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不服氣的小小虞
打那之後，女鬼姐姐每天晚上都會來看她，因為她說自己就住附近。
她有時候空手來，就坐在雞窩旁邊的石頭上，看岑清焰跟小魚在荒地里追跑打鬧。
有時候會帶一些東西，一小包糖果，幾塊餅乾，用油紙包著的糖炒栗子，那都是岑清焰以前很少吃到的東西。
至於那件借給岑清焰的衣服，岑清焰第二天就洗乾淨晾乾，裝在塑膠袋裡，晚上在雞窩碰頭的時候還給了她。
女鬼姐姐接過衣服的時候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隨手摺了一下，塞進了她那個不知道藏在哪裡的大口袋裡。
某天晚上，只有岑清焰和那個人。
女鬼姐姐看著遠處那片被月光照亮的荒地，忽然開口道：「我很快就要搬走了。」
岑清焰的腳丫子懸在石頭邊緣晃了兩下，把嘴裡的糖從左邊腮幫子換到右邊腮幫子，含含糊糊地開口道：「女鬼姐姐，你是不是我親媽？」
「就是電視劇里演的那種，因為有苦衷不能跟我相認，所以用這種方式來補償我。」
岑清焰甚至還在心裡給自己點了點頭，覺得這個推理非常合情合理。
結果，女鬼姐姐聽完，把岑清焰從石頭上拎起來，扒了她的褲子，照著她屁股啪啪啪就是幾巴掌。
可憐的小小岑被打得哇哇叫，兩條腿在空中亂蹬。
打完之後女鬼姐姐把她放回石頭上，又彎腰替她把褲子拉好，聲音冷冰冰道：「再胡說八道，我就讓你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岑清焰說到這兒，本來都給自己說笑了，那幾巴掌打在屁股上的脆響，她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甚至能回憶起當時被拎起來的時候腳丫子懸在半空中那種無處可逃的窘迫感。
但是笑著笑著，她的表情漸漸平靜下來。
「後來——她真的走了。」
在她們認識的第七天，岑清焰在雞窩裡等了一整個傍晚，從太陽落山等到天完全黑透，那扇塌了半邊的矮牆外面始終沒有人影。
她讓小魚先回去，自己跑去了護城河。
果然，河邊坐著一道孤獨的人影。
月光在那道輪廓上勾出一層銀白色的邊，她坐在岑清焰上次釣魚的那個位置，手裡捏著一顆小石子，正往河面上丟。
岑清焰顛顛跑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她看了她好幾眼，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只是抱著膝蓋，陪她一起看著那片黑漆漆的河面。
過了好一會兒，女鬼姐姐開口道：「我要走了。」
她說話的時候又丟了一顆石子。
岑清焰知道，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福利院的老師也好，來領養小孩的大人也好，那些匆匆路過她生活的人也好，沒有誰會一直陪著她這個小屁孩。
可她還是覺得心裡堵得慌。
她沉默了很久，然後伸出手，小拇指翹起來，朝著女鬼姐姐的方向遞了過去。
女鬼姐姐很明顯沒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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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清焰解釋道：「這叫拉鉤，拉了鉤就是約好了，誰反悔誰是小狗。」
她拽過女鬼姐姐的手，把自己的小拇指纏上去，用力勾了一下。
「等我長大了，沒人管我的時候。我就去看你。」
「現在肯定不行，我太小了，出不了遠門。」
女鬼姐姐低頭看著那根被勾住的小拇指，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開口：「你都說了我是女鬼了，你去哪找我？」
「去地獄嗎？」
岑清焰被「地獄」兩個字嚇了一跳，她連忙擺手：「姐姐你不要說這麼可怕的話，我膽子小。」
「你能給我留個地址嗎？」
「電話號碼也行。」
她認真地看著那個模糊的輪廓：「我真的會去看你的，等我長大了，要是有人敢欺負你——」
她挺了挺胸脯，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我就去幫你揍回來！」
河風吹過兩人的衣擺，月亮在雲層後面移動了半格，岑清焰的鼻子被夜風吹得開始發涼。
女鬼姐姐盯著她看了半天，這才開口道：「不要輕易說一些做不到的承諾。」
「我會當真的。」
岑清焰拼命搖頭：「我發誓，我不騙你，誰反悔誰是小狗！」
這個童年的小插曲，因為當事人只出現過短短一周，在岑清焰的記憶里本來已經有些模糊了。
可現在回憶起來，除了看不清那人的臉之外，原來每一個細節她都沒忘。
岑清焰說完之後，自己先沉默了一會兒。
她把那段回憶從頭到尾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按理說，有個對她這麼好的姐姐，她應該記得特別清楚才對。
雖然只有一周，但又是幫她抓魚，又是給她送好吃的，還每天雷打不動地來看她。
這種程度的善意，對於她這個從小沒人疼的小屁孩來說，她應該會記一輩子。
可她之前從來沒想起過這個人。
是她的記憶出了問題？還是那段記憶被什麼東西壓住了，直到今天才被翻出來？
她甚至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已經到了那種忘恩負義的年紀。
在原來那個世界，她見過很多人在工作之後漸漸淡忘曾經幫過自己的人，她以為自己不是那種人。
可現在突然冒出來一段她從來沒回憶過的往事，她不得不懷疑是不是自己也是那種人。
她正在心裡翻來覆去地琢磨，餘光就瞄到了旁邊正看著她的虞燼夜。
月光照在小小虞那張還帶著一點稚氣的臉上，把她那雙黑瞳里的倒影映得清清楚楚。
岑清焰心裡忽然咯噔一聲。
那個女鬼姐姐無論是說話方式，還是行事風格，都跟她旁邊這位如出一轍。
甚至那個抬手捏她臉的動作都一模一樣。
虞燼夜注意到岑清焰忽然安靜下來，而且看她的眼神也變得賊眉鼠眼的。
她眉頭一挑，貼在岑清焰的鼻尖問道：「怎麼？忘不掉你的女鬼姐姐？」
「還是覺得我像你的女鬼姐姐？」
岑清焰被那雙近在咫尺的黑瞳盯得心跳漏了半拍，乾笑了一聲，在心裡默默吐槽道：「你說話還真是一如既往的一針見血。」
她開始認真思考這件事的可能性。
如果她都能穿越到一百多年前，陪在虞燼夜身邊，那虞燼夜會不會也能跑到她七八歲的時候去？
以虞女士那種「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的性格，跑到別人小時候打人家屁股，完全像是她會幹得出來的事。
岑清焰越想越覺得合理，她自己都有點被這個想法說服了。
至於最後的約定，如果對方真的是虞燼夜，那自己還真就來地獄看她了。
這修真界到處都是要吃她的邪祟，動不動就冒出來一個宗門想把她切片研究，連吃口飯都要提心弔膽。
這不是地獄是什麼？
岑清焰心裡莫名地泛起一陣酸楚，她忽然很想知道，虞燼夜是在什麼狀態下去看小時候的她的。
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
因為自己沒在她身邊嗎？
她為什麼又會在走之前說出那種話？
岑清焰覺得自己再想下去可能會在被窩裡哭出來，那也太丟人了。
她主動往虞燼夜懷裡擠了擠，把自己縮成一小團。
「故事講完了…聖女大人該睡覺了。」
虞燼夜任由岑清焰縮在她懷裡，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一小片被月光照亮的區域。
聰明的聖女大人當然清楚自己的行事風格，岑清焰嘴裡那個「女鬼姐姐」，她甚至不用細想就知道，那就是她自己。
只不過依舊不是現在的她。
這個認知讓她心裡湧上一種奇怪的感覺，她還什麼都沒做，未來的她已經去做過了。
虞燼夜低頭看了懷裡那顆毛茸茸的腦袋一眼，忽然有點不服氣。
她都沒見過岑清焰小時候，但那個「未來的自己」見過了。
不僅見過了，還會給她做魚吃，雖然岑清焰說很難吃。
她在心裡默默算了一筆帳，如果她以後真的會回到岑清焰小時候，那現在的她是不是也可以提前做一些事，讓未來的她不至於把岑清焰餵的拉肚子？
她想了想，伸手摟住了岑清焰，下巴擱在她頭頂上，低聲開口道：「明天我給你做魚。」
她有時候空手來，就坐在雞窩旁邊的石頭上，看岑清焰跟小魚在荒地里追跑打鬧。
有時候會帶一些東西，一小包糖果，幾塊餅乾，用油紙包著的糖炒栗子，那都是岑清焰以前很少吃到的東西。
至於那件借給岑清焰的衣服，岑清焰第二天就洗乾淨晾乾，裝在塑膠袋裡，晚上在雞窩碰頭的時候還給了她。
女鬼姐姐接過衣服的時候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隨手摺了一下，塞進了她那個不知道藏在哪裡的大口袋裡。
某天晚上，只有岑清焰和那個人。
女鬼姐姐看著遠處那片被月光照亮的荒地，忽然開口道：「我很快就要搬走了。」
岑清焰的腳丫子懸在石頭邊緣晃了兩下，把嘴裡的糖從左邊腮幫子換到右邊腮幫子，含含糊糊地開口道：「女鬼姐姐，你是不是我親媽？」
「就是電視劇里演的那種，因為有苦衷不能跟我相認，所以用這種方式來補償我。」
岑清焰甚至還在心裡給自己點了點頭，覺得這個推理非常合情合理。
結果，女鬼姐姐聽完，把岑清焰從石頭上拎起來，扒了她的褲子，照著她屁股啪啪啪就是幾巴掌。
可憐的小小岑被打得哇哇叫，兩條腿在空中亂蹬。
打完之後女鬼姐姐把她放回石頭上，又彎腰替她把褲子拉好，聲音冷冰冰道：「再胡說八道，我就讓你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岑清焰說到這兒，本來都給自己說笑了，那幾巴掌打在屁股上的脆響，她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甚至能回憶起當時被拎起來的時候腳丫子懸在半空中那種無處可逃的窘迫感。
但是笑著笑著，她的表情漸漸平靜下來。
「後來——她真的走了。」
在她們認識的第七天，岑清焰在雞窩裡等了一整個傍晚，從太陽落山等到天完全黑透，那扇塌了半邊的矮牆外面始終沒有人影。
她讓小魚先回去，自己跑去了護城河。
果然，河邊坐著一道孤獨的人影。
月光在那道輪廓上勾出一層銀白色的邊，她坐在岑清焰上次釣魚的那個位置，手裡捏著一顆小石子，正往河面上丟。
岑清焰顛顛跑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她看了她好幾眼，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只是抱著膝蓋，陪她一起看著那片黑漆漆的河面。
過了好一會兒，女鬼姐姐開口道：「我要走了。」
她說話的時候又丟了一顆石子。
岑清焰知道，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福利院的老師也好，來領養小孩的大人也好，那些匆匆路過她生活的人也好，沒有誰會一直陪著她這個小屁孩。
可她還是覺得心裡堵得慌。
她沉默了很久，然後伸出手，小拇指翹起來，朝著女鬼姐姐的方向遞了過去。
女鬼姐姐很明顯沒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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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清焰解釋道：「這叫拉鉤，拉了鉤就是約好了，誰反悔誰是小狗。」
她拽過女鬼姐姐的手，把自己的小拇指纏上去，用力勾了一下。
「等我長大了，沒人管我的時候。我就去看你。」
「現在肯定不行，我太小了，出不了遠門。」
女鬼姐姐低頭看著那根被勾住的小拇指，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開口：「你都說了我是女鬼了，你去哪找我？」
「去地獄嗎？」
岑清焰被「地獄」兩個字嚇了一跳，她連忙擺手：「姐姐你不要說這麼可怕的話，我膽子小。」
「你能給我留個地址嗎？」
「電話號碼也行。」
她認真地看著那個模糊的輪廓：「我真的會去看你的，等我長大了，要是有人敢欺負你——」
她挺了挺胸脯，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我就去幫你揍回來！」
河風吹過兩人的衣擺，月亮在雲層後面移動了半格，岑清焰的鼻子被夜風吹得開始發涼。
女鬼姐姐盯著她看了半天，這才開口道：「不要輕易說一些做不到的承諾。」
「我會當真的。」
岑清焰拼命搖頭：「我發誓，我不騙你，誰反悔誰是小狗！」
這個童年的小插曲，因為當事人只出現過短短一周，在岑清焰的記憶里本來已經有些模糊了。
可現在回憶起來，除了看不清那人的臉之外，原來每一個細節她都沒忘。
岑清焰說完之後，自己先沉默了一會兒。
她把那段回憶從頭到尾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按理說，有個對她這麼好的姐姐，她應該記得特別清楚才對。
雖然只有一周，但又是幫她抓魚，又是給她送好吃的，還每天雷打不動地來看她。
這種程度的善意，對於她這個從小沒人疼的小屁孩來說，她應該會記一輩子。
可她之前從來沒想起過這個人。
是她的記憶出了問題？還是那段記憶被什麼東西壓住了，直到今天才被翻出來？
她甚至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已經到了那種忘恩負義的年紀。
在原來那個世界，她見過很多人在工作之後漸漸淡忘曾經幫過自己的人，她以為自己不是那種人。
可現在突然冒出來一段她從來沒回憶過的往事，她不得不懷疑是不是自己也是那種人。
她正在心裡翻來覆去地琢磨，餘光就瞄到了旁邊正看著她的虞燼夜。
月光照在小小虞那張還帶著一點稚氣的臉上，把她那雙黑瞳里的倒影映得清清楚楚。
岑清焰心裡忽然咯噔一聲。
那個女鬼姐姐無論是說話方式，還是行事風格，都跟她旁邊這位如出一轍。
甚至那個抬手捏她臉的動作都一模一樣。
虞燼夜注意到岑清焰忽然安靜下來，而且看她的眼神也變得賊眉鼠眼的。
她眉頭一挑，貼在岑清焰的鼻尖問道：「怎麼？忘不掉你的女鬼姐姐？」
「還是覺得我像你的女鬼姐姐？」
岑清焰被那雙近在咫尺的黑瞳盯得心跳漏了半拍，乾笑了一聲，在心裡默默吐槽道：「你說話還真是一如既往的一針見血。」
她開始認真思考這件事的可能性。
如果她都能穿越到一百多年前，陪在虞燼夜身邊，那虞燼夜會不會也能跑到她七八歲的時候去？
以虞女士那種「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的性格，跑到別人小時候打人家屁股，完全像是她會幹得出來的事。
岑清焰越想越覺得合理，她自己都有點被這個想法說服了。
至於最後的約定，如果對方真的是虞燼夜，那自己還真就來地獄看她了。
這修真界到處都是要吃她的邪祟，動不動就冒出來一個宗門想把她切片研究，連吃口飯都要提心弔膽。
這不是地獄是什麼？
岑清焰心裡莫名地泛起一陣酸楚，她忽然很想知道，虞燼夜是在什麼狀態下去看小時候的她的。
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
因為自己沒在她身邊嗎？
她為什麼又會在走之前說出那種話？
岑清焰覺得自己再想下去可能會在被窩裡哭出來，那也太丟人了。
她主動往虞燼夜懷裡擠了擠，把自己縮成一小團。
「故事講完了…聖女大人該睡覺了。」
虞燼夜任由岑清焰縮在她懷裡，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一小片被月光照亮的區域。
聰明的聖女大人當然清楚自己的行事風格，岑清焰嘴裡那個「女鬼姐姐」，她甚至不用細想就知道，那就是她自己。
只不過依舊不是現在的她。
這個認知讓她心裡湧上一種奇怪的感覺，她還什麼都沒做，未來的她已經去做過了。
虞燼夜低頭看了懷裡那顆毛茸茸的腦袋一眼，忽然有點不服氣。
她都沒見過岑清焰小時候，但那個「未來的自己」見過了。
不僅見過了，還會給她做魚吃，雖然岑清焰說很難吃。
她在心裡默默算了一筆帳，如果她以後真的會回到岑清焰小時候，那現在的她是不是也可以提前做一些事，讓未來的她不至於把岑清焰餵的拉肚子？
她想了想，伸手摟住了岑清焰，下巴擱在她頭頂上，低聲開口道：「明天我給你做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