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萬獸歸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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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月後,落魂山脈最深處的萬妖聖山西北方向。

  晨霧覆蓋著那片終年被灰白色濃霧籠罩的山谷。

  霧氣厚重如棉,即使在正午日光最烈的時候,也只能勉強穿透表層數丈,再往下便是一片混沌的灰白。

  沒有風能吹動這片霧氣,也沒有鳥獸願意靠近它的邊緣。

  在這片山谷的周圍,方圓百里的獵食者都會刻意繞開這片區域,此地那股若有若無的靈力波動讓它們從本能深處感到一種無法言說的敬畏。

  三個勢力從三個不同的方向前後抵達了山谷外圍。

  最先到達的是青鸞尊者一方的隊伍。

  五道青色流光從南面的天際線劃來,落在那片灰白色霧氣的邊緣。

  為首的碧羽走在最前面,她身後跟著四名同族,幾人青綠色的衣袍在霧氣邊緣處被微弱的氣流微微拂動,衣擺上繡著的羽紋如同正在呼吸的鱗片,以極慢的頻率明滅著。

  她們在一處突出的岩石上站定後,沒有人開口說話,只是安靜地等著,目光落在霧氣邊緣那道正在緩慢流動的灰白邊界上。

  半盞茶後,赤練尊者的隊伍從西北方向的丘陵背面走出。

  赤鱗走在最前方,暗紅色的窄袖長袍在晨光中泛著與周圍灰白色霧氣格格不入的暖色調,每一步落下都在碎石地面上留下短暫的、比周圍顏色更深的印記。

  他身後跟著四名同樣身著暗紅色衣袍的身影,每一位的體態都比正常人族更加挺拔,肩寬和步幅之間的比例透露出某種經過漫長歲月打磨的、近乎規整的勻稱。

  其中兩位的面容輪廓更加稜角分明,眉骨處有明顯的凸起,脖頸側面還殘留著尚未完全褪去的細密鱗片,在光線的角度變化中偶爾閃過一絲與衣物相近卻稍有不同的光澤。

  他們在霧氣邊緣的北側停下,與青鸞隊伍之間隔著大約十丈的距離,沒有相互打招呼,也沒有刻意的迴避,只是保持著一種互不干涉的共存狀態。

  最後抵達的是林家。

  一艘通體青碧的飛舟穿過東面那道山脊線時,速度比正常巡航慢了許多,舟身的靈光陣在晨光中以被調低過的功率運行著,只在邊緣處留下一道極淺的青色光暈。

  飛舟沒有直接降落在那片霧氣邊緣,而是在距離地面約二十丈處懸停,引擎的嗡鳴聲在晨光中以被壓低過的頻率持續了數息,然後逐漸減弱到幾乎與風聲融為一體的程度。

  三道身影從飛舟甲板上依次躍下。

  林徹走在最前面,一襲深青色長袍,腰束玉帶,髮髻一絲不苟,靴底與碎石接觸的聲音很輕,幾乎沒有在晨光中留下多餘的聲響。

  在他身後半步處,焚天聖雀依舊是那副十七八歲少女的模樣。

  赤金色的長裙在灰白色霧氣的映襯下格外醒目,裙擺上的火焰紋路在走動時以均勻的節律明滅著,髮髻上那枚赤羽簪的尖端在晨光中泛著細碎的光點,每一次移動都在空氣中留下一道短暫的暖色餘溫。

  她落地後先是環顧了一圈四周,目光最後落在了青鸞尊者一方的隊伍中,停在了碧羽身上。

  後者也在同一時刻看了過來,兩人的目光在晨光中交匯了不到一息,然後同時移開。

  顯然雙方都感受到了對方身上那股源自飛禽屬高貴的血脈共鳴。

  接著是走在他們後方的睚眥。

  化形後的他看上去十分蒼老年邁,身形比赤鱗矮了半頭,脊背微微佝僂,灰白色的頭髮以一根暗色木簪隨意綰著,看上去如同一個普通的老年修士,絲毫沒有獸形態那般具有壓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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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同為龍族血脈的他,在踏入霧氣邊緣的瞬間便讓赤鱗等人齊齊矚目。

  最後是林玄清。

  她今日換了一身便於行動的墨藍色短打,長發以一根素色髮帶束成馬尾,腰間掛著幾枚不同顏色的玉簡和一支靈光筆。

  臉上依舊覆著那層面紗,面紗邊緣在風中輕輕拂動,遮去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雙沉靜的眼睛。

  她落在焚天聖雀身側後沒有四處張望,只是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霧氣,然後微微頷首,像是在確認落腳處的地質狀況與她的預判是否一致。

  三支隊伍在霧氣邊緣形成了一段大約十丈的等距分布。

  碧羽站在青鸞隊伍的最前方,隔著那段距離朝林徹微微頷首:「見過林真君,我代表青鸞尊者向您問好。」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過那段晨光與霧氣交織的空隙,落入林徹耳中。

  林徹同樣以點頭回應:「在下林家之主林徹,希望與諸位合作愉快。」

  赤鱗站在赤練隊伍的最前方,雙臂環抱,目光掃過林家的隊伍,冷哼了一聲:「你們林家就出四個?這是看不起我們,還是你林家就只能派出四名四階強者?」

  在三方半月的談判中,最後敲定的是各方各派遣五名四階修士進行此次的萬獸宗秘境傳承探索。

  林家其實也來了第五名元嬰。

  未出現的自然就是使用絕對空隱的青玄界靈了。

  為了應對突發情況,林徹沒有讓他露面,作為了一道後手。

  「我林家四人足以應對,就不勞煩赤鱗真君掛念了。」

  「狂妄!」

  「行了,人都到齊了。」碧羽打斷了這段對話,將兩者的注意力同時拉回霧氣邊緣的方向,「按照約定的方案,開始同時激活令牌吧。」

  「哼,行,我不和他們一般見識!」

  眾人此刻所處的名為萬獸歸墟。

  位置在落魂山脈最深處,萬妖聖山西北方向約三百里處,一處被三道天然峽谷包圍的窪地。

  從地表看,這裡只是一片被濃霧籠罩的普通山谷,但根據白澤尊者的介紹,這裡便是終極傳承的所在地。

  非三令擁有者,即使走到跟前也只會看到一片亂石,神識掃過也毫無異樣。

  林徹從袖中取出那枚蒼行令,青玉色的令牌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表面刻著的紋路在接觸到周圍空氣的瞬間微微亮了一下,又迅速恢復到待機狀態的暗青色。

  碧羽取出的是一枚墨玉令牌,那枚令牌的顏色比蒼行令更深,接近於墨染過的舊玉,邊緣有一道細窄的暗金色鑲邊,在日光下泛著與周圍霧氣不同的暖色,那道金色以極慢的頻率明滅著。

  赤鱗取出的則是那枚月白色的玉令,令牌表面的銀色紋理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流動著,如同被壓入玉石內部的月光正在沿著固定的路徑循環,每完成一圈完整的循環大約需要二十息。

  三枚令牌同時被舉起的瞬間,山谷邊緣的霧氣出現了第一次變化。

  那層原本靜止的灰白色霧氣的邊緣開始緩慢地向內收縮,如同被一種正在接近的、無形的力量從邊緣處向內擠壓。

  收縮的速度起初很慢,慢到幾乎難以察覺,可隨著三枚令牌之間的距離逐漸靠近,那種收縮的速度開始同步加快,從最初的數寸擴展到數尺,又從數尺擴展到數丈。

  這片灰白色的邊界在收縮的過程中以穩定的速度後退著,每一次後退都在將新的地面暴露在晨光中。

  先是碎石層,然後是更細的砂土,最後是那道以青灰色石料砌成的入口輪廓。

  那道隱藏在霧氣下方的入口,正在以一種緩慢卻不可逆轉的方式從霧氣的覆蓋下逐漸顯露出來。

  最終,當三枚令牌被舉到同一水平線上時,一道可供三人並排通過的入口完整地出現在了霧氣中央。

  入口兩側的霧氣以垂直的切面懸停著,既不向前合攏,也不向後擴散,像是被某種力量固定在了一道看不見的邊界線上,切面的邊緣呈現出一種如同被利刃切割過的平整,在晨光中泛著與周圍霧氣不同的、更加緻密的灰白色調。

  入口內側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石階以青灰色的石料砌成,表面光滑如鏡,每一級的高度和寬度都保持著完全一致的尺寸。

  「走吧。」碧羽率先邁步,她的靴底落在第一級石階上時,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如同被壓縮過的聲響。

  林徹跟在碧羽身後約三步處進入入口。

  當他跨過那道邊界線的瞬間,那股被霧氣隔絕在外的氣息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乾燥的、帶著陳舊石料與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靈植氣息的混合氣味。

  那氣味不濃烈,卻帶著一種持久的滲透力,每吸入一口都能感覺到那股氣息以極慢的速度從鼻腔向喉嚨深處蔓延,如同被稀釋過的舊紙在封閉空間中被反覆翻動後的殘留。

  石階兩側的石壁上,每隔一段距離便嵌著一枚靈礦。

  這些靈礦的光芒在漫長的時光中已經被削弱了大半,只剩下一種如同琥珀般溫潤而昏暗的光暈,勉強照亮了腳下的石階和兩側牆壁上那些正在緩慢浮現的輪廓。

  起初只是模糊的暗色線條,在靈礦的光芒中時隱時現,可隨著下行深度的增加,那些線條開始以越來越清晰的方式在石壁表面顯露出來。

  那是萬獸宗歷代宗主的畫像。


  每一幅畫像的尺寸都保持著統一的高度和寬度,那些人物的面容有的清癯,有的方正,有的眉眼間帶著笑意,有的一臉嚴肅,可無論面容如何,他們的目光都在以同一種方式注視著石階的方向。

  那種注視的方式並不凌厲,卻帶著一種持續的、如同被時間反覆確認過的分量。

  每一幅畫像的下方都刻著一行小字,標註著那位宗主的道號和執掌宗門的年限,那些字跡的筆法隨著時代的推移呈現出不同的風格,早期的筆力更加厚重,中期的線條更加飄逸,晚期的則更加內斂。

  字跡從萬年之前一直延續到近古時期,如同一卷被展開的舊冊,每一頁都在以它的方式記錄著一段已經結束的歷史。

  林徹的目光在一幅畫像上多停留了片刻。

  那是末代宗主青溟的畫像,與其他宗主不同,他的眉眼間沒有那種經歷過漫長歲月的沉澱,反而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疲憊。

  畫像的下方沒有刻字,只有一道已經被磨蝕得幾乎看不見的舊痕,像是原本刻著什麼,又在某個時刻被人刻意抹去了,只留下一道淺得幾乎無法辨認的凹痕沿著石塊的自然紋理延伸。

  三百六十級石階走完時,那道巨大的石門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石門的高度大約在五丈左右,寬度約四丈,以整塊灰白色的石料鑿成,表面沒有任何拼接的痕跡。

  門面上刻著一幅巨大的浮雕。

  九頭形態各異的靈獸首尾相連,圍成一個圓環,圓環中央是一人一獸並肩而立的剪影。

  萬獸宗的徽記。

  石門表面有三道凹槽,以品字形排列在門面中央偏上的位置,三道凹槽的形狀各不相同,第一道修長而流暢,第二道方正而厚重,第三道則呈現出一種如同被風吹過的雲朵般的弧線。

  林徹走上前,將蒼行令嵌入左側那道修長的凹槽中。

  令牌落入凹槽的瞬間,一道青色的光芒從令牌表面沿著凹槽的邊緣向四周擴散,如同一道被注入乾涸河道的細流正在沿著預定的路徑向外延伸,邊緣處有細碎的光點在擴散的路徑上短暫地閃爍又熄滅。

  青色光芒沿著石門表面的紋路蔓延了一段距離後,在浮雕中那頭形態介於獅虎之間的靈獸輪廓上短暫地停留了一下,然後繼續向前移動。

  石門上的坐騎靈獸浮雕在青光經過的瞬間「活」了過來。

  那頭石雕靈獸的頭部微微轉動了一下方向,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如同從極其遙遠的地方傳來的嘶鳴,那道聲音的餘韻在石門表面持續了不到一息便消散了。

  碧羽隨後將赤戰令嵌入右側那道方正厚重的凹槽中。

  紅光在令牌與石面接觸的瞬間亮起,以比青光更快的速度沿著石門表面的紋路擴散開來。

  擴散的路徑呈現出一種與青光不同的、更加急促的節奏,每一次擴散都在以更短的間隔完成下一段距離。

  那道紅光與青光的走向在石門中央交匯了一次,沒有互相抵消,也沒有融合,只是以一種並行不悖的方式各自沿著預定的路徑前進,在交匯點處形成了一道短暫的雙色光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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