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又見託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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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清晨,天光正亮。

  「趙師傅!陸師傅!救命啊——!」

  一聲悽惶的呼喊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正在洗漱的趙臨二人神色微怔,隨即陸東放下毛巾過去開門道:

  「是阿傑昨日記錄的那個窯工李大山吧?」

  「估計是。」趙臨應了聲,加快速度把臉擦乾淨,走到櫃檯後坐下。

  門打開,一中年漢子跨門而入,看著鋪子裡的兩人,他遲疑了一下道:

  「是趙師傅和陸師傅當面嗎?」

  「如果你要找的是鎮鬼送魂的,那是我們沒錯。」陸東點點頭道。

  聞言,李大山面上露出喜色:

  「是了是了,方大人說的就是你們,求兩位師傅救命啊。」

  他說話的同時,趙臨二人也在打量著他。

  衣衫不整,臉色慘白如紙,眼窩深陷,裡頭布滿駭人的血絲,仿佛一夜之間被抽了大量精氣。

  輕輕敲了下櫃檯,趙臨示意對方坐下道:

  「李師傅昨日說,你娘親託夢於你?且渾身濕透,醒來家中還有水漬?」

  「是啊是啊!」

  李大山連連點頭,也顧不得坐下,直接將右手的袖子擼到肘部,將小臂直遞到二人眼前:

  「你們看!我娘,我娘她昨晚直接動手抓我了!」

  卻見他小臂上,赫然有個青黑色的手印!

  顏色深暗,邊緣似乎還在緩慢滲出細密的水珠,一股混合著淤泥與水藻的腥濕氣味隱隱散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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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臨目光一凝,示意李大山坐下溫聲道:

  「慢慢說,昨晚到底如何?」

  他溫和的話語令人心中莫名一定,驚惶未定的李大山也緩過神來坐在凳子上。

  但他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哆嗦,言語有些混亂的道:

  「夢,還是夢,夢見我娘渾身濕透,頭髮都貼在臉上,水順著衣角往下滴。」

  「她就站在我床頭哭,哭聲那個慘啊。」

  「我想動但是動不了,想喊又喊不出,然後,然後她突然就不哭了。」

  「直勾勾看著我,伸出手,一把就抓住了我這兒!」

  他指著腕上的手印,聲音拔高,充滿了後怕:

  「我一下就嚇醒了!醒來後發現屋裡冷得像冰窖,地上一大灘水!這個印子,怎麼搓怎麼洗都還在!」

  他說著,又用力去擦手腕,皮膚都搓紅了。

  但那青黑的手印卻如同長在了肉里,紋絲不動,反而因摩擦顯得更加詭異。

  陸東皺眉湊近細看,低聲道:

  「臨哥,陰氣入體,已經蝕進皮肉了,至親託夢的話,一般不會這樣吧?」

  趙臨點頭,神色沉靜如水:

  「李師傅,你先定定神。」

  「按我們這行的規矩,需得先查明事主家中三代之內,是否有撈陰門的親眷。」

  「你且先回去,一個時辰後,再來鋪中聽信。」

  「好···」李大山下意識的點頭,而後又有些惶恐的道:

  「我能就在這裡等嗎?我現在實在是不敢回去啊。」

  趙臨正想開口,鄭修傑卻正好拿著早點和一些菜食跨門而入,對著趙臨二人道:

  「大東家,二東家。」

  見夥計已到,趙臨便點點頭道:「那你便在這等吧。」

  說完,他從鄭修傑手裡接過早膳,與陸東邊吃邊往外走道:

  「分頭行動,我去州衙查人文方志和戶籍,你去窯廠和他家附近打聽打聽。」

  「好的臨哥!」陸東應了聲,施展輕功直奔城南窯廠。

  鋪子裡,李大山衝著二人的背影喊道:「趙師傅,陸師傅,你們一定要救我啊!」

  趙臨則是不疾不徐地往州衙方向而去。

  辰時三刻,趙臨與陸東幾乎前後腳回來。

  李大山看見二人,頓時便想迎上來詢問,趙臨卻是接過鄭修傑遞來的茶啜了口,緩緩說道:

  「州衙卷宗記載,李大山,籍貫琅琊,世代窯工,身家清白。」

  「其母王氏,庚子年生人,三年前八月中秋後病逝。」

  「往上三代,皆無僧道、仵作、劊子、扎彩、戲班等撈陰門記載。」

  「是是,我家世代都是窯工,沒有撈陰門的。」李大山連連點頭。

  陸東則是接過茶水一口灌完,點點頭道:「我這邊也沒問題。」

  聞言,趙臨看向李大山,迎著他緊張的目光,微微頷首:

  「李師傅,你這活,我們接了。」

  李大山的肩膀猛地一垮,像是繃緊的弦驟然鬆開,差點癱軟下去,嘴唇哆嗦著:

  「謝……謝謝!謝謝兩位師傅!」

  「酬金二兩銀子。」趙臨報出價碼。

  「有!有!」

  李大山忙不迭從懷裡摸出個洗得發白的舊荷包,顫抖著倒出裡面的積蓄。

  將幾塊碎銀角點出,雙手奉到趙臨面前。

  趙臨抬手收了銀子,側目朝陸東揚了揚下巴:「帶個童女紙人。」

  「好嘞。」陸東應下,到牆邊拿起個童女紙人放入黑布包裹。

  「走吧,去你家看看。」趙臨將杯中茶水喝盡,轉頭看向李大山道。

  「好!」

  有趙臨和陸東陪著,李大山總算是有了底氣回去。

  走在前往城南的路上。

  趙臨走在李大山身側,隨意地問道:

  「李師傅,令堂過世,到今日整三年了?」

  「是,到八月十六,就滿三年了。」

  李大山答著,眼圈又紅了。

  「這三年裡,可曾有過類似的夢?或者家裡有什麼不尋常的動靜?」

  李大山仔細回想,肯定地搖頭:「沒有,從來沒有。」

  「頭兩年,偶爾夢見娘,也是她生前的樣子,在灶台邊做飯,在燈下縫補,跟我說說話。」

  「但從上個月底開始,夢就變了,一次比一次嚇人···」

  趙臨默默聽著,心裡卻是有了計較。

  三年無事卻在近期突發,陰怨濃郁至對血親出手,這絕非簡單的水鬼覓替或亡魂思念。

  多半是亡魂的「居所」,或某種維繫其安寧的「平衡」出了問題。

  導致怨氣積聚,方能如此顯化。

  思索中,三人到了窯廠後面那片低矮的窩棚區。

  李大山家是其中一間,木門單薄,門楣上貼的褪色門神已然破損。

  推門而入,一股比外面陰冷數倍的潮濕寒氣撲面而來,混雜著濃郁的水腥味,讓人極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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