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來者不善
岑清焰覺得趙崇岳應該不是來跟自己論道的。
他那副火急火燎的架勢，跟方才那個在台上一副高人風範的模樣判若兩人，一看就來者不善。
不過，今天，她才是來者。
岑清焰慢悠悠地放下茶杯，翹起二郎腿，歪著頭看著那個正在朝她走過來的身影。
趙崇岳心知，自己就算再氣，還不至於在眾目睽睽之下對一個天音宗的小輩動手。
畢竟明慧真人護短是出了名的，他要是真把人家首席大弟子打了，回頭那位真人怕是能把他玄霄宗的經堂都拆了。
他走到台下，在距離岑清焰幾步遠的地方站定，也沒有行禮。
在他看來，自己是長輩，對方是晚輩，論資排輩他高出一大截，他又不是陳青玄那種狗腿子性格，沒必要跟一個後輩客氣。
趙崇岳雙手負在身後，微微抬著下巴，用一種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岑清焰，活像一個正在檢查學生功課的私塾先生。
「岑小友。」
「且不論你方才說的正邪之分，老夫倒是有一事好奇，你方才說你閉關十載，領悟了一條別人沒有走過的『道』——」
他頓了頓，目光微沉。
「不知可否向在座諸位說道說道，你悟出來的，究竟是何『道』？」
趙崇岳活了幾百年，見過的年輕修士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哪個不是剛有點進步就覺得自己天下第一？
早年他拜訪過明慧真人，兩人坐而論道。
明慧真人的「渡」字講得讓他頗為頭疼，翻來覆去就是慈悲、放下、執著。
在他眼裡，那些女修們一個個講究慈悲為懷，遇事總要給人留三分餘地，這種所謂的「渡」，對他這種人來說，跟傻子沒什麼兩樣。
這世上哪有那麼多慈悲？
你放他一馬，他轉頭就會咬你一口。
他倒也承認天音宗的功法確實有獨到之處，可要說一個年紀輕輕的女娃娃能閉關閉出什麼驚天動地的道法來，他是不信的。
岑清焰看著趙崇岳那副嘴臉，嘴角微微一彎，從座位上站起來，她的腰杆挺得筆直，雙手自然垂在身側，連那副假模假式的佛門禮都沒做。
禮尚往來。
這是虞女士教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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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崇岳顯然注意到了她沒行禮，雖然心底不滿，但也沒有在這種小事上糾纏。
「這位趙大爺，想知道我的『道』是什麼？」岑清焰臉上那個欠揍的微笑又擴大了幾分。
趙崇岳眉頭一皺。
趙大爺？
但岑清焰沒有給他糾正的機會，她已經伸出一隻手掌，五根手指張開，往趙崇岳面前一遞。
「五百枚上品靈石聽一次。」
「而且，只說與你一人。」
話音落下的瞬間，周圍那些豎起耳朵等著聽熱鬧的修士們安靜了一瞬，然後開始小聲議論起來。
有人甚至忍不住笑出了聲。
五百枚上品靈石，這是什麼概念？
一個小宗門一年的開銷估計都沒有這個數，這位大師姐張嘴就要五百枚，還只給一個人聽？
這哪裡是論道，這分明是搶劫。
趙崇岳的嘴角抽了一下，也懷疑自己聽錯了。
清正論道法會舉辦了這麼多年，還從來沒有人敢在法會上當場收費的，而且收費對象還是他玄霄宗宗主。
但岑清焰那副要錢的表情實在太坦蕩了，坦蕩到他一時之間竟然找不出話來反駁。
「你——」
他深吸一口氣，冷哼一聲，甩了甩袖子。
「虛張聲勢。」
「沒有悟出來便沒有悟出來，你身為天音宗首席，若實言相告，老夫也不會為難你一個小輩，你這般故作高深，反倒落了下乘。」
岑清焰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
她等趙崇岳的尾巴翹得差不多了，才不緊不慢地開口道。
「趙大爺，你真的不想知道嗎？」
她看著趙崇岳的眼睛，臉上的笑容終於一點一點地收了回去。
「我的道，跟——」
「起——死——回——生——有關。」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整個會場落針可聞。
那些原本還低聲交談的修士們，齊刷刷地抬起頭，幾百雙眼睛同時落在了岑清焰身上。
「起死回生」這四個字像是被人投進了一潭死水裡的巨石，水花濺得到處都是，把那些藏在平靜表面下的東西全部掀翻上來。
在場的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去過血月崖。
他們親眼看見了虞聽瀾被困在陣法里的樣子，親眼看著她被絞得什麼都不剩。
他們知道虞聽瀾死得有多慘。
他們更知道，自己是為了什麼去的。
七個化神修士填進去了，那個陣法消耗了無數資源。
可那個秘寶呢？
從頭到尾，沒人見過。
它就像是一個被丟進河裡的影子，有人看見了它在水面上晃動，可伸手去撈的時候，什麼都撈不著。
現在，這個跟虞聽瀾不清不楚的女修，當著他們的面說——「我的道，跟起死回生有關。」
誠然他們都是修道者，修行百年甚至數百年，追求的是長生，是飛升，是超脫。
可這世上有幾個人能真正飛升的？
修真界這麼多年來，飛升者掰著手指頭都數得過來。
更多的人一輩子卡在某個瓶頸上，修為寸進不得，眼睜睜看著壽元一天天耗盡，最後化作一捧黃土。
如果有東西能讓人起死回生，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壽元盡了可以再續，死了的人可以拉回來，那些修煉了幾百年卻功虧一簣的遺憾，都有了重來一次的機會。
這是比任何功法，任何秘寶都要誘人的東西。
試問這世上誰不怕死？
趙崇岳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費了很大的力氣，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那麼急切。
「岑小友，此言當真？」
當初探子來報，說在一個秘境裡碰見了虞聽瀾。
那秘境不大，裡面亂糟糟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啃過，到處都是腐肉和殘骸，腥臭味隔著老遠都能聞到。
探子說，虞聽瀾當時正蹲在那堆腐肉旁邊，身邊還跟著另一個女修。
然後秘寶在秘境之中突然現世，那探子沒看清那個東西具體長什麼樣，他只知道虞聽瀾周圍那些腐肉忽然動了起來。
那些爛得不成樣子的碎肉開始往同一個方向蠕動，匯聚，最後變成了一個嬰孩。
那嬰孩估計都還沒滿月，她蜷成小小的一團，還在喘氣。
兩撥人當即就打了起來。
可這世上能打過虞聽瀾的人屈指可數，那幾個探子沒幾下就被拍死了。
可消息還是傳回去了。
因為那幾個探子正是玄霄宗的人。
玄霄宗有一門秘法，能收集死去弟子的魂魄，留著當藥材用，那幾名探子一死，魂魄自動飛回了宗門，
趙崇岳把那些碎片煉化之後，看到了他們臨死前的畫面。
而那天，玄霄宗恰好正在和其他幾個宗門的宗主商議清正論道法會的事宜，於是所有人都看見了。
趙崇岳當時確實後悔了一陣。
那麼大的消息，被這麼多人同時知道了，他心裡多少有些不滿。
但後來他轉念一想，光靠他玄霄宗，想從虞聽瀾手裡搶東西，無異於痴人說夢。
所以，他需要更多的人。
多到能把虞聽瀾圍死的人。
岑清焰看著趙崇岳那張努力維持平靜的臉，學著虞女士那種冷淡的語氣，輕飄飄地開口道：「哎呀，看來趙大爺對這個話題不是很感興趣，那算了，當在下沒說。」
她說著，竟然真的往後退了半步，像是準備坐回去了。
「且慢！！」
他那副火急火燎的架勢，跟方才那個在台上一副高人風範的模樣判若兩人，一看就來者不善。
不過，今天，她才是來者。
岑清焰慢悠悠地放下茶杯，翹起二郎腿，歪著頭看著那個正在朝她走過來的身影。
趙崇岳心知，自己就算再氣，還不至於在眾目睽睽之下對一個天音宗的小輩動手。
畢竟明慧真人護短是出了名的，他要是真把人家首席大弟子打了，回頭那位真人怕是能把他玄霄宗的經堂都拆了。
他走到台下，在距離岑清焰幾步遠的地方站定，也沒有行禮。
在他看來，自己是長輩，對方是晚輩，論資排輩他高出一大截，他又不是陳青玄那種狗腿子性格，沒必要跟一個後輩客氣。
趙崇岳雙手負在身後，微微抬著下巴，用一種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岑清焰，活像一個正在檢查學生功課的私塾先生。
「岑小友。」
「且不論你方才說的正邪之分，老夫倒是有一事好奇，你方才說你閉關十載，領悟了一條別人沒有走過的『道』——」
他頓了頓，目光微沉。
「不知可否向在座諸位說道說道，你悟出來的，究竟是何『道』？」
趙崇岳活了幾百年，見過的年輕修士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哪個不是剛有點進步就覺得自己天下第一？
早年他拜訪過明慧真人，兩人坐而論道。
明慧真人的「渡」字講得讓他頗為頭疼，翻來覆去就是慈悲、放下、執著。
在他眼裡，那些女修們一個個講究慈悲為懷，遇事總要給人留三分餘地，這種所謂的「渡」，對他這種人來說，跟傻子沒什麼兩樣。
這世上哪有那麼多慈悲？
你放他一馬，他轉頭就會咬你一口。
他倒也承認天音宗的功法確實有獨到之處，可要說一個年紀輕輕的女娃娃能閉關閉出什麼驚天動地的道法來，他是不信的。
岑清焰看著趙崇岳那副嘴臉，嘴角微微一彎，從座位上站起來，她的腰杆挺得筆直，雙手自然垂在身側，連那副假模假式的佛門禮都沒做。
禮尚往來。
這是虞女士教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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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崇岳顯然注意到了她沒行禮，雖然心底不滿，但也沒有在這種小事上糾纏。
「這位趙大爺，想知道我的『道』是什麼？」岑清焰臉上那個欠揍的微笑又擴大了幾分。
趙崇岳眉頭一皺。
趙大爺？
但岑清焰沒有給他糾正的機會，她已經伸出一隻手掌，五根手指張開，往趙崇岳面前一遞。
「五百枚上品靈石聽一次。」
「而且，只說與你一人。」
話音落下的瞬間，周圍那些豎起耳朵等著聽熱鬧的修士們安靜了一瞬，然後開始小聲議論起來。
有人甚至忍不住笑出了聲。
五百枚上品靈石，這是什麼概念？
一個小宗門一年的開銷估計都沒有這個數，這位大師姐張嘴就要五百枚，還只給一個人聽？
這哪裡是論道，這分明是搶劫。
趙崇岳的嘴角抽了一下，也懷疑自己聽錯了。
清正論道法會舉辦了這麼多年，還從來沒有人敢在法會上當場收費的，而且收費對象還是他玄霄宗宗主。
但岑清焰那副要錢的表情實在太坦蕩了，坦蕩到他一時之間竟然找不出話來反駁。
「你——」
他深吸一口氣，冷哼一聲，甩了甩袖子。
「虛張聲勢。」
「沒有悟出來便沒有悟出來，你身為天音宗首席，若實言相告，老夫也不會為難你一個小輩，你這般故作高深，反倒落了下乘。」
岑清焰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
她等趙崇岳的尾巴翹得差不多了，才不緊不慢地開口道。
「趙大爺，你真的不想知道嗎？」
她看著趙崇岳的眼睛，臉上的笑容終於一點一點地收了回去。
「我的道，跟——」
「起——死——回——生——有關。」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整個會場落針可聞。
那些原本還低聲交談的修士們，齊刷刷地抬起頭，幾百雙眼睛同時落在了岑清焰身上。
「起死回生」這四個字像是被人投進了一潭死水裡的巨石，水花濺得到處都是，把那些藏在平靜表面下的東西全部掀翻上來。
在場的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去過血月崖。
他們親眼看見了虞聽瀾被困在陣法里的樣子，親眼看著她被絞得什麼都不剩。
他們知道虞聽瀾死得有多慘。
他們更知道，自己是為了什麼去的。
七個化神修士填進去了，那個陣法消耗了無數資源。
可那個秘寶呢？
從頭到尾，沒人見過。
它就像是一個被丟進河裡的影子，有人看見了它在水面上晃動，可伸手去撈的時候，什麼都撈不著。
現在，這個跟虞聽瀾不清不楚的女修，當著他們的面說——「我的道，跟起死回生有關。」
誠然他們都是修道者，修行百年甚至數百年，追求的是長生，是飛升，是超脫。
可這世上有幾個人能真正飛升的？
修真界這麼多年來，飛升者掰著手指頭都數得過來。
更多的人一輩子卡在某個瓶頸上，修為寸進不得，眼睜睜看著壽元一天天耗盡，最後化作一捧黃土。
如果有東西能讓人起死回生，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壽元盡了可以再續，死了的人可以拉回來，那些修煉了幾百年卻功虧一簣的遺憾，都有了重來一次的機會。
這是比任何功法，任何秘寶都要誘人的東西。
試問這世上誰不怕死？
趙崇岳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費了很大的力氣，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那麼急切。
「岑小友，此言當真？」
當初探子來報，說在一個秘境裡碰見了虞聽瀾。
那秘境不大，裡面亂糟糟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啃過，到處都是腐肉和殘骸，腥臭味隔著老遠都能聞到。
探子說，虞聽瀾當時正蹲在那堆腐肉旁邊，身邊還跟著另一個女修。
然後秘寶在秘境之中突然現世，那探子沒看清那個東西具體長什麼樣，他只知道虞聽瀾周圍那些腐肉忽然動了起來。
那些爛得不成樣子的碎肉開始往同一個方向蠕動，匯聚，最後變成了一個嬰孩。
那嬰孩估計都還沒滿月，她蜷成小小的一團，還在喘氣。
兩撥人當即就打了起來。
可這世上能打過虞聽瀾的人屈指可數，那幾個探子沒幾下就被拍死了。
可消息還是傳回去了。
因為那幾個探子正是玄霄宗的人。
玄霄宗有一門秘法，能收集死去弟子的魂魄，留著當藥材用，那幾名探子一死，魂魄自動飛回了宗門，
趙崇岳把那些碎片煉化之後，看到了他們臨死前的畫面。
而那天，玄霄宗恰好正在和其他幾個宗門的宗主商議清正論道法會的事宜，於是所有人都看見了。
趙崇岳當時確實後悔了一陣。
那麼大的消息，被這麼多人同時知道了，他心裡多少有些不滿。
但後來他轉念一想，光靠他玄霄宗，想從虞聽瀾手裡搶東西，無異於痴人說夢。
所以，他需要更多的人。
多到能把虞聽瀾圍死的人。
岑清焰看著趙崇岳那張努力維持平靜的臉，學著虞女士那種冷淡的語氣，輕飄飄地開口道：「哎呀，看來趙大爺對這個話題不是很感興趣，那算了，當在下沒說。」
她說著，竟然真的往後退了半步，像是準備坐回去了。
「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