是虞燼夜做的魚，為什麼味道總是那麼奇怪？
她一開始懷疑是血月崖的水質有問題，後來又懷疑是魚本身帶著什麼變異基因。
想來想去，覺得只有親自動手才能找出答案。
不過她沒怎麼做過正經的菜，小時候吃福利院食堂，念書吃學校食堂，工作了之後終於學會了一項成年人的基本生存技能——點外賣。
岑清焰深吸一口氣，閉著眼睛，極其虔誠的默念了一句：「阿彌陀佛，魚姐姐，你安息吧！」
然後她抽出那柄黑炎長刀，手起刀落。
那條魚連掙扎都沒來得及，直接從中間變成了兩截。
遠處，虞燼夜和殷姒正站在雨幕邊緣，隔著幾丈的距離看著棚子裡的動靜。
在聽見岑清焰那句「魚姐姐你安息吧」，殷姒差點沒繃住笑出聲來，她壓低聲音懟了懟虞燼夜的胳膊道：「她讓你安息。」
虞燼夜的目光始終落在那個手忙腳亂的身影上，「她說的是魚，不是我。」
「差不多啦~」
黑炎長刀切完魚之後，自動變回了兩隻小黑手，它們一左一右蹲在灶台邊緣，監督岑清焰完成接下來的步驟。
岑清焰被兩隻手盯得有點後背發麻，但她還是硬著頭皮繼續操作。
她有看過短視頻里做魚的教程，雖然大部分時間都在看評論區吵架，但是具體步驟她還是知道的。
把清理乾淨的魚塊放進鍋里，加了水，撒了鹽，又憑著直覺往裡面扔了幾片不知道是什麼的葉子。
這會兒灶台已經被她搞得亂七八糟，調料瓶東倒西歪，鍋蓋被她掀起來又蓋上，蓋上又掀起來，動作跟打仗似的。
但那條魚，它好歹熟了。
湯色渾白，魚塊在湯里浮浮沉沉，表面微微泛著油光，岑清焰盛了一碗湯，舉到眼前端詳了片刻，自言自語道：「這東西應該能吃吧？」
她上次動手做飯還是在清水鎮炒火鍋底料，不過那玩意兒是個人應該都會弄，跟做飯有著本質的區別。
這次她面對的是人生中第一道真正意義上的「菜」。
自信小岑有點不太自信了。
她猶豫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鼓起勇氣，用筷子夾起一塊魚肉，吹了兩下，丟進嘴裡。
只見岑清焰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眉毛都跟著往上飛了半寸。
魚肉鮮嫩，湯頭鹹淡適中，雖然沒有虞燼夜做的那種「驚艷」感，但至少吃了不會拉肚子。
岑清焰放下碗，叉著腰，對著那鍋湯發出了人生的宣言：「我是食神！」
「我一定是食神！」
遠處的虞燼夜看見她放下碗之後整個人都在發光，忽然覺得心底有點失落。
她花了快兩個月時間練習做魚，每天換不同的配料，試不同的火候，大概就是想讓岑清焰吃一口她做的東西時露出那種表情。
可她做出來的魚，每一次都讓岑清焰蹲在茅房裡咬牙切齒。
現在岑清焰自己會做了。
以後大概也不需要她做給她吃了。
虞燼夜收回目光，準備離開。
結果剛邁出半步，殷姒就伸手一把拉住了她的袖子。
「先別走。」
岑清焰把那鍋魚湯小心翼翼地盛進一個大碗裡，然後把那隻大碗裝進食盒裡，系好帶子，又用一塊干布把食盒裹了一圈，最後把埋了吧汰的灶台打掃乾淨。
做完這一切之後，她賊眉鼠眼地環顧了一圈四周，甚至還抬頭看了看頂棚，確認有沒有人在偷看她。
殷姒和虞燼夜同時往後挪了半步，縮進了廊柱的陰影里。
確認沒人之後，岑清焰把那隻裹得嚴嚴實實的食盒往懷裡一塞，一溜小跑鑽進了雨幕中。
虞燼夜在屋子裡閉目養神好一會兒了。
跟屁蟲殷姒沒回自己屋子，就坐在她對面，一隻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
雨水敲擊瓦片的聲音越來越密，殷姒側耳聽了一會，望著對面的人問道：「她已經傻到連下雨都不知道往家跑了嗎？」
虞燼夜終於睜開了眼，那兩朵一直安靜蟄伏在她瞳孔深處的黑炎瞬間飄了出來。
它們懸在她面前，飄來盪去，看起來十分不安分。
殷姒的眼睛瞬間一亮，她往前湊了湊，指著那兩朵黑炎興奮道：「哇哦~上次見它們飛出來還是你七八歲的時候！」
那時候虞燼夜還沒學會完全壓制黑炎，有一次她們倆在後山吵架，虞燼夜被她氣急了，那兩朵黑炎直接從她眼眶裡飛出來，追著她燒了半座山頭。
從那之後殷姒就沒再見過它們自己飛出來了。
虞燼夜沒有理會她的聒噪，再次閉上了眼，把聽覺放到了最大。
此刻那些雨水正順著屋檐往下淌，在夜色中發出連綿的迴響。
有時候血月崖附近下雨，岑清焰還會因為踩到積水澆濕了衣擺而罵罵咧咧。
可今天的雨聲里，沒有那個讓她熟悉的聲音。
今天虞燼夜故意不搭理岑清焰，除了因為過於害羞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之外，最重要的原因是——她在生氣。
她已經在心裡妥協了岑清焰會走這件事。
她試著告訴自己，沒關係的，反正以後還會再見到她。
可一想到「以後」是不知道多少年之後，那種煩躁就在她的心口不斷翻湧，讓她無所適從。
虞燼夜覺得，自己應該報復岑清焰的所作所為。
而不搭理岑清焰，在虞燼夜看來，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報複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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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跟她說話，不讓她坐旁邊，也不給她做魚，讓她也嘗嘗那種被人拋下的滋味。
可那個人還真就沒有來找自己問個清楚。
早上吃飯的時候是，修煉的時候是，現在下雨了還是。
她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待在別的地方，像是一個正在慢慢退遠的身影。
小小的聖女大人握緊了拳頭，她猛地站起來，一腳踢開自己的房門。
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夜風和雨水把她額前碎發吹得往後飄。
殷姒「蕪湖」了一聲，從椅子上蹦躂起來跟上，嘴裡還在念叨：「我就知道你要去抓人了！」
鋪天蓋地的大雨把青石板路面沖刷得發亮。
虞燼夜快步穿過迴廊，衣擺被濺起的水花打濕了邊緣，她一路走到後山，來到那塊岑清焰常待的大石頭面前。
那上面空無一人。
虞燼夜站在雨里，看著那塊空蕩蕩的石頭，忽然覺得自己的生氣有點無處安放。
瀾瀾在雨里轉了兩圈，鼻尖貼著地面嗅了嗅，然後朝著某個方向叫了一聲。
另一頭。
岑清焰又不是真傻，那地方連個遮擋都沒有，她總不能憂鬱到真的在雨里坐著，那也太蠢了。
她又不演瓊瑤劇。
聰明的小岑來到了虞燼夜平時做魚的地方，那兒有一個簡陋的棚子，勉強能擋一些風雨。
渾身濕透的岑清焰抱著一條活魚站在灶台前面，嘴裡念念有詞：「親愛的魚，你願意被我吃進肚子裡嗎？」
「你要是不說話——」
她停頓了片刻，給這條魚留出最後的選擇時間。
「我就當你同意了！」
岑清焰抓魚是有原因的，她想弄清楚一個困擾了她快兩個月的世紀難題，那就是虞燼夜做的魚，為什麼味道總是那麼奇怪？
她一開始懷疑是血月崖的水質有問題，後來又懷疑是魚本身帶著什麼變異基因。
想來想去，覺得只有親自動手才能找出答案。
不過她沒怎麼做過正經的菜，小時候吃福利院食堂，念書吃學校食堂，工作了之後終於學會了一項成年人的基本生存技能——點外賣。
岑清焰深吸一口氣，閉著眼睛，極其虔誠的默念了一句：「阿彌陀佛，魚姐姐，你安息吧！」
然後她抽出那柄黑炎長刀，手起刀落。
那條魚連掙扎都沒來得及，直接從中間變成了兩截。
遠處，虞燼夜和殷姒正站在雨幕邊緣，隔著幾丈的距離看著棚子裡的動靜。
在聽見岑清焰那句「魚姐姐你安息吧」，殷姒差點沒繃住笑出聲來，她壓低聲音懟了懟虞燼夜的胳膊道：「她讓你安息。」
虞燼夜的目光始終落在那個手忙腳亂的身影上，「她說的是魚，不是我。」
「差不多啦~」
黑炎長刀切完魚之後，自動變回了兩隻小黑手，它們一左一右蹲在灶台邊緣，監督岑清焰完成接下來的步驟。
岑清焰被兩隻手盯得有點後背發麻，但她還是硬著頭皮繼續操作。
她有看過短視頻里做魚的教程，雖然大部分時間都在看評論區吵架，但是具體步驟她還是知道的。
把清理乾淨的魚塊放進鍋里，加了水，撒了鹽，又憑著直覺往裡面扔了幾片不知道是什麼的葉子。
這會兒灶台已經被她搞得亂七八糟，調料瓶東倒西歪，鍋蓋被她掀起來又蓋上，蓋上又掀起來，動作跟打仗似的。
但那條魚，它好歹熟了。
湯色渾白，魚塊在湯里浮浮沉沉，表面微微泛著油光，岑清焰盛了一碗湯，舉到眼前端詳了片刻，自言自語道：「這東西應該能吃吧？」
她上次動手做飯還是在清水鎮炒火鍋底料，不過那玩意兒是個人應該都會弄，跟做飯有著本質的區別。
這次她面對的是人生中第一道真正意義上的「菜」。
自信小岑有點不太自信了。
她猶豫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鼓起勇氣，用筷子夾起一塊魚肉，吹了兩下，丟進嘴裡。
只見岑清焰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眉毛都跟著往上飛了半寸。
魚肉鮮嫩，湯頭鹹淡適中，雖然沒有虞燼夜做的那種「驚艷」感，但至少吃了不會拉肚子。
岑清焰放下碗，叉著腰，對著那鍋湯發出了人生的宣言：「我是食神！」
「我一定是食神！」
遠處的虞燼夜看見她放下碗之後整個人都在發光，忽然覺得心底有點失落。
她花了快兩個月時間練習做魚，每天換不同的配料，試不同的火候，大概就是想讓岑清焰吃一口她做的東西時露出那種表情。
可她做出來的魚，每一次都讓岑清焰蹲在茅房裡咬牙切齒。
現在岑清焰自己會做了。
以後大概也不需要她做給她吃了。
虞燼夜收回目光，準備離開。
結果剛邁出半步，殷姒就伸手一把拉住了她的袖子。
「先別走。」
岑清焰把那鍋魚湯小心翼翼地盛進一個大碗裡，然後把那隻大碗裝進食盒裡，系好帶子，又用一塊干布把食盒裹了一圈，最後把埋了吧汰的灶台打掃乾淨。
做完這一切之後，她賊眉鼠眼地環顧了一圈四周，甚至還抬頭看了看頂棚，確認有沒有人在偷看她。
殷姒和虞燼夜同時往後挪了半步，縮進了廊柱的陰影里。
確認沒人之後，岑清焰把那隻裹得嚴嚴實實的食盒往懷裡一塞，一溜小跑鑽進了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