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塞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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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清焰叉著腰,環顧了一圈。

  吳三娘縮在轎子裡,系統在識海里還在那乾噦,整個場面堪稱一片混亂。

  她嘆了口氣。

  跟這群不懂先鋒藝術的人掰扯唱歌好不好聽,純屬對牛彈琴。

  於是她決定放棄藝術交流,改用最直接、最樸素、最像豆包說廢話一樣直白的方式開口:

  「三娘姐。」

  這個稱呼一出口,岑清焰自己都覺得有點莫名其妙。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喊了這麼一聲。

  可能是覺得叫「三娘」太親密,直接喊名字又不太禮貌,於是鬼使神差就加了個「姐」字。

  不過叫都叫了,她硬著頭皮繼續往下說:「我知道你是個好鬼,但是我有心愛的人了,我不會離開她的。」

  「我知道你以前的事情,陳婆婆跟我說過,你也是被人辜負了才變成這樣的,如果你有什麼沒完成的心愿,我能幫的一定幫。」

  岑清焰說這話的時候是認真的。

  她不想傷害吳三娘,這個鬼說到底也是個可憐的姑娘,瞧她那模樣,死的時候估計還不到二十歲。

  岑清焰二十歲的時候還在學校上課,還在食堂搶飯,還在宿舍里跟室友吐槽哪個老師講課太無聊。

  而吳三娘二十歲的時候已經死了。

  吳三娘沉默了片刻,她緩緩放下袖子,露出那張慘白的臉,然後低下頭,兩根手指攪在一起,聲音小的像一個小姑娘在跟大人提一個不太敢提的請求。

  「我…我能跟著你嗎?」

  岑清焰愣了一下。

  「跟著我?做什麼?」

  吳三娘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白眼球里,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動。

  「之前在樹林裡,我看見你從鏡子裡叫出了兩個邪祟。」

  「一個很高的,拿著梆子的,還有一個套著人皮的。」

  「它們好像過得很開心。」

  她的聲音又低了下去。

  「我…我其實也想有個能說話的地方。」

  「我身邊雖然總跟著影癆,但它們不會說話,不會笑,不會跟我吵架。」

  「吳氏祠沒了,我沒地方可以去了,外面的世界其實挺危險的。」

  「有的修士看見我就想殺了我,有的邪祟想吞了我增加修為。」

  「我…我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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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攪手指的動作更快了。

  「我只是想有個地方待著。」

  「哪怕什麼都不做,就待著也行。」

  岑清焰聽著吳三娘斷斷續續地說完這些話,感覺自己的鼻子有點酸,心裡堵得慌。

  她看著這個坐在一頂臨時拼湊的轎子裡,跟她說「我只想有個地方待著」的女鬼。

  想起自己剛穿越過來的時候,一個人坐在清虛宗那間漏雨的屋子裡,看著牆上的影子自己在那兒扭秧歌。

  那時候她也覺得孤單,但好歹平時還是有人跟她說話,有個住的地方。

  吳三娘呢?她什麼都沒有了。

  她以一種介於生與死之間的狀態活著,有意識,有記憶,有情感。

  但沒有歸宿。

  如果這個世界能投胎,估計也不會出現這麼多邪祟。

  可歸根結底,她們跟投不投胎關係不大。

  這些人因為各種各樣的苦難死去。

  她們放不下某個人,放不下某句沒說出口的話,放不下某件沒做完的事,然後困在原地,一年又一年,永遠走不出去。

  阿瑤是,林小葉是,周芸是,吳三娘也是。

  她們本來也可以像正常人一樣活著、長大、變老,可現在只能漫無目的的等著不知何時能到來的死亡。

  岑清焰用力地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蹭了一下眼角,把眼眶裡那點酸意憋了回去。

  「這個願望我可以幫你實現。」

  她看著轎簾後面那雙微微睜大了的白眼珠。

  「不過我們得說好了,當朋友我歡迎的,別的是真的不可以。」

  她豎起一根手指嚴肅道:「你同意嗎?」

  吳三娘眨巴眨巴那雙大白眼,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用一種好奇的語氣反問道:「我還不知道姑娘你的名字呢。」

  岑清焰想也沒想,張口就來:「王鐵柱。」

  吳三娘那雙白眼珠里的光明顯暗了一瞬。

  岑清焰趕緊擺了擺手:「好了好了,不開玩笑了,我叫岑清焰。」

  吳三娘的表情這才恢復了正常,把「岑清焰」三個字在念了一遍,然後她的嘴角慢慢彎起來。

  「好,岑姑娘。」

  「我答應你。」

  她頓了頓,忽然露出一個帶著點狡黠的笑容。

  「所以,你說這麼多,是想讓我幫忙做什麼?」

  岑清焰一噎,她本來還想著怎麼委婉地開口請對方幫忙,結果吳三娘直接給她看穿了。

  她有些意外地看了吳三娘一眼,心裡默默給這個女鬼的智商打了個新的分數。

  她之前一直覺得吳三娘腦子不太好使,現在看來,這人就是單純的在感情方面戀愛腦了一點,別的方面還挺清醒的。

  岑清焰也不客氣了,她朝蘇恆那具倒在地上的肉身揮了揮手。

  「三娘姐,這邊請。」

  她領著吳三娘和那四個影癆來到蘇恆的肉身旁邊,指著那具「拼夕夕限定款」化神修士,開口道:「我想讓這幾個影癆幫個忙,把他的元神塞回去。」

  吳三娘詫異的看著地上的東西,有些困惑的問道:「你自己怎麼不塞?這很難嗎?」

  岑清焰忽然嘿嘿嘿嘿嘿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在月光下格外滲人,驚得吳三娘往後退了半步。

  岑清焰立馬收斂了扭曲的笑容,轉而換成了人畜無害的表情,她指了指蘇恆的褲襠:「從這裡塞!」

  月光下,焦土上,一頂小紅轎旁邊,四個影癆互相抱在一起,瑟瑟發抖。

  吳三娘的表情凝固了整整三息,那雙渾濁的白眼球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張著,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認真的?」

  岑清焰點了點頭,表情無比真誠。

  「我認真的。」她甚至解釋了一下,從皮燕子把蘇恆塞回去有多符合人體工程學。

  「咳…」

  吳三娘終於忍不住打斷了她,她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深吸了一口氣。

  「你讓我緩緩,你…你跟他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

  岑清焰一聽這話,趁熱打鐵把蘇恆做過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比如清虛宗的事情,以及從系統那裡得知蘇恆以前的所作所為。

  吳三娘的臉色本來就白,聽了這些之後,更是白得更加嚇人。

  「禍害姑娘?」

  她抓住了岑清焰口中的重點,嘴角忽然咧到耳根。

  「好,我幫你。」

  她轉過頭對那四個影癆說了一句什麼,那幾個影癆原本還在發抖,聽了她的話之後,齊刷刷地站直了身體,像是接到了什麼重大任務一樣,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朝蘇恆的肉身走了過去。

  岑清焰看著那四個影癆蹲在蘇恆身邊,開始研究從哪個角度下手比較方便,覺得自己的「皮燕子計劃」正在穩步推進。

  而蘇恆的意識一直是清醒的,他清清楚楚地聽見了岑清焰說的話。

  他開始拼命地掙扎,兩片薄如蟬翼的元神在影癆的手裡劇烈地顫動。

  「你們要做什麼!放開我!我是幽冥穀穀主!你們這些邪祟敢動我,我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一個影癆捏著他的元神對準了那個不太方便描述的部位,另一個影癆負責把那裡撐開,剩下兩個按住他還在抽搐的腿。

  蘇恆最後的聲音從元神里擠出來,帶著一股撕心裂肺的絕望,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從自己的皮燕子鑽回身體。

  這是他這輩子最屈辱的一刻,沒有之一。

  「不——!!!」

  蘇恆的慘叫聲在月光下迴蕩,然後隨著他那兩片元神徹底沒入肉身的某個部位,變成了含混不清的嗚咽,最後徹底安靜下來。

  岑清焰在一旁看的齜牙咧嘴。

  不過在看見這具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活」過來之後,她還是滿意地點了點頭。

  「完美。」

  她甚至還轉頭問了一句吳三娘:「三娘姐,你以前幹過這個?怎麼指揮得這麼熟練?」

  吳三娘嬌羞遮面道:「沒有,人家死之前還是黃花大閨女,哪裡見過這些。」

  岑清焰「哦~」了一聲,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那我下次注意,儘量不讓你幹這種活了。」

  吳三娘:「還有下次?」

  岑清焰:「不一定,看情況。」

  吳三娘面色一僵,徹底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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