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都是真的
老婦人幫岑清焰做完了她想做的事，至於兩個人之間的交易，她真的沒什麼頭緒。
她甚至連凌循都考慮進去了，但是凌循應該不會發神經滅了自己的宗門才對。
岑清焰懷疑，老奶奶說的那個人是不是還沒出現。
老婦人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麼，目光在岑清焰身上緩緩掃過，片刻之後，輕輕搖了一下頭。
「舊影覆新痕，同行不同心。」
「劫火燃盡處，故人成路人。」
「她以你熟悉的面目行路，卻走向你未曾預料的方向。」
她說完之後，看著岑清焰那雙微微睜大的眼睛。
「那個人，你已經見過了。」
岑清焰愣了一下，她已經見過了？
「如果你發現了那個人是誰，希望你記得我們之間的交易。」
「阻止她，哪怕不能阻止——」
「給我宗留下一條血脈也好。」
岑清焰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她不是沒見過滅門。
清虛宗滅門的時候，她親眼看見那些弟子凝固的身影和瘋狂蠕動的影子，她雖然對那個宗門沒什麼感情，但那些人的確死得一乾二淨，只剩她一個。
寧不渡也經歷過滅門，她一個人跑了那麼多年，才在鏡魘的碎塊里找到師尊最後那一縷殘念。
而現在，老奶奶應該是算到了自己攔不住，所以退而求其次，只求別斷乾淨。
老婦人說完那幾句話，轉身走到書架前，手指在一排書脊上緩緩划過，停在了某一本上。
她抽出那本書，拿在手裡掂了掂，遞給了岑清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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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本不算太厚的書冊，封面是深灰色的，觸手微涼，像是某種獸皮鞣製而成的。
書脊處用暗銀色的線裝訂著，沒有書名，只在封面的右下角用筆觸畫了一顆小小的星圖。
「這是什麼？」岑清焰接過來，翻開了第一頁。
裡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旁邊還畫著各種她看不太懂的圖形和符號，像是寫書的人隨手畫上去的思考痕跡。
「星衍閣的推演之法手抄本。」
岑清焰的手指停在書頁邊緣：「…手抄本？」
「這可是我星衍閣祖傳的秘法，難道還要我給你原版不成？」邪惡老奶又開始暴露本性了。
「這本書，當做我給你的報酬。」
「畢竟說是交易，我也只是寫了幾個字罷了。」
「但你拿著這本書——」她指了指封面右下角那顆小小的星圖，「以後遇到推演類的問題，不至於兩眼一抹黑。」
「你能救很多人的命。」
岑清焰攥著那本書，指尖貼著微涼的封面，感覺到那層觸感正透過書脊一點一點地滲進她的掌心裡。
她注意到老婦人說這句話的時候，神色稍微暗淡了一些。
就好像這個人正在看著一件她已經知道會發生的事，在它來臨之前，把能交代的事情交代完。
「好。」
她看著老婦人那雙在星圖下微微泛光的眼睛，鄭重承諾道：「只要我知道那個人是誰，我一定會阻止她。」
老婦人沉默了片刻，伸出手在她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
「其實…」她的聲音比方才柔和了一些，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
「你與我宗，有很深的淵源。」
「不過，那也是很久以後的事了。」
「岑清焰——」
這是她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岑清焰的視線忽然開始模糊。
那些星圖、書架還有老奶奶，全部像是被水浸泡過的顏料一樣，溶解成一團一團的光影。
「好好保重。」
「別管現在的路是不是你見過的路——」
「未來，一定可以改變。」
岑清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被一層看不見的力量往後拉，在墜落的過程中，她看見了無數畫面從她身邊掠過。
那些畫面像是被風吹散的紙頁，一張接一張地從她面前飄過，她伸手去抓，指尖從那些光影之間穿過去，什麼都抓不住。
她看見了月光下，那個小小的虞燼夜獨自坐在屋脊上，看著遠方。
接著是一個更年長一些的虞燼夜，握著那張地圖，指尖停在清虛宗標識下方，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思考什麼。
她看見了血月，看見清虛宗的山門，看見虞燼夜玄色的衣袍在夜風中翻飛，和那間破舊的屋子裡握著饅頭的自己。
那是她們第一次見面。
那些畫面不斷地切換，像是有人把她們之間的每一個瞬間都剪下來，攤在她面前。
最後那些光影開始收攏，岑清焰的意識開始回落。
她的後背落進一片溫熱熟悉的氣息里。
岑清焰費力地睜開眼睛，入目的是一張正在往下掉眼淚的臉。
十六歲的虞燼夜跪在她旁邊，雙手正貼著她的胸口往她體內輸送靈力，黑色的靈力順著她的經脈蔓延，把她體內那些還在翻湧的灼熱感一點一點地壓下去。
她抬手想去擦虞燼夜眼角的淚，發現整條手臂全是正在緩慢癒合的灼傷。
焦黑的皮膚裂開一道道縫隙，里有淡金色的光在緩緩流動，猶如被燒透的炭里還殘留著未熄滅的火種。
岑清焰甚至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烤肉味。
「哈哈哈哈！」
她的臉上全是燒傷，那些焦黑開裂的皮肉被這個笑容牽動，又滲出一層薄薄的金色血液。
但她好像完全感覺不到疼一樣。
虞燼夜被她這一嗓子嚇得整個人都僵了一下，她捧住岑清焰那張糊滿黑灰的臉，聲音裡帶著一種她從來沒聽過的急切。
「你在笑什麼！」
「你知不知道你剛才要死了！」
「你身上到處都是黑炎的灼傷，我明明沒有燒你…」
她說著說著，目光落在岑清焰額頭那枚契印上。
「是因為契印嗎？」
岑清焰笑著笑著，眼淚就從眼角滑了下來。
那些淚珠淌過她臉上焦黑的傷口，帶起一陣刺痛。
其實她渾身上下就沒有不疼的地方，每一處被燒焦的皮膚都在叫囂著要她停下來，不要再笑了。
可是看著虞燼夜那雙正在泛紅的眼睛，看著她因為緊張和不解而微微皺起的臉。
岑清焰覺得自己這一路的所有疼痛，都在這一刻有了一個可以落下的地方。
那些在琉璃心的回溯里，她在每一個十五的夜晚衝過去抱住虞燼夜、被黑炎灼燒、被反覆彈開又沖回去的畫面——不是幻象。
那些都是真的。
她身體上的這些傷，就是那些循環留下的痕跡。
她真的回到了過去。
她真的在每一個虞燼夜快要被黑炎撕碎的夜晚，抱著她，餵她血，直到那些火焰慢慢平息下來。
岑清焰躺在虞燼夜懷裡，望著她正在往下掉眼淚的臉，笑著開口道：
「我沒事。」
「我就是在想——」
她用那根焦黑的手指輕輕碰了一下虞燼夜的眼角。
「我真的很厲害，我說過的事，我真的能做到。」
她甚至連凌循都考慮進去了，但是凌循應該不會發神經滅了自己的宗門才對。
岑清焰懷疑，老奶奶說的那個人是不是還沒出現。
老婦人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麼，目光在岑清焰身上緩緩掃過，片刻之後，輕輕搖了一下頭。
「舊影覆新痕，同行不同心。」
「劫火燃盡處，故人成路人。」
「她以你熟悉的面目行路，卻走向你未曾預料的方向。」
她說完之後，看著岑清焰那雙微微睜大的眼睛。
「那個人，你已經見過了。」
岑清焰愣了一下，她已經見過了？
「如果你發現了那個人是誰，希望你記得我們之間的交易。」
「阻止她，哪怕不能阻止——」
「給我宗留下一條血脈也好。」
岑清焰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她不是沒見過滅門。
清虛宗滅門的時候，她親眼看見那些弟子凝固的身影和瘋狂蠕動的影子，她雖然對那個宗門沒什麼感情，但那些人的確死得一乾二淨，只剩她一個。
寧不渡也經歷過滅門，她一個人跑了那麼多年，才在鏡魘的碎塊里找到師尊最後那一縷殘念。
而現在，老奶奶應該是算到了自己攔不住，所以退而求其次，只求別斷乾淨。
老婦人說完那幾句話，轉身走到書架前，手指在一排書脊上緩緩划過，停在了某一本上。
她抽出那本書，拿在手裡掂了掂，遞給了岑清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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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本不算太厚的書冊，封面是深灰色的，觸手微涼，像是某種獸皮鞣製而成的。
書脊處用暗銀色的線裝訂著，沒有書名，只在封面的右下角用筆觸畫了一顆小小的星圖。
「這是什麼？」岑清焰接過來，翻開了第一頁。
裡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旁邊還畫著各種她看不太懂的圖形和符號，像是寫書的人隨手畫上去的思考痕跡。
「星衍閣的推演之法手抄本。」
岑清焰的手指停在書頁邊緣：「…手抄本？」
「這可是我星衍閣祖傳的秘法，難道還要我給你原版不成？」邪惡老奶又開始暴露本性了。
「這本書，當做我給你的報酬。」
「畢竟說是交易，我也只是寫了幾個字罷了。」
「但你拿著這本書——」她指了指封面右下角那顆小小的星圖，「以後遇到推演類的問題，不至於兩眼一抹黑。」
「你能救很多人的命。」
岑清焰攥著那本書，指尖貼著微涼的封面，感覺到那層觸感正透過書脊一點一點地滲進她的掌心裡。
她注意到老婦人說這句話的時候，神色稍微暗淡了一些。
就好像這個人正在看著一件她已經知道會發生的事，在它來臨之前，把能交代的事情交代完。
「好。」
她看著老婦人那雙在星圖下微微泛光的眼睛，鄭重承諾道：「只要我知道那個人是誰，我一定會阻止她。」
老婦人沉默了片刻，伸出手在她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
「其實…」她的聲音比方才柔和了一些，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
「你與我宗，有很深的淵源。」
「不過，那也是很久以後的事了。」
「岑清焰——」
這是她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岑清焰的視線忽然開始模糊。
那些星圖、書架還有老奶奶，全部像是被水浸泡過的顏料一樣，溶解成一團一團的光影。
「好好保重。」
「別管現在的路是不是你見過的路——」
「未來，一定可以改變。」
岑清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被一層看不見的力量往後拉，在墜落的過程中，她看見了無數畫面從她身邊掠過。
那些畫面像是被風吹散的紙頁，一張接一張地從她面前飄過，她伸手去抓，指尖從那些光影之間穿過去，什麼都抓不住。
她看見了月光下，那個小小的虞燼夜獨自坐在屋脊上，看著遠方。
接著是一個更年長一些的虞燼夜，握著那張地圖，指尖停在清虛宗標識下方，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思考什麼。
她看見了血月，看見清虛宗的山門，看見虞燼夜玄色的衣袍在夜風中翻飛，和那間破舊的屋子裡握著饅頭的自己。
那是她們第一次見面。
那些畫面不斷地切換，像是有人把她們之間的每一個瞬間都剪下來，攤在她面前。
最後那些光影開始收攏，岑清焰的意識開始回落。
她的後背落進一片溫熱熟悉的氣息里。
岑清焰費力地睜開眼睛，入目的是一張正在往下掉眼淚的臉。
十六歲的虞燼夜跪在她旁邊，雙手正貼著她的胸口往她體內輸送靈力，黑色的靈力順著她的經脈蔓延，把她體內那些還在翻湧的灼熱感一點一點地壓下去。
她抬手想去擦虞燼夜眼角的淚，發現整條手臂全是正在緩慢癒合的灼傷。
焦黑的皮膚裂開一道道縫隙，里有淡金色的光在緩緩流動，猶如被燒透的炭里還殘留著未熄滅的火種。
岑清焰甚至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烤肉味。
「哈哈哈哈！」
她的臉上全是燒傷，那些焦黑開裂的皮肉被這個笑容牽動，又滲出一層薄薄的金色血液。
但她好像完全感覺不到疼一樣。
虞燼夜被她這一嗓子嚇得整個人都僵了一下，她捧住岑清焰那張糊滿黑灰的臉，聲音裡帶著一種她從來沒聽過的急切。
「你在笑什麼！」
「你知不知道你剛才要死了！」
「你身上到處都是黑炎的灼傷，我明明沒有燒你…」
她說著說著，目光落在岑清焰額頭那枚契印上。
「是因為契印嗎？」
岑清焰笑著笑著，眼淚就從眼角滑了下來。
那些淚珠淌過她臉上焦黑的傷口，帶起一陣刺痛。
其實她渾身上下就沒有不疼的地方，每一處被燒焦的皮膚都在叫囂著要她停下來，不要再笑了。
可是看著虞燼夜那雙正在泛紅的眼睛，看著她因為緊張和不解而微微皺起的臉。
岑清焰覺得自己這一路的所有疼痛，都在這一刻有了一個可以落下的地方。
那些在琉璃心的回溯里，她在每一個十五的夜晚衝過去抱住虞燼夜、被黑炎灼燒、被反覆彈開又沖回去的畫面——不是幻象。
那些都是真的。
她身體上的這些傷，就是那些循環留下的痕跡。
她真的回到了過去。
她真的在每一個虞燼夜快要被黑炎撕碎的夜晚，抱著她，餵她血，直到那些火焰慢慢平息下來。
岑清焰躺在虞燼夜懷裡，望著她正在往下掉眼淚的臉，笑著開口道：
「我沒事。」
「我就是在想——」
她用那根焦黑的手指輕輕碰了一下虞燼夜的眼角。
「我真的很厲害，我說過的事，我真的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