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水浸墓穴屍骨寒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雖是白天,屋裡卻昏暗異常,仿佛陽光的溫度和光亮都被那無形的濕冷吞噬。

  地面沒有鋪磚,只是夯實的泥土。

  按理說這種地面,水漬會很快滲入地下。

  但在靠近床榻的位置,此刻仍有一大灘未乾的水漬,在昏暗中反射著微光。

  家徒四壁,僅一床、一桌、一舊櫃,更顯空曠寂寥,寒意透骨。

  李大山瑟縮了一下,指著那水漬和冰冷的床鋪:

  「就,就是這樣,我娘昨晚就站在那裡。」

  趙臨沒說話,只是默默的抬手拂眼。

  陰眼一開,尋常視野褪去,另一番景象呈現。

  整個屋內瀰漫著淡墨般的灰黑水氣,且糾纏著沉滯厚重的陰土氣息!

  這氣息並非無根浮萍,而是如同一條灰黑的線,隱隱約約,穿透牆壁,指向城外某個方向。

  「李師傅,請問靈堂的墓穴可是那個方向?」趙臨順著黑線的方向指了指。

  李大山聞言出門看了看方向,而後點頭道:

  「是,我娘就葬在那邊。」

  聞言,趙臨關掉陰眼,語氣篤定的道:

  「不是水鬼纏身索命。李師傅,恐怕是令堂的墓穴出了問題。」

  「陰宅浸水,棺槨難安,亡魂受那徹骨寒無所依歸,怨念滋生,這才頻頻歸家示警於你。」

  「墓穴?浸水?」

  李大山如遭雷擊,他一直未往這方面想過。

  「帶我們去靈堂下葬之地看看便知,對了記得帶上鏟子。」趙臨道。

  城西外,一片雜亂的墳包羅立。

  邊緣的矮坡處,一座簡陋的黃土墳塋孤零零立在那裡,墳頭草已有些雜亂。

  趙臨抬手再次打開陰眼,卻見此墳陰濕之氣濃郁。

  那條灰黑濕濁的「氣帶」正是從此處逸出,連接著李大山家的方向。

  「挖開。」趙臨言簡意賅。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流暢 】

  李大山臉色變了變,但想到家中詭異和手上的手印,一咬牙,揮起鏟子便和陸東一起動手。


  挖到約三尺深處,只聽「噗」一聲悶響,鎬頭碰到了硬物。

  是棺木。

  然而露出的那一角棺木,顏色深暗發黑,上面覆蓋著一層滑膩的青苔。

  手指觸碰,冰涼濕滑,甚至能擠出水來。

  棺木周圍的泥土,也已成了濕泥。

  「這···」

  李大山呆住了,撲通一聲跪在泥地里道:「娘,兒子不孝,讓您住在這種地方···」

  陸東拄著鋤頭搖頭道:

  「這選址怕是不太好,不然就是近年雨水多,地下暗流改了道。」

  「陰宅浸水,屍骨不安,此乃陰魂生怨的根源。」趙臨看著那濕透的棺木道:

  「當務之急,是擇一乾燥吉地,儘快遷葬,入土為安。如此,家中異象自可平息。」

  李大山抹去臉上的眼淚連連點頭:

  「遷!一定遷!我這就回去請人看地!」

  然而趙臨再次開口道:

  「李師傅,遷墳可解亡魂居所之苦,卻未必能解其心頭之結。」

  「令堂故去三年,魂魄仍滯留陽間,未曾投胎轉世,此番怨念顯化,恐亦有執念未消。」

  「你可要我助她一程,送她投胎轉世?如此也能免了這死後不寧的苦果。」

  李大山聞言渾身劇震,抬起頭看向趙臨:

  「送,送我娘去投胎?那我能再跟娘說上幾句話嗎?」

  「我想知道,娘到底還有什麼放不下,為什麼不肯走···」

  「可以。」

  趙臨示意陸東將帶來的童女紙人取出,立在墳前相對乾淨處:

  「需將令堂生辰八字,確切亡故時辰,以及姓名說來。」

  李大山連忙跪正,語氣鄭重的道:

  「我娘姓王,庚子年七月初三卯時生···」

  趙臨取出隨身硃砂筆,將王氏之名,生辰,死忌,細細書寫在童女紙人背後的裱紙上。

  字跡殷紅,在素白的紙面上顯得格外肅穆。

  「如今還是白日,貿然召來易傷靈堂陰魂,你滴一滴血在紙人眉心,以血親之氣相護。」趙臨道。

  李大山毫不猶豫,咬破食指,擠出一滴鮮紅的血珠,輕輕點在紙人空白的前額。

  見狀,趙臨上前給紙人點睛開眼,並沉聲開口:

  「靈歸靈,根遂根,生辰八字定魂來,李家王氏,今日允你借體還魂,訴說苦楚!」

  話音落下,陰風四起,周圍那些墳包上的墳頭草都抖了抖。

  但陸東抽出斷頭刀冷哼道:「我看哪個不長眼的敢上來吃刀。」

  隨著他的話語,那些墳頭草頓時止住,但隱約有期期艾艾的鬼哭迴蕩。

  而在紙人背後那個濕冷的棺材中,一縷模糊的灰白影子升起,輕輕沒入童女紙人的身軀中。

  紙人微微一顫,仿佛瞬間有了些許重量。

  那空白的面孔,雖無五官變化,卻莫名給人一種哀傷的感覺。

  「娘,是您嗎?是兒子我啊!」李大山眼淚奪眶而出,朝著紙人重重磕頭。

  紙人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一個蒼老聲音幽幽響起,直接響在李大山的耳畔:

  「娘也不是有意害你的,實在是娘冷得受不了了。」

  「娘!」聽到這熟悉又令人心碎的音調,李大山嚎啕大哭:

  「是孩兒不孝!可娘您為什麼不去投胎?是兒子做錯了什麼,讓您在地下也不得安生?」

  紙人伸手摸著李大山的頭:

  「娘是放心不下你,你爹走得早,娘拼命把你拉扯大,就盼著你能成個家娶妻生子。」

  「娘就是閉了眼,心裡也念著這個。」

  老婦人的聲音哽咽了,陰氣隨之波動:

  「可娘走的時候,你還沒說上媳婦,沒看見你成家,沒抱上孫子,娘這心裡頭空落落的,挖心挖肝地疼啊。」

  「我怎麼能放心走啊?我就想看看,看看我兒身邊有個知冷知熱的人,看看我李家有後!」

  「可你老是喝酒喝酒,以後可怎麼是好啊。」

  原來三年彌留陽間的執念,非恨非怨,只是想看兒子成家留後。

  趙臨和陸東相視一眼,卻也不好說什麼。

  李大山則是悲痛欲絕,以頭搶地,磕得滿頭都是濕泥:

  「娘!是兒子不孝!兒子以後不喝酒了,您放心!兒子發誓,一定儘快給您娶個兒媳婦回來。」

  「以後好好過日子,生個大胖小子,延續咱李家的香火!您安心去吧!求求您了!」

  紙人靜靜地看著痛哭流涕的李大山,周圍纏繞的濕冷怨氣,開始緩緩消融褪去。

  趙臨知道時機已至,示意陸東將火盆取出。

  「李師傅,送令堂上路吧,以此火為引,照亮往生之途。」

  說話間,趙臨將一疊黃紙錢遞給李大山。

  李大山顫抖著接過紙錢,就著陸東遞來的火摺子點燃,無比鄭重地說道:

  「娘,您放心走,別回頭,兒子會好好的,一定會娶妻生子,讓咱家興旺起來,您一路走好。」

  紙人「誒」了一聲,邁步跨入燃燒的火盆中。

  火焰「呼」地一聲竄高了些,顏色變得更加明亮。

  片刻後,紙人盡數化作飛灰,一抹淡淡的金光飛入趙臨丹田的盒子中。

  而李大山腕上那青黑濕冷的手印,速度變淡,消散,最終化作水珠滴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