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鬼魂的誓言
岑清焰嘴角一抽。
雖然聽不見她們在聊什麼，但那嗑瓜子的節奏，交頭接耳的頻率——八成是在說她自己。
她抬起手指，敲了敲鏡面。
「咚咚。」
鏡面盪起一圈漣漪，幾人齊刷刷抬起頭，望向她那張還掛著淚痕的臉。
「有個瑤光宗的師姐，想知道清虛宗之前那些事，你們…想說嗎？」
她看了一眼陸雲舒的方向，陸雲舒站在石室門口，沒靠太近，也沒有催她，看起來安安靜靜的。
「我看她人還不錯，她們宗門好像也挺厲害的。」
岑清焰又低下頭，對著鏡子，聲音小了幾分。
「不想說也沒關係的。」
她看著鏡子裡那些臉，她們從秘境裡跟出來，從灰燼里爬出來，從一百八十年的黑暗裡被她帶出來。
她們終於不用被困在那座虛假的宗門裡重複痛苦。
岑清焰其實不想讓她們再為了「討回公道」，把自己重新拉回那些噩夢裡。
因為公道有時候不是公道。
是另一把刀。
小魚當年報了警，那個人被抓了，判了。
然後呢？
那些風言風語沒有因為兇手入獄而停止。
它們從活人的嘴裡傳到死人的耳朵里，直到小魚跳進那條河，直到她的屍體被打撈上來，直到她變成一塊冰冷的墓碑——
那些聲音還在，只是換了一套說法，憐憫中帶著質疑。
岑清焰不想讓阿瑤她們也經歷這些。
鏡子裡，林小葉扔掉手裡的瓜子，瓜子殼落在桌面上，彈了一下，滾到碟子旁邊。
她舉起手，動作乾脆利落，像在課堂上回答問題。
岑清焰愣了一下，她看懂了那個手勢——我來。
林小葉從鏡子裡看著岑清焰明明很難看卻還要強撐著的笑容，她剛剛聽到陸雲舒說的話了。
什麼「清虛宗因你而滅門」，什麼亂七八糟的前因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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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雖然沒接觸過秘境之外的岑清焰，但是她知道，岑清焰不是那種人。
這個人被被元嬰修士掐碎喉嚨的時候都沒求饒，從火海里把她們撈出來的時候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況且——這就是她們自己的事。
那些死去的女弟子，那些被當成爐鼎，死了連名字都沒留下的姑娘們。
她們等了這麼多年，等的不止是一個「清虛宗被滅門」的結果。
而是有人知道她們是怎麼死的，有人替她們說一句話。
林小葉死了一百八十年了，名聲這種東西，她早就不在乎了。
但如果真的能把這些腌臢事公之於眾，讓世人都知道，這個看似正道的宗門，藏著怎樣齷齪的秘密——她樂意。
這不單單是為了報仇，仇她們已經報了，那些人死了，灰燼都涼了。
她是為了讓別的宗門知道，讓那些還在做著同樣勾當的人知道，讓那些以為自己可以永遠藏在正道外衣下面的畜生知道——
總會有人把你們的髒事翻出來，攤在太陽底下，到時候你們掂量掂量，還做不做。
而且她聽說過瑤光宗，哪怕在一百多年前，瑤光宗也是舉世聞名的大宗。
全女修，心法第一，口碑極好，如果連瑤光宗都知道了這件事，那麼離「讓所有人知道」就不遠了。
林小葉把手舉得更高了一點。
阿瑤拉住了她的手，那隻瘦削蒼白的手，從桌子下面伸過來，握住了林小葉的手指，她的嘴唇動了一下。
「我也去。」
周芸從座位上站起來，凳子往後一推，發出「吱呀」一聲，她拍了拍裙子上的瓜子殼，嘴唇一動。
「我也去。」
岑清焰看著鏡子裡那些一張一合的嘴巴。
她聽不見聲音，但她看懂了那幾個字的口型。
岑清焰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好想哭。
她的眼眶又開始發酸，那股好不容易憋回去的水光又涌了上來，她使勁眨了眨眼，想把那些東西壓下去。
她們被欺負過，被踐踏過，但她們站起來的速度，比任何人都快，她們舉起手的姿勢，比任何人都乾脆。
岑清焰把鏡子往懷裡貼了貼，貼著自己心口，鏡面有點涼，但貼著貼著就暖了。
她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看向陸雲舒。
「她們說——可以。」
陸雲舒站在石室門口，看著她手裡那面銅鏡。
「在哪？」
岑清焰拍了拍鏡子，開口道：「在這兒，你等一下，我得把她們放出來。」
我是心情沉痛的分割線一一一
心情沉重的岑清焰，心情更加沉重了。
她站在石室中央，手裡舉著鏡子，腦子裡把那個傻乎乎的姿勢和聲音過了一遍。
岑清焰覺得這輩子都沒丟過這麼大的臉，當著虞燼夜前女友的面，學一個黃色方塊跑來跑去喊「我準備好了」。
這要是傳出去，她還用在修真界混嗎？
不過沒辦法，誰讓她人美心善呢？
於是豁出去的岑清焰，開始了奇葩的召喚儀式。
陸雲舒瞳孔地震，她看著這個小修士突然像被什麼東西附身了一樣，在屋子裡跑來跑去，一邊跑一邊喊一些她聽不懂的話。
幾息之後，三道白光從鏡面里閃了出來，落在石室中央。
白光散去，三個人影從模糊變得清晰。
林小葉站在最前面，木簪束髮，腰背挺直。
阿瑤站在她右邊，比林小葉矮了半個頭，頭髮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小截蒼白的下巴。
周芸站在左邊，手裡還抓著一把瓜子，結果剛接觸到外面的空氣，瓜子就消散了。
石室里安靜了一瞬。
然後系統在岑清焰腦子裡炸開了鍋，笑得東倒西歪。
岑清焰假裝沒聽見，她把鏡子往懷裡一塞，挺了挺胸，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鎮定自若。
她慶幸自己小臉黢黑，不然肯定會讓陸雲舒發現她的臉已經紅得透透的了。
丟人。
實在是太丟人。
陸雲舒慢慢合上了張大的嘴巴，她甩了甩頭，把腦子裡那個「小修士跑來跑去喊口號」的畫面甩出去。
她告訴自己——這是一種她不知道的召喚法術，雖然口訣和動作十分…奇特，但確實把鬼物召喚出來了。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稀奇古怪的術法，瑤光宗雖然包羅萬象，但也不是什麼都知道，她不能因為人家施法的樣子好笑就輕視人家。
她能感覺到那三道人影的氣息，確實是真正的鬼魂，而且她們的衣著看著就是宗門弟子的制式衣服，只不過款式要舊一些，但大體相同，她們腰間還掛著小小的令牌，上面刻著字——外門弟子。
陸雲舒的目光從她們身上掃過，最後落在岑清焰臉上。
岑清焰清了清嗓子。
「這三位就是我的師姐，沒錯，我確實也是清虛宗的弟子，不過我是剛入門沒多久的，以前的事我不太清楚，我知道的這些事情，也是她們告訴我的。」岑清焰還沒傻到要把自己進秘境的事情說出來，她直接編了個瞎話，反正大差不差。
「你可以聽聽她們怎麼說，至於你信不信，那全看你。」
她知道自己說的話在陸雲舒那裡沒什麼分量。
甚至陸雲舒會懷疑這三個鬼是她弄出來演戲的，那也正常。
換了她，她也會懷疑。
她只是想試試，看看這件事，到底會不會有個圓滿的結局。
陸雲舒點了點頭，她精通很多功法，但有一個術法她不會——搜魂。
探查神識，讀取記憶，這種術法還不是她一個元嬰修士可以接觸到的，所以她不能直接看到她們腦子裡裝著什麼。
但修真界想知道一個人說的是不是實話，還有別的方法。
最簡單的，就是發天道誓言。
哪怕你是鬼，天道誓言約束的是神魂，只要你有意識、有自我、能說話，誓言就會生效。
說謊者，心魔纏身，魂飛魄散。
修真界千百年來，無數人用這條誓言證明過自己的清白，也有無數人在誓言面前露出了馬腳。
陸雲舒看著那三個鬼魂，開口道：
「你們若想說，便以天道誓言起誓，你們所說的一切，皆為真實，無半句虛言。」
林小葉看了岑清焰一眼，岑清焰站在旁邊眉頭一皺，像是不太願意讓她們發誓。
不過林小葉不在意這些，她活著的時候發過天道誓言，那是她剛入清虛宗的時候，跟所有弟子一起發的——不得泄露宗門內務，不得拒絕宗門安排的特殊修煉指導。
那道誓言像一條鎖鏈，捆了她好幾年，她不能告訴任何人那些人對她做了什麼，每次想說，喉嚨就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後來她死了，那道誓言也消失了，鎖鏈斷了，但她已經沒有嘴去說了。
現在，以鬼魂的身份發誓。
她不知道會引來什麼後果，天道誓言對鬼魂的約束是什麼？說假話會怎樣？魂飛魄散？還是更可怕的東西？
但林小葉不在乎了。
她們要說的是實話，從頭到尾，每一個字都是實話。
她剛往前邁了半步，另外兩人也跟著抬手上前。
三個死裡逃生的好姐妹互相對視一眼，齊齊開口。
「我，林小葉——」
「我，蘇念瑤——」
「我，周芸——」
「對天道起誓，接下來所言一切皆為真實，若有半句虛言，叫我神魂永墮苦海，日夜受烈火焚燒，不得安寧，直至散為虛無必遭天譴！」
三人的聲音在空蕩蕩的石室里迴蕩，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陣風從三樓的窗戶吹了進來，它們穿過石室，繞過岑清焰和陸雲舒，在三鬼身邊打了個旋。
三鬼身上泛起一層淡青色的光，那光芒從她們的眉心亮起，沿著皮膚蔓延，從頭到腳鍍了一層薄薄的光暈。
光暈持續了兩息，然後慢慢收斂，沉入她們的體內。
誓言成了。
雖然聽不見她們在聊什麼，但那嗑瓜子的節奏，交頭接耳的頻率——八成是在說她自己。
她抬起手指，敲了敲鏡面。
「咚咚。」
鏡面盪起一圈漣漪，幾人齊刷刷抬起頭，望向她那張還掛著淚痕的臉。
「有個瑤光宗的師姐，想知道清虛宗之前那些事，你們…想說嗎？」
她看了一眼陸雲舒的方向，陸雲舒站在石室門口，沒靠太近，也沒有催她，看起來安安靜靜的。
「我看她人還不錯，她們宗門好像也挺厲害的。」
岑清焰又低下頭，對著鏡子，聲音小了幾分。
「不想說也沒關係的。」
她看著鏡子裡那些臉，她們從秘境裡跟出來，從灰燼里爬出來，從一百八十年的黑暗裡被她帶出來。
她們終於不用被困在那座虛假的宗門裡重複痛苦。
岑清焰其實不想讓她們再為了「討回公道」，把自己重新拉回那些噩夢裡。
因為公道有時候不是公道。
是另一把刀。
小魚當年報了警，那個人被抓了，判了。
然後呢？
那些風言風語沒有因為兇手入獄而停止。
它們從活人的嘴裡傳到死人的耳朵里，直到小魚跳進那條河，直到她的屍體被打撈上來，直到她變成一塊冰冷的墓碑——
那些聲音還在，只是換了一套說法，憐憫中帶著質疑。
岑清焰不想讓阿瑤她們也經歷這些。
鏡子裡，林小葉扔掉手裡的瓜子，瓜子殼落在桌面上，彈了一下，滾到碟子旁邊。
她舉起手，動作乾脆利落，像在課堂上回答問題。
岑清焰愣了一下，她看懂了那個手勢——我來。
林小葉從鏡子裡看著岑清焰明明很難看卻還要強撐著的笑容，她剛剛聽到陸雲舒說的話了。
什麼「清虛宗因你而滅門」，什麼亂七八糟的前因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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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雖然沒接觸過秘境之外的岑清焰，但是她知道，岑清焰不是那種人。
這個人被被元嬰修士掐碎喉嚨的時候都沒求饒，從火海里把她們撈出來的時候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況且——這就是她們自己的事。
那些死去的女弟子，那些被當成爐鼎，死了連名字都沒留下的姑娘們。
她們等了這麼多年，等的不止是一個「清虛宗被滅門」的結果。
而是有人知道她們是怎麼死的，有人替她們說一句話。
林小葉死了一百八十年了，名聲這種東西，她早就不在乎了。
但如果真的能把這些腌臢事公之於眾，讓世人都知道，這個看似正道的宗門，藏著怎樣齷齪的秘密——她樂意。
這不單單是為了報仇，仇她們已經報了，那些人死了，灰燼都涼了。
她是為了讓別的宗門知道，讓那些還在做著同樣勾當的人知道，讓那些以為自己可以永遠藏在正道外衣下面的畜生知道——
總會有人把你們的髒事翻出來，攤在太陽底下，到時候你們掂量掂量，還做不做。
而且她聽說過瑤光宗，哪怕在一百多年前，瑤光宗也是舉世聞名的大宗。
全女修，心法第一，口碑極好，如果連瑤光宗都知道了這件事，那麼離「讓所有人知道」就不遠了。
林小葉把手舉得更高了一點。
阿瑤拉住了她的手，那隻瘦削蒼白的手，從桌子下面伸過來，握住了林小葉的手指，她的嘴唇動了一下。
「我也去。」
周芸從座位上站起來，凳子往後一推，發出「吱呀」一聲，她拍了拍裙子上的瓜子殼，嘴唇一動。
「我也去。」
岑清焰看著鏡子裡那些一張一合的嘴巴。
她聽不見聲音，但她看懂了那幾個字的口型。
岑清焰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好想哭。
她的眼眶又開始發酸，那股好不容易憋回去的水光又涌了上來，她使勁眨了眨眼，想把那些東西壓下去。
她們被欺負過，被踐踏過，但她們站起來的速度，比任何人都快，她們舉起手的姿勢，比任何人都乾脆。
岑清焰把鏡子往懷裡貼了貼，貼著自己心口，鏡面有點涼，但貼著貼著就暖了。
她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看向陸雲舒。
「她們說——可以。」
陸雲舒站在石室門口，看著她手裡那面銅鏡。
「在哪？」
岑清焰拍了拍鏡子，開口道：「在這兒，你等一下，我得把她們放出來。」
我是心情沉痛的分割線一一一
心情沉重的岑清焰，心情更加沉重了。
她站在石室中央，手裡舉著鏡子，腦子裡把那個傻乎乎的姿勢和聲音過了一遍。
岑清焰覺得這輩子都沒丟過這麼大的臉，當著虞燼夜前女友的面，學一個黃色方塊跑來跑去喊「我準備好了」。
這要是傳出去，她還用在修真界混嗎？
不過沒辦法，誰讓她人美心善呢？
於是豁出去的岑清焰，開始了奇葩的召喚儀式。
陸雲舒瞳孔地震，她看著這個小修士突然像被什麼東西附身了一樣，在屋子裡跑來跑去，一邊跑一邊喊一些她聽不懂的話。
幾息之後，三道白光從鏡面里閃了出來，落在石室中央。
白光散去，三個人影從模糊變得清晰。
林小葉站在最前面，木簪束髮，腰背挺直。
阿瑤站在她右邊，比林小葉矮了半個頭，頭髮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小截蒼白的下巴。
周芸站在左邊，手裡還抓著一把瓜子，結果剛接觸到外面的空氣，瓜子就消散了。
石室里安靜了一瞬。
然後系統在岑清焰腦子裡炸開了鍋，笑得東倒西歪。
岑清焰假裝沒聽見，她把鏡子往懷裡一塞，挺了挺胸，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鎮定自若。
她慶幸自己小臉黢黑，不然肯定會讓陸雲舒發現她的臉已經紅得透透的了。
丟人。
實在是太丟人。
陸雲舒慢慢合上了張大的嘴巴，她甩了甩頭，把腦子裡那個「小修士跑來跑去喊口號」的畫面甩出去。
她告訴自己——這是一種她不知道的召喚法術，雖然口訣和動作十分…奇特，但確實把鬼物召喚出來了。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稀奇古怪的術法，瑤光宗雖然包羅萬象，但也不是什麼都知道，她不能因為人家施法的樣子好笑就輕視人家。
她能感覺到那三道人影的氣息，確實是真正的鬼魂，而且她們的衣著看著就是宗門弟子的制式衣服，只不過款式要舊一些，但大體相同，她們腰間還掛著小小的令牌，上面刻著字——外門弟子。
陸雲舒的目光從她們身上掃過，最後落在岑清焰臉上。
岑清焰清了清嗓子。
「這三位就是我的師姐，沒錯，我確實也是清虛宗的弟子，不過我是剛入門沒多久的，以前的事我不太清楚，我知道的這些事情，也是她們告訴我的。」岑清焰還沒傻到要把自己進秘境的事情說出來，她直接編了個瞎話，反正大差不差。
「你可以聽聽她們怎麼說，至於你信不信，那全看你。」
她知道自己說的話在陸雲舒那裡沒什麼分量。
甚至陸雲舒會懷疑這三個鬼是她弄出來演戲的，那也正常。
換了她，她也會懷疑。
她只是想試試，看看這件事，到底會不會有個圓滿的結局。
陸雲舒點了點頭，她精通很多功法，但有一個術法她不會——搜魂。
探查神識，讀取記憶，這種術法還不是她一個元嬰修士可以接觸到的，所以她不能直接看到她們腦子裡裝著什麼。
但修真界想知道一個人說的是不是實話，還有別的方法。
最簡單的，就是發天道誓言。
哪怕你是鬼，天道誓言約束的是神魂，只要你有意識、有自我、能說話，誓言就會生效。
說謊者，心魔纏身，魂飛魄散。
修真界千百年來，無數人用這條誓言證明過自己的清白，也有無數人在誓言面前露出了馬腳。
陸雲舒看著那三個鬼魂，開口道：
「你們若想說，便以天道誓言起誓，你們所說的一切，皆為真實，無半句虛言。」
林小葉看了岑清焰一眼，岑清焰站在旁邊眉頭一皺，像是不太願意讓她們發誓。
不過林小葉不在意這些，她活著的時候發過天道誓言，那是她剛入清虛宗的時候，跟所有弟子一起發的——不得泄露宗門內務，不得拒絕宗門安排的特殊修煉指導。
那道誓言像一條鎖鏈，捆了她好幾年，她不能告訴任何人那些人對她做了什麼，每次想說，喉嚨就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後來她死了，那道誓言也消失了，鎖鏈斷了，但她已經沒有嘴去說了。
現在，以鬼魂的身份發誓。
她不知道會引來什麼後果，天道誓言對鬼魂的約束是什麼？說假話會怎樣？魂飛魄散？還是更可怕的東西？
但林小葉不在乎了。
她們要說的是實話，從頭到尾，每一個字都是實話。
她剛往前邁了半步，另外兩人也跟著抬手上前。
三個死裡逃生的好姐妹互相對視一眼，齊齊開口。
「我，林小葉——」
「我，蘇念瑤——」
「我，周芸——」
「對天道起誓，接下來所言一切皆為真實，若有半句虛言，叫我神魂永墮苦海，日夜受烈火焚燒，不得安寧，直至散為虛無必遭天譴！」
三人的聲音在空蕩蕩的石室里迴蕩，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陣風從三樓的窗戶吹了進來，它們穿過石室，繞過岑清焰和陸雲舒，在三鬼身邊打了個旋。
三鬼身上泛起一層淡青色的光，那光芒從她們的眉心亮起，沿著皮膚蔓延，從頭到腳鍍了一層薄薄的光暈。
光暈持續了兩息，然後慢慢收斂，沉入她們的體內。
誓言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