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南海
一大家子人熱熱鬧鬧地湧進了綜合區的會客廳。
林玄動走在最前面，步伐比平時快了幾分，時不時回頭看一眼林心游，目光始終落在那張被海風和日頭磨礪過的臉上，像是在確認這不是一場夢。
二十年的分別實在太久了，久到那個少年走時的背影已經模糊，久到每一次收到南海方向的零星消息都要反覆確認那船上是不是自己的兒子。
如今人就站在三步之外，活生生的，帶著一身海風的鹹味和曬痕，他反倒有些不知所措了。
林玄啟立馬吩咐後廚準備接風宴，聲音裡帶著少有的輕快：「把庫房裡那幾壇我親自釀的靈酒搬出來，還有心游小時候最愛吃的赤焰炙牛裡脊，多備兩份。」
後廚的管事連聲應著，腳步匆匆地往膳房的方向去了。
王靈素則是拉著沈清槐的手，一邊給她倒茶一邊問著路上的情況，語氣里滿是長輩特有的熱絡與關切：「路上可還順利？兩個孩子都習慣吧？若蘭長得可真像心游小時候，眼睛尤其像……」
沈清槐一一答著，聲音溫和而從容，不時低頭看一眼懷裡已經睡著的若帆。
林徹坐在主位，目光從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上緩緩移過。
玄啟、玄鋒、玄靜、玄清，還有心字輩的幾人，幾乎都到齊了，唯獨缺了玄璟。
在開拓區大體建立完成後，林玄璟便在修煉塔中開始了閉關，為的就是早日突破元嬰，已經好幾年沒露過面了。
當然，場上還有個外人——秦玉麟。
得了林徹的授意，她便被林玄清拽來了，進門時還有些不情願，嘴裡嘟囔著「剛剛突破完還沒穩固好呢」。
可一看到滿桌的靈膳和那幾壇靈酒，眉毛便揚了起來，毫不客氣地在林玄清旁邊坐下。
林徹看著她那副模樣，嘴角浮起笑意：「恭喜秦大師突破元嬰，從今往後，林家的陣法怕是要多多仰仗你了。」
秦玉麟咀嚼的動作頓了一下，咽下嘴裡的肉，用筷子點了點林徹的方向，語氣裡帶著多年被「壓榨」後積攢下來的警惕。
「林徹，我可警告你啊，我當初答應的是做林家客卿，可不是賣身給你們家當奴隸的，你要再像以前那樣動不動就給我塞一堆活，尤其是讓清清來壓榨我……」她說著還瞥了林玄清一眼，那眼神里既有幾分「這個徒弟我是白教了」的幽怨，「我可真要漲價了啊！」
林玄清端著茶盞，面容被面紗遮去大半，看不清表情，但那雙眼睛裡分明閃過一絲笑意，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師傅，漲價也得有能力才行，您確定您新學的那些陣法我都不會？」
秦玉麟噎了一下，瞪了林玄清一眼，最終選擇不跟徒弟一般見識，繼續埋頭對付盤中的靈膳。
…………
酒過三巡，會客廳里的氣氛漸漸從重逢的熱鬧轉向一種更加深沉的溫暖。
壁燈的火焰在燈罩中安靜地跳動著，將那些圍坐在長桌兩側的面孔逐一照亮又逐一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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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徹放下酒杯，目光穿過桌面上那些正在冒著熱氣的靈膳與靈酒，終於落到了林心游身上。
「心游，這二十多年，你去了哪些地方？」林徹的聲音不高，卻讓廳中的笑聲漸漸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林心游，帶著好奇與期待。
林心游放下手中的酒杯，指腹在杯沿邊緣緩慢地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整理那些跨越了二十年的記憶。
「這二十年，我其實一直在做同一件事，沿著海岸線向南走，一路走，一路記，把那些散落在海面上的島嶼、暗礁、航道、季風、潮汐，全都記下來。」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物，掌心攤開時那枚儲物戒的靈光閃了一下，一卷通體深藍色的捲軸便出現在他掌中。
那捲軸細細長長，邊緣處還有海水浸過後留下的暗色痕跡，如同一段被反覆摺疊又展開的舊帆布，紙面已經泛出一種被海風反覆吹拂過的柔韌質地。
解開捲軸上的繫繩，在桌面上緩緩展開。
廳中的靈燈同時亮了幾分，像是被那捲軸表面的靈光牽引著，將更多的光線投射到那幅正在展開的海圖上。
這張龐大的海圖上泛著一種被反覆浸染過的深藍色調，如同海面的顏色被固定在了紙面上，在燈火的映照下呈現出深淺不同的層次。
近岸的淺藍、中海的青碧、遠洋的墨藍，每一層都有對應的標記和注釋。
海岸線被刻畫得極為細緻，每一處島嶼、暗礁、航道的走向都有對應的小字標註，字跡工整，筆畫清晰，一看便知是經過反覆核對後才落筆的。
「這就是我這二十年的成果。」
林玄啟微微傾身，目光落在那幅海圖的南端。
那裡有一條以虛線標註的航線，從初陽城東南方向的海岸出發，先是沿著近岸線向南延伸了約兩千餘里，然後折向東南方向的海域，在一大片空白區域中穿行了一段距離，最終停在一片被細密島嶼環繞的淺色海域附近。
那些島嶼以細密的點狀標註排列，像是被隨意灑落在海面上的碎屑，可每一處都標註著補給的名稱和可用資源。
「我花了前十年的時間，才真正走通了這條路。」林心游的聲音平穩如常，手指順著那條虛線的走向在紙面上方緩緩移動，指尖在那些標註著暗礁的位置上短暫地停留了一下。
「前三年我都沒能走出近海三百里，那片海域的暗流和礁石比任何地圖上標註的都要複雜，我折損了兩艘靈舟才摸清季風的規律。」
他停頓了一下，仿佛在回味那段日子，然後繼續道：「後來在路上結識了一群在海島上生活的修士，他們生活在近海偏南一帶的群島上，世代以捕獲靈魚和採集海產為生，對那片海域的熟悉程度遠超任何探險者，我在他們的漁村暫住了兩年，才弄清了那些暗流和礁石的分布規律。」
他笑了笑，那笑意里有感激，也有感慨。
「也是在那時候認識清槐的，她是那支漁村族長的女兒，從小就在那片海域上長大，六歲就能獨自劃著名小舟出海，比我這個半路出家的強了不知多少倍。」
沈清槐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但沒有說話，只是垂下眼帘，嘴角帶著一絲極淡的、被燈火映亮的笑意。
「起初只有我們只能沿著近岸線一點一點地摸索，後來清槐帶著兩個熟識海況的同族跟我一同出發，我們用了三年時間，將那條近岸航線完整地走通了。」
他的手指繼續向南移動，划過那片淺色海域邊緣的島嶼密集區。
「那段時間，我們最大的發現不是航線本身，而是這些島嶼上生長的靈植，有好幾種我從未在南域大陸上見過，其中一種銀葉赤果的果實磨粉後服用，能讓人在水下的閉氣時間延長將近一倍。」
他抬頭看向林玄靜：「那些靈植的樣本我都帶回來了，之後可以移交給靈藥園那邊研究。」
林玄靜微微點頭。
「再後來，我們遇到了另一群人。」他的聲音微微沉了一些，手指停在那片被細密島嶼環繞的淺色海域邊緣。
「那些人穿著統一的墨藍色長袍，衣領處繡著一道銀色的波紋標記，他們乘坐的靈舟比我們位階高了很多，船身上刻著我沒有見過的陣紋。
那種陣紋的排列方式與我在南域見過的任何流派都不同，更加古老，線條的走向呈現出一種與當今流派完全不同的節奏。」
「我們第一次相遇時，對方的態度不算友善，但也不算敵對，他們只是用靈舟將我們攔在了海域外圍，讓我們不得繼續前進，帶隊的是一個金丹修士，言語間倒是禮貌，但立場很明確，前方那片海域是他們世代守護的地盤，外人不得深入。」
林玄鋒一直靠在椅背上安靜地聽著，此時微微直起身，眉頭動了一下：「世代守護？他們在守護什麼？」
「我問過。」林心游的目光與他對上，「對方沒有直說，只是反問了一句，『你們既然來自南域，自當應該知曉，如果不知曉也便不用知曉。』」
廳中安靜了一瞬。
林徹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他的目光落在那幅海圖南端那片被墨藍色線條圈起的區域上。
「然後呢？」林玄鋒的聲音從側面傳來。
「然後他們就退回去了。」林心游將海圖上那捲邊緣稍微收攏了一些，指腹沿著那條虛線的末端輕輕劃了一下，「我們被攔在了那片海域外圍，對方沒有多做解釋，也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我在那片海域外圍停留了大約半個月，期間嘗試過三次從不同方向靠近，但每一次都會在接近那片島嶼群邊緣時被他們的巡邏靈舟攔下。
他們的巡邏覆蓋範圍大致以那片島嶼群為界，以南的海域完全被劃入了他們的管轄範圍。」
「他們沒有為難你們？」林玄動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下意識的警惕。
「沒有。」林心游搖頭，「只是攔住了去路，反覆確認我們沒有繼續深入的意思後便撤走了，他們的巡邏強度在白天和夜間沒有明顯差異，保持著固定的頻率和路線，不像是臨時加強的警戒狀態，說明這種巡邏是常態，是長期維持的運行模式。」
他的手指繼續向南移動，掠過那片被他標註為「墨藍區域」的海域邊緣，落向南面更遠處一片以淺灰色標註的廣闊區域。
「再往南，就是這片海了，我們把它叫做『暮光海域』。」
「那裡的海水顏色比北面更深，幾乎呈現出一種墨藍近乎黑沉的顏色，含鹽度比近岸海域高出將近兩成，很多常見的海生靈植在那邊完全無法生長。」
他停頓了一下，手指停在海圖上一個以淺灰色圓圈標註的位置。
「但那裡有一座島，我遠遠地看到過一次，沒有靠近，只在距離海岸約五十里處用靈瞳術觀察了大約半個時辰。
那座島的形狀像一座被削平了頂端的山峰，邊緣以陡峭的崖壁向海面延伸，在海浪的侵蝕下呈現出一種如同被反覆打磨過的圓形輪廓。
表面覆蓋著一層淺灰色的植被，在月光下泛著一種與周圍海域不同的淡銀色光暈，而且從那座島的方向，每隔大約十息就會有一道極淡的靈力波紋向四周擴散，如同一顆沉在水下的心臟正在以固定的頻率跳動。
那種靈力波動的頻率非常穩定，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更像是某種持續運轉的造物在向外釋放的餘波。」
他的聲音停頓了一下，像是讓那句話在空氣中多懸了片刻，然後才繼續：「我能確定的是，那座島的下面，一定有什麼東西在運轉。」
廳中安靜了片刻。
林徹在沉默中注視著那幅海圖南端那片淺灰色的標記區域。
「對方雖未明說，可我推測那裡與萬獸宗有關，不過暫時不宜過多接觸，我們不清楚那裡具體有什麼，也還不清楚對方的態度和立場，先掌握好咱們的基本盤才是關鍵。」
林玄啟的目光從海圖上抬起，落在林徹臉上：「父親，那片暮光海域，還有那座島，值得繼續探索。」
「我知道。」林徹的聲音平穩，「那片海域，或者說整個南海，都是一片未開拓的區域，藏著無數無主的寶物，既然我們已經對南海有了一定的了解，又培育了一批海洋靈獸，自然不能浪費。」
說著，林徹看向林心游：「咱們林家如今在青門城建立了一個港口，為的就是探索南海，開拓南海，你的這份海圖很是及時，日後我們林家的海洋探索就交給你了。」
林心游站了起來，動作乾脆利落，腰背挺直：「感謝家族信任，心游定不負家族委託。」
「好，具體事宜之後由你和你爹他們協商，有什麼需要你就和他們提，日後你就是我林家的海軍大將了！」
林玄動走在最前面，步伐比平時快了幾分，時不時回頭看一眼林心游，目光始終落在那張被海風和日頭磨礪過的臉上，像是在確認這不是一場夢。
二十年的分別實在太久了，久到那個少年走時的背影已經模糊，久到每一次收到南海方向的零星消息都要反覆確認那船上是不是自己的兒子。
如今人就站在三步之外，活生生的，帶著一身海風的鹹味和曬痕，他反倒有些不知所措了。
林玄啟立馬吩咐後廚準備接風宴，聲音裡帶著少有的輕快：「把庫房裡那幾壇我親自釀的靈酒搬出來，還有心游小時候最愛吃的赤焰炙牛裡脊，多備兩份。」
後廚的管事連聲應著，腳步匆匆地往膳房的方向去了。
王靈素則是拉著沈清槐的手，一邊給她倒茶一邊問著路上的情況，語氣里滿是長輩特有的熱絡與關切：「路上可還順利？兩個孩子都習慣吧？若蘭長得可真像心游小時候，眼睛尤其像……」
沈清槐一一答著，聲音溫和而從容，不時低頭看一眼懷裡已經睡著的若帆。
林徹坐在主位，目光從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上緩緩移過。
玄啟、玄鋒、玄靜、玄清，還有心字輩的幾人，幾乎都到齊了，唯獨缺了玄璟。
在開拓區大體建立完成後，林玄璟便在修煉塔中開始了閉關，為的就是早日突破元嬰，已經好幾年沒露過面了。
當然，場上還有個外人——秦玉麟。
得了林徹的授意，她便被林玄清拽來了，進門時還有些不情願，嘴裡嘟囔著「剛剛突破完還沒穩固好呢」。
可一看到滿桌的靈膳和那幾壇靈酒，眉毛便揚了起來，毫不客氣地在林玄清旁邊坐下。
林徹看著她那副模樣，嘴角浮起笑意：「恭喜秦大師突破元嬰，從今往後，林家的陣法怕是要多多仰仗你了。」
秦玉麟咀嚼的動作頓了一下，咽下嘴裡的肉，用筷子點了點林徹的方向，語氣裡帶著多年被「壓榨」後積攢下來的警惕。
「林徹，我可警告你啊，我當初答應的是做林家客卿，可不是賣身給你們家當奴隸的，你要再像以前那樣動不動就給我塞一堆活，尤其是讓清清來壓榨我……」她說著還瞥了林玄清一眼，那眼神里既有幾分「這個徒弟我是白教了」的幽怨，「我可真要漲價了啊！」
林玄清端著茶盞，面容被面紗遮去大半，看不清表情，但那雙眼睛裡分明閃過一絲笑意，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師傅，漲價也得有能力才行，您確定您新學的那些陣法我都不會？」
秦玉麟噎了一下，瞪了林玄清一眼，最終選擇不跟徒弟一般見識，繼續埋頭對付盤中的靈膳。
…………
酒過三巡，會客廳里的氣氛漸漸從重逢的熱鬧轉向一種更加深沉的溫暖。
壁燈的火焰在燈罩中安靜地跳動著，將那些圍坐在長桌兩側的面孔逐一照亮又逐一暗去。
TW 看書網解悶好，🅢🅗🅤.🅣🅦隨時看
林徹放下酒杯，目光穿過桌面上那些正在冒著熱氣的靈膳與靈酒，終於落到了林心游身上。
「心游，這二十多年，你去了哪些地方？」林徹的聲音不高，卻讓廳中的笑聲漸漸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林心游，帶著好奇與期待。
林心游放下手中的酒杯，指腹在杯沿邊緣緩慢地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整理那些跨越了二十年的記憶。
「這二十年，我其實一直在做同一件事，沿著海岸線向南走，一路走，一路記，把那些散落在海面上的島嶼、暗礁、航道、季風、潮汐，全都記下來。」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物，掌心攤開時那枚儲物戒的靈光閃了一下，一卷通體深藍色的捲軸便出現在他掌中。
那捲軸細細長長，邊緣處還有海水浸過後留下的暗色痕跡，如同一段被反覆摺疊又展開的舊帆布，紙面已經泛出一種被海風反覆吹拂過的柔韌質地。
解開捲軸上的繫繩，在桌面上緩緩展開。
廳中的靈燈同時亮了幾分，像是被那捲軸表面的靈光牽引著，將更多的光線投射到那幅正在展開的海圖上。
這張龐大的海圖上泛著一種被反覆浸染過的深藍色調，如同海面的顏色被固定在了紙面上，在燈火的映照下呈現出深淺不同的層次。
近岸的淺藍、中海的青碧、遠洋的墨藍，每一層都有對應的標記和注釋。
海岸線被刻畫得極為細緻，每一處島嶼、暗礁、航道的走向都有對應的小字標註，字跡工整，筆畫清晰，一看便知是經過反覆核對後才落筆的。
「這就是我這二十年的成果。」
林玄啟微微傾身，目光落在那幅海圖的南端。
那裡有一條以虛線標註的航線，從初陽城東南方向的海岸出發，先是沿著近岸線向南延伸了約兩千餘里，然後折向東南方向的海域，在一大片空白區域中穿行了一段距離，最終停在一片被細密島嶼環繞的淺色海域附近。
那些島嶼以細密的點狀標註排列，像是被隨意灑落在海面上的碎屑，可每一處都標註著補給的名稱和可用資源。
「我花了前十年的時間，才真正走通了這條路。」林心游的聲音平穩如常，手指順著那條虛線的走向在紙面上方緩緩移動，指尖在那些標註著暗礁的位置上短暫地停留了一下。
「前三年我都沒能走出近海三百里，那片海域的暗流和礁石比任何地圖上標註的都要複雜，我折損了兩艘靈舟才摸清季風的規律。」
他停頓了一下，仿佛在回味那段日子，然後繼續道：「後來在路上結識了一群在海島上生活的修士，他們生活在近海偏南一帶的群島上，世代以捕獲靈魚和採集海產為生，對那片海域的熟悉程度遠超任何探險者，我在他們的漁村暫住了兩年，才弄清了那些暗流和礁石的分布規律。」
他笑了笑，那笑意里有感激，也有感慨。
「也是在那時候認識清槐的，她是那支漁村族長的女兒，從小就在那片海域上長大，六歲就能獨自劃著名小舟出海，比我這個半路出家的強了不知多少倍。」
沈清槐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但沒有說話，只是垂下眼帘，嘴角帶著一絲極淡的、被燈火映亮的笑意。
「起初只有我們只能沿著近岸線一點一點地摸索，後來清槐帶著兩個熟識海況的同族跟我一同出發，我們用了三年時間，將那條近岸航線完整地走通了。」
他的手指繼續向南移動，划過那片淺色海域邊緣的島嶼密集區。
「那段時間，我們最大的發現不是航線本身，而是這些島嶼上生長的靈植，有好幾種我從未在南域大陸上見過，其中一種銀葉赤果的果實磨粉後服用，能讓人在水下的閉氣時間延長將近一倍。」
他抬頭看向林玄靜：「那些靈植的樣本我都帶回來了，之後可以移交給靈藥園那邊研究。」
林玄靜微微點頭。
「再後來，我們遇到了另一群人。」他的聲音微微沉了一些，手指停在那片被細密島嶼環繞的淺色海域邊緣。
「那些人穿著統一的墨藍色長袍，衣領處繡著一道銀色的波紋標記，他們乘坐的靈舟比我們位階高了很多，船身上刻著我沒有見過的陣紋。
那種陣紋的排列方式與我在南域見過的任何流派都不同，更加古老，線條的走向呈現出一種與當今流派完全不同的節奏。」
「我們第一次相遇時，對方的態度不算友善，但也不算敵對，他們只是用靈舟將我們攔在了海域外圍，讓我們不得繼續前進，帶隊的是一個金丹修士，言語間倒是禮貌，但立場很明確，前方那片海域是他們世代守護的地盤，外人不得深入。」
林玄鋒一直靠在椅背上安靜地聽著，此時微微直起身，眉頭動了一下：「世代守護？他們在守護什麼？」
「我問過。」林心游的目光與他對上，「對方沒有直說，只是反問了一句，『你們既然來自南域，自當應該知曉，如果不知曉也便不用知曉。』」
廳中安靜了一瞬。
林徹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他的目光落在那幅海圖南端那片被墨藍色線條圈起的區域上。
「然後呢？」林玄鋒的聲音從側面傳來。
「然後他們就退回去了。」林心游將海圖上那捲邊緣稍微收攏了一些，指腹沿著那條虛線的末端輕輕劃了一下，「我們被攔在了那片海域外圍，對方沒有多做解釋，也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我在那片海域外圍停留了大約半個月，期間嘗試過三次從不同方向靠近，但每一次都會在接近那片島嶼群邊緣時被他們的巡邏靈舟攔下。
他們的巡邏覆蓋範圍大致以那片島嶼群為界，以南的海域完全被劃入了他們的管轄範圍。」
「他們沒有為難你們？」林玄動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下意識的警惕。
「沒有。」林心游搖頭，「只是攔住了去路，反覆確認我們沒有繼續深入的意思後便撤走了，他們的巡邏強度在白天和夜間沒有明顯差異，保持著固定的頻率和路線，不像是臨時加強的警戒狀態，說明這種巡邏是常態，是長期維持的運行模式。」
他的手指繼續向南移動，掠過那片被他標註為「墨藍區域」的海域邊緣，落向南面更遠處一片以淺灰色標註的廣闊區域。
「再往南，就是這片海了，我們把它叫做『暮光海域』。」
「那裡的海水顏色比北面更深，幾乎呈現出一種墨藍近乎黑沉的顏色，含鹽度比近岸海域高出將近兩成，很多常見的海生靈植在那邊完全無法生長。」
他停頓了一下，手指停在海圖上一個以淺灰色圓圈標註的位置。
「但那裡有一座島，我遠遠地看到過一次，沒有靠近，只在距離海岸約五十里處用靈瞳術觀察了大約半個時辰。
那座島的形狀像一座被削平了頂端的山峰，邊緣以陡峭的崖壁向海面延伸，在海浪的侵蝕下呈現出一種如同被反覆打磨過的圓形輪廓。
表面覆蓋著一層淺灰色的植被，在月光下泛著一種與周圍海域不同的淡銀色光暈，而且從那座島的方向，每隔大約十息就會有一道極淡的靈力波紋向四周擴散，如同一顆沉在水下的心臟正在以固定的頻率跳動。
那種靈力波動的頻率非常穩定，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更像是某種持續運轉的造物在向外釋放的餘波。」
他的聲音停頓了一下，像是讓那句話在空氣中多懸了片刻，然後才繼續：「我能確定的是，那座島的下面，一定有什麼東西在運轉。」
廳中安靜了片刻。
林徹在沉默中注視著那幅海圖南端那片淺灰色的標記區域。
「對方雖未明說，可我推測那裡與萬獸宗有關，不過暫時不宜過多接觸，我們不清楚那裡具體有什麼，也還不清楚對方的態度和立場，先掌握好咱們的基本盤才是關鍵。」
林玄啟的目光從海圖上抬起，落在林徹臉上：「父親，那片暮光海域，還有那座島，值得繼續探索。」
「我知道。」林徹的聲音平穩，「那片海域，或者說整個南海，都是一片未開拓的區域，藏著無數無主的寶物，既然我們已經對南海有了一定的了解，又培育了一批海洋靈獸，自然不能浪費。」
說著，林徹看向林心游：「咱們林家如今在青門城建立了一個港口，為的就是探索南海，開拓南海，你的這份海圖很是及時，日後我們林家的海洋探索就交給你了。」
林心游站了起來，動作乾脆利落，腰背挺直：「感謝家族信任，心游定不負家族委託。」
「好，具體事宜之後由你和你爹他們協商，有什麼需要你就和他們提，日後你就是我林家的海軍大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