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各取所需 各懷鬼胎
「除去首輔、次輔二位大人，其餘六位閣老皆是身兼國事，怕是直到卸任前都不會離開京師。」
周天徹於閣樓門前側身而立，稍作回敬地伸手示意李妙玄先行入內：「李掌門如此篤定能討來內閣閣老墨寶，想必也是另有門道吧。」
當被問及與朝中閣老關係時，這李妙玄只是自謙幾句「折煞了」，然後就效仿周天徹，側身歉體前傾伸手，示意讓鎮仙司上差先行入閣。
看著眼前金碧輝煌的高聳閣樓，周天徹可謂是明知前方有坑卻也不得不跳入其中。
【費盡這般波折才拿到個「甲上」功，絕不能在宗門評價上翻船！】
想到這裡，周天徹只得壓下心裡煩悶，掛著營業性微笑步入閣樓：
「承蒙掌門盛情，在下卻之不恭了。」
進入頂層的天字號包間後，冒著熱氣的佳肴早已準備就緒。
李妙玄一邊拉著周天徹上座，一邊示意其餘陪餐長老按次序入位，再安排專門負責朝廷接待事務的外事長老，與自己分別就座主副陪位。
先前在青蓮劍宗山門高聲唱迎周天徹的女修真者程蕊，此刻正在一旁手捧琉璃器皿，為在座諸人斟倒所謂的「仙釀酒水」。
作為主座上賓的周天徹，自是得要斟上一滿盅。
「來，上差可得嘗嘗我們這宗門特色——劍酒！」
嘩啦啦——！
淡綠色且飄出濃郁酒香的液體，一股腦地湧入周天徹身前的青瓷小盅。
僅僅聞上一口，周天徹就覺得酒香入腦、渾身飄然，甚至滿身肌肉的淤痛也隨之減輕了幾分。
斟倒酒水時，這名為程蕊的女性修士，還特意似有若無地向周天徹身上偶作擦蹭，並趁機介紹起這「劍酒」的淵源：
「每個青蓮劍宗門人，在尋得自己的通靈寶劍時，都會選取天材地寶釀製一壇美酒，
這一百年份的劍酒，乃是私藏招待和上貢朝廷所用，絕不外售。
若是習練本門劍修法門者，飲上一口便可增進修為道行。
而似上差這般朝廷武官飲用，亦是能夠活絡經血、療愈暗傷。」
之後，見主客酒水已滿，李妙玄隨即起身，並帶起席間青蓮劍宗的幾位長老，一同舉起小盅：
「適逢周上差親臨，青蓮山可謂蓬蓽生輝。為表敬意，小道先干為敬，上差還請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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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至於此，周天徹也只能舉起小盅。
酒水入喉，雖有些許辣口，但著實綿柔醇香。
若要類比。
這「劍酒」的口感，足以媲美周天徹穿越前，偶爾在內部酒局上品嘗過一次的八十年年份茅台。
咕嚕——！
而隨著酒水咽下。
一股暖流漸漸從胃部沉至下腹丹田，然後迅速流向身體四肢。
就連飽受邪祟之力侵蝕同化的左臂，亦是感到暖意陣陣，著實令人倍感舒暢。
【雖然不能延緩同化的進度，但....要是多喝上幾杯再做好調理，應該能讓身上的舊傷恢復個七七八八】
【況且這酒也不怎麼醉人】
【與其說是酒，我倒感覺更像是某種補藥？】
「這酒.....當真不錯！」
「得上差褒獎，自是鄙門小宗之福分。」
眾人身後的女修真者，見酒水飲罷，再度上前為在座諸人斟倒酒水。
如是這般，
一番推杯換盞後。
眾人無不面色微醺，桌上珍饈業已吃盡。
除去難得滿足了下口腹之慾外。
更讓周天徹沒想到的是，這桌上的所有菜餚，似乎都是為了助他調養身體、恢復暗傷，特意糅合靈草藥材烹製的「藥膳」。
【既然這樣....】
「李掌門，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該下一輪了。」
「不愧是上差，這番眼力小道也是望塵莫及。」
說著，李妙玄擺了擺手，幾名長老立刻領會其意，個個佯裝有事離席。
待得一陣腳步聲離去。
偌大的閣樓雅間之中，只剩下周天徹、李妙玄二人。
「李掌門，若是我沒猜錯的話，此番宴請酒食，皆為補氣養血之藥膳藥酒，絕非尋常的招待用餐。」周天徹揉了揉太陽穴，「如今只剩你我二人，掌門有何難言之隱，亦或是對我先前行事有些許怨言，大可直說。」
「上差這般說倒是太見外了，若是說先前擒獲我青蓮劍宗敗類一事，小道還得好生感謝上差才是，怎會有怨言。」
雖說面上仍是一副諂媚至極的皮笑肉不笑。
但從眉眼之間的神態來看，周天徹明顯感到，這位青蓮劍宗掌門，似乎有些不太好啟齒的事情，想要交辦與自己。
「不過....一如上差所言，小道這裡確實還有另外兩件小事，想請上差斟酌一二，若是上差願意相助，小道自是也有些朝廷人脈，願為上差引薦。」
說著，李妙玄從懷中取出一份通行玉佩，尺寸不過一掌，但其上卻雕刻有一枚象徵青蓮劍宗掌門身份的劍葉青荷。
周天徹右掌向上、前伸作請，示意李妙玄但講無妨。
「這第一件事，便是想請上差收下此物，趁飛升大典結束之後，相助小道除掉幾人。」
【請我殺人....？】
周天徹面色如常，但腦內開始快速分析著現狀。
【請鎮仙司校尉出手，對象只能說修仙者，也就是說....這牛鼻子懷疑自己宗門內還有協助叛逃修士的弟子，想要借我的手暗中處理乾淨？】
【至於為何選我，大概是因為知道我同化將至，對京察極為看重，所以覺得靠一些人脈關係，可以讓我替他保守秘密嗎？】
猜出個八九不離十後，周天徹卻並未挑明，而是故作嚴肅地旁敲側擊道：
「.....在我老家，人們有句說法。
所謂一宗一派，不僅要有光鮮亮麗、招攬名聲的『面子』。
更要有負責暗中殺伐果斷、維護自家聲譽的『里子』。
一門一派能夠維繫，不僅要有『面子』在外站台，更要有『里子』肅清流毒。
可若是『里子』處理不當，讓本該留在暗處的『血』，濺到了『面子』身上，往往就是毀門滅派的大事。」
周天徹的意思很清楚。
你青蓮劍宗身為一個傳承近千年的道門正宗，背地裡定然有肅清門內雜音的各種手段。
既然如此，為何要讓他周天徹來接手？
李妙玄亦是聽出了周天徹的畫外音。
這位新任掌門用手指輕輕敲擊著通行玉佩，而後卸下方才的諂媚語調，稍顯嚴肅地暗示道：
「本朝修士已有近百年無人飛升衝破天道，致使洪武神皇柴薪漸弱，對靈氣大源的壓制也愈發鬆動。
如今本門太上長老飛升在即，朝廷對此可以說是給予厚望，甚至有些.....拔苗助長。」
【拔苗助長......？】
「當然，小道並非有所埋怨，既然朝廷有旨意，做臣子的自當勉力行之，只不過有些事情，確實不太好讓門內自家人接觸，否則.......」
「否則，『里子』就不會是『里子』，反倒會成為濺撒到掌門身上的『那滴血』？」
「上差果然通透。」
見周天徹一語中的，李妙玄倒也不再廢話，轉而以神識取物，取來兩盞清茶，供自己和周天徹稍作潤喉。
「既然這般，那我需要一句準話。」周天徹輕抿一口清茶，頓覺口中清香四溢，「你所謂的人脈，可以到哪個層級。」
「這京察考核，皆由京師六部及諸司本衙負責，小道自是沒那神通可以直接干涉，不過——」
李妙玄將清茶飲盡，而後稍稍前傾身子，與周天徹小聲附耳道：
「上差先前處置的那幾名武陽山叛逆，背後關係可是直通指揮使司，若是周上差憂心自己行事雷霆之作風，引起些許齪語，大可憑小道之門路令其稍稍止息。」
【這交易倒是不賴——！】
周天徹稍作權衡，便不再廢話，直接收下通行玉佩：「名字，地點。」
「上差果然爽快。」李妙玄主動起身為周天徹再斟一杯茶水，「不過這名字地點暫時還不能告知上差，具體情況需等到飛升大典結束後才能知曉。」
「也行，這第一樁我應下了，你方才說的第二樁為何？」
「小道先前得了貴司黃州府派駐行署的公函，說是周上差許諾了一名本派叛出的宵小之徒，先以暗樁身份配合，事後再廢其道行還作農桑之民。」
「正是。」
「眼下黃州府的裴上差，正在本宗協處要務。先前詢問他時，說是已將此案全數交由周上差定奪。故而小道所託之第二件小事，便是想請周上差收回成命，將這宵小儘快處決，以免玷污我青蓮劍宗聲譽。」
「應了他人卻又毀信，李掌門這請求恐怕有些強人所難了。」
周天徹往後一靠，看似露出些許不滿的神情，實則繼續與其壓價：
「平日裡，本官管理宗門、查破案件，靠得就是這些暗樁私下送信，若是今日壞了規矩背信殺了一名暗樁，今後還會有人願意配合本官查案嗎？」
「既然這般....不如先按上差承諾，將其放回老家務農。
數月之後，小道再另行安排善後避開他人耳目。
並且無論上差能否升遷，皆以小道個人名義，為上差捐贈一年俸祿作為私下補償，如何？」
聽見這等「報價」後，周天徹自然沒有異議，隨即併攏右手食指中指輕輕敲擊桌面。
在市井坊間，這等動作一般用於示意茶水斟滿。
而在此刻，便是周天徹暗指此事報價合適，自己再無其他異議。
李妙玄見狀，趕忙舉起茶盞，以此代酒互飲。
「既是這般，小道也算是與上差做成買賣了......」
話至一半，這位掌門突然滿臉凝重，將茶盞放下後告罪暫離，起身前去廂房屏風後側處理事情。
獨留周天徹靜坐原地，慢慢品茗。
待得茶水飲罷，又聽得周圍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引得周天徹左臂一陣撓刺。
【神識傳話嗎？】
待得十數息過後，李妙玄似乎將事情商定，又換上一副溜須拍馬的神態趕回席間：
「方才有門人通報，說是本地州府的裴上差公務處理完畢，眼下正在雲樂坊中歇息，得知周上差蒞臨後特地遣人傳話，請周上差晚膳時間入坊聚餐。」
說完，李妙玄主動起身退至一旁，並伸手作出「請」狀：
「此外，小道門上還有些許突發事件需要處置，暫時無法作陪。但距離裴上差所言時辰尚有半日光景，故而還請周上差前往山頂雅肆酒樓中暫歇片刻，不知這般安排妥否？」
嘖——！
聽見黃州府的裴校尉在此，還主動邀請自己見面，周天徹不禁在心裡嘖了一聲。
【原定要交給他的劍丹已經被我用了，也不知先前那小旗官口中的要緊事到底有多要緊.....】
「如此甚好，叨擾掌門了。」
「上差這般見外，可是折煞小道了。」
待二人一陣客套之後，又有一名衣著艷麗的練氣女修主動上前，在李妙玄的授意下領著周天徹前往位於外山山頂的雅肆酒樓，開得一間天字號廂房稍作休息。
剛一入內，周天徹便察覺這房中所用薰香頗有門道——
不僅聞之沁人心脾，身處其中還會隱約感到體內氣血略有升溫，想必是還附帶有溫養氣血去淤活傷的功效。
將引路的女修打發離開後，周天徹便將廂房門窗封死，而後上床打坐閉目斂神。
【席間吃得也都是些進補的東西...是刻意想讓我調理一番？】
【這青蓮山內外朝廷人馬齊聚，暫時不會有什麼突發危險】
【晚上的飯局大概率會被灌的人仰馬翻，眼下還是先把吃下的藥膳酒水盡數消化吸收，免得到時白白浪費】
周天徹魂穿奪舍的原主雖不具靈根，但說到底還是一名誕生於修仙世界的人類。
常年浸潤之下，同樣會有些許靈氣流轉於體內。
通過習練某些呼吸法門，大虞世界的凡人們，便可以利用體內的孱弱靈氣來增強體力、強健筋骨。
例如此刻。
周天徹便借用這青蓮山的豐沛靈氣，輔之以席間吃下的酒水藥膳，再加上房內的上品檀香，不斷運轉當年初入鎮仙司時習得的丹田呼吸法，加速體內氣血循環。
待得一息流轉完畢，屋外已是日落西山，周天徹的身體也已調整至最佳狀態。
從某個層面來說，這凡人體內之靈氣，可以看做穿越前諸多武俠小說當中的所謂「內力」。
當然，什麼一掌摧山裂石、一躍輕功縱雲之類的高武小說橋段自是無法實現。
「.......呼！」
待得一氣長吁結束打坐，周天徹只覺身體內各處暖流不斷。
起床伸展時，渾身上下更是舒暢無比，先前積累下來的種種暗傷以及筋骨酸脹暫時得到緩解。
「平時您打坐調息可沒有這種效果，看來這位李掌門為了拉攏大人，可著實是下了點血本。」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無需回頭，周天徹就知道方才缺席半日的青鸞，再度出現在自己的身邊。
「看在過去一年半交情份上，臨到拆夥前，能不能跟我說說你這神出鬼沒的本事是怎麼弄得？」
「鎮仙司列屬朝廷八司十三局之列，歸口五軍都督府和兵部共管。而妾身的頂頭上司乃是三法司衙門，跟大人之間是隔行如隔山，這麼明擺著套話是不是有些不太妥當？」
青鸞斜靠在木床床頭，雙手環抱於胸前，雖有黑紗遮面，但周天徹仍能感受到其人的「視線」。
「若是大人想要提前尋些法子，以應對下一任引燭人的監管，妾身還是勸您趁早死了這條心。」
「.....受教了。」
周天徹於閣樓門前側身而立，稍作回敬地伸手示意李妙玄先行入內：「李掌門如此篤定能討來內閣閣老墨寶，想必也是另有門道吧。」
當被問及與朝中閣老關係時，這李妙玄只是自謙幾句「折煞了」，然後就效仿周天徹，側身歉體前傾伸手，示意讓鎮仙司上差先行入閣。
看著眼前金碧輝煌的高聳閣樓，周天徹可謂是明知前方有坑卻也不得不跳入其中。
【費盡這般波折才拿到個「甲上」功，絕不能在宗門評價上翻船！】
想到這裡，周天徹只得壓下心裡煩悶，掛著營業性微笑步入閣樓：
「承蒙掌門盛情，在下卻之不恭了。」
進入頂層的天字號包間後，冒著熱氣的佳肴早已準備就緒。
李妙玄一邊拉著周天徹上座，一邊示意其餘陪餐長老按次序入位，再安排專門負責朝廷接待事務的外事長老，與自己分別就座主副陪位。
先前在青蓮劍宗山門高聲唱迎周天徹的女修真者程蕊，此刻正在一旁手捧琉璃器皿，為在座諸人斟倒所謂的「仙釀酒水」。
作為主座上賓的周天徹，自是得要斟上一滿盅。
「來，上差可得嘗嘗我們這宗門特色——劍酒！」
嘩啦啦——！
淡綠色且飄出濃郁酒香的液體，一股腦地湧入周天徹身前的青瓷小盅。
僅僅聞上一口，周天徹就覺得酒香入腦、渾身飄然，甚至滿身肌肉的淤痛也隨之減輕了幾分。
斟倒酒水時，這名為程蕊的女性修士，還特意似有若無地向周天徹身上偶作擦蹭，並趁機介紹起這「劍酒」的淵源：
「每個青蓮劍宗門人，在尋得自己的通靈寶劍時，都會選取天材地寶釀製一壇美酒，
這一百年份的劍酒，乃是私藏招待和上貢朝廷所用，絕不外售。
若是習練本門劍修法門者，飲上一口便可增進修為道行。
而似上差這般朝廷武官飲用，亦是能夠活絡經血、療愈暗傷。」
之後，見主客酒水已滿，李妙玄隨即起身，並帶起席間青蓮劍宗的幾位長老，一同舉起小盅：
「適逢周上差親臨，青蓮山可謂蓬蓽生輝。為表敬意，小道先干為敬，上差還請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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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至於此，周天徹也只能舉起小盅。
酒水入喉，雖有些許辣口，但著實綿柔醇香。
若要類比。
這「劍酒」的口感，足以媲美周天徹穿越前，偶爾在內部酒局上品嘗過一次的八十年年份茅台。
咕嚕——！
而隨著酒水咽下。
一股暖流漸漸從胃部沉至下腹丹田，然後迅速流向身體四肢。
就連飽受邪祟之力侵蝕同化的左臂，亦是感到暖意陣陣，著實令人倍感舒暢。
【雖然不能延緩同化的進度，但....要是多喝上幾杯再做好調理，應該能讓身上的舊傷恢復個七七八八】
【況且這酒也不怎麼醉人】
【與其說是酒，我倒感覺更像是某種補藥？】
「這酒.....當真不錯！」
「得上差褒獎，自是鄙門小宗之福分。」
眾人身後的女修真者，見酒水飲罷，再度上前為在座諸人斟倒酒水。
如是這般，
一番推杯換盞後。
眾人無不面色微醺，桌上珍饈業已吃盡。
除去難得滿足了下口腹之慾外。
更讓周天徹沒想到的是，這桌上的所有菜餚，似乎都是為了助他調養身體、恢復暗傷，特意糅合靈草藥材烹製的「藥膳」。
【既然這樣....】
「李掌門，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該下一輪了。」
「不愧是上差，這番眼力小道也是望塵莫及。」
說著，李妙玄擺了擺手，幾名長老立刻領會其意，個個佯裝有事離席。
待得一陣腳步聲離去。
偌大的閣樓雅間之中，只剩下周天徹、李妙玄二人。
「李掌門，若是我沒猜錯的話，此番宴請酒食，皆為補氣養血之藥膳藥酒，絕非尋常的招待用餐。」周天徹揉了揉太陽穴，「如今只剩你我二人，掌門有何難言之隱，亦或是對我先前行事有些許怨言，大可直說。」
「上差這般說倒是太見外了，若是說先前擒獲我青蓮劍宗敗類一事，小道還得好生感謝上差才是，怎會有怨言。」
雖說面上仍是一副諂媚至極的皮笑肉不笑。
但從眉眼之間的神態來看，周天徹明顯感到，這位青蓮劍宗掌門，似乎有些不太好啟齒的事情，想要交辦與自己。
「不過....一如上差所言，小道這裡確實還有另外兩件小事，想請上差斟酌一二，若是上差願意相助，小道自是也有些朝廷人脈，願為上差引薦。」
說著，李妙玄從懷中取出一份通行玉佩，尺寸不過一掌，但其上卻雕刻有一枚象徵青蓮劍宗掌門身份的劍葉青荷。
周天徹右掌向上、前伸作請，示意李妙玄但講無妨。
「這第一件事，便是想請上差收下此物，趁飛升大典結束之後，相助小道除掉幾人。」
【請我殺人....？】
周天徹面色如常，但腦內開始快速分析著現狀。
【請鎮仙司校尉出手，對象只能說修仙者，也就是說....這牛鼻子懷疑自己宗門內還有協助叛逃修士的弟子，想要借我的手暗中處理乾淨？】
【至於為何選我，大概是因為知道我同化將至，對京察極為看重，所以覺得靠一些人脈關係，可以讓我替他保守秘密嗎？】
猜出個八九不離十後，周天徹卻並未挑明，而是故作嚴肅地旁敲側擊道：
「.....在我老家，人們有句說法。
所謂一宗一派，不僅要有光鮮亮麗、招攬名聲的『面子』。
更要有負責暗中殺伐果斷、維護自家聲譽的『里子』。
一門一派能夠維繫，不僅要有『面子』在外站台，更要有『里子』肅清流毒。
可若是『里子』處理不當，讓本該留在暗處的『血』，濺到了『面子』身上，往往就是毀門滅派的大事。」
周天徹的意思很清楚。
你青蓮劍宗身為一個傳承近千年的道門正宗，背地裡定然有肅清門內雜音的各種手段。
既然如此，為何要讓他周天徹來接手？
李妙玄亦是聽出了周天徹的畫外音。
這位新任掌門用手指輕輕敲擊著通行玉佩，而後卸下方才的諂媚語調，稍顯嚴肅地暗示道：
「本朝修士已有近百年無人飛升衝破天道，致使洪武神皇柴薪漸弱，對靈氣大源的壓制也愈發鬆動。
如今本門太上長老飛升在即，朝廷對此可以說是給予厚望，甚至有些.....拔苗助長。」
【拔苗助長......？】
「當然，小道並非有所埋怨，既然朝廷有旨意，做臣子的自當勉力行之，只不過有些事情，確實不太好讓門內自家人接觸，否則.......」
「否則，『里子』就不會是『里子』，反倒會成為濺撒到掌門身上的『那滴血』？」
「上差果然通透。」
見周天徹一語中的，李妙玄倒也不再廢話，轉而以神識取物，取來兩盞清茶，供自己和周天徹稍作潤喉。
「既然這般，那我需要一句準話。」周天徹輕抿一口清茶，頓覺口中清香四溢，「你所謂的人脈，可以到哪個層級。」
「這京察考核，皆由京師六部及諸司本衙負責，小道自是沒那神通可以直接干涉，不過——」
李妙玄將清茶飲盡，而後稍稍前傾身子，與周天徹小聲附耳道：
「上差先前處置的那幾名武陽山叛逆，背後關係可是直通指揮使司，若是周上差憂心自己行事雷霆之作風，引起些許齪語，大可憑小道之門路令其稍稍止息。」
【這交易倒是不賴——！】
周天徹稍作權衡，便不再廢話，直接收下通行玉佩：「名字，地點。」
「上差果然爽快。」李妙玄主動起身為周天徹再斟一杯茶水，「不過這名字地點暫時還不能告知上差，具體情況需等到飛升大典結束後才能知曉。」
「也行，這第一樁我應下了，你方才說的第二樁為何？」
「小道先前得了貴司黃州府派駐行署的公函，說是周上差許諾了一名本派叛出的宵小之徒，先以暗樁身份配合，事後再廢其道行還作農桑之民。」
「正是。」
「眼下黃州府的裴上差，正在本宗協處要務。先前詢問他時，說是已將此案全數交由周上差定奪。故而小道所託之第二件小事，便是想請周上差收回成命，將這宵小儘快處決，以免玷污我青蓮劍宗聲譽。」
「應了他人卻又毀信，李掌門這請求恐怕有些強人所難了。」
周天徹往後一靠，看似露出些許不滿的神情，實則繼續與其壓價：
「平日裡，本官管理宗門、查破案件，靠得就是這些暗樁私下送信，若是今日壞了規矩背信殺了一名暗樁，今後還會有人願意配合本官查案嗎？」
「既然這般....不如先按上差承諾，將其放回老家務農。
數月之後，小道再另行安排善後避開他人耳目。
並且無論上差能否升遷，皆以小道個人名義，為上差捐贈一年俸祿作為私下補償，如何？」
聽見這等「報價」後，周天徹自然沒有異議，隨即併攏右手食指中指輕輕敲擊桌面。
在市井坊間，這等動作一般用於示意茶水斟滿。
而在此刻，便是周天徹暗指此事報價合適，自己再無其他異議。
李妙玄見狀，趕忙舉起茶盞，以此代酒互飲。
「既是這般，小道也算是與上差做成買賣了......」
話至一半，這位掌門突然滿臉凝重，將茶盞放下後告罪暫離，起身前去廂房屏風後側處理事情。
獨留周天徹靜坐原地，慢慢品茗。
待得茶水飲罷，又聽得周圍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引得周天徹左臂一陣撓刺。
【神識傳話嗎？】
待得十數息過後，李妙玄似乎將事情商定，又換上一副溜須拍馬的神態趕回席間：
「方才有門人通報，說是本地州府的裴上差公務處理完畢，眼下正在雲樂坊中歇息，得知周上差蒞臨後特地遣人傳話，請周上差晚膳時間入坊聚餐。」
說完，李妙玄主動起身退至一旁，並伸手作出「請」狀：
「此外，小道門上還有些許突發事件需要處置，暫時無法作陪。但距離裴上差所言時辰尚有半日光景，故而還請周上差前往山頂雅肆酒樓中暫歇片刻，不知這般安排妥否？」
嘖——！
聽見黃州府的裴校尉在此，還主動邀請自己見面，周天徹不禁在心裡嘖了一聲。
【原定要交給他的劍丹已經被我用了，也不知先前那小旗官口中的要緊事到底有多要緊.....】
「如此甚好，叨擾掌門了。」
「上差這般見外，可是折煞小道了。」
待二人一陣客套之後，又有一名衣著艷麗的練氣女修主動上前，在李妙玄的授意下領著周天徹前往位於外山山頂的雅肆酒樓，開得一間天字號廂房稍作休息。
剛一入內，周天徹便察覺這房中所用薰香頗有門道——
不僅聞之沁人心脾，身處其中還會隱約感到體內氣血略有升溫，想必是還附帶有溫養氣血去淤活傷的功效。
將引路的女修打發離開後，周天徹便將廂房門窗封死，而後上床打坐閉目斂神。
【席間吃得也都是些進補的東西...是刻意想讓我調理一番？】
【這青蓮山內外朝廷人馬齊聚，暫時不會有什麼突發危險】
【晚上的飯局大概率會被灌的人仰馬翻，眼下還是先把吃下的藥膳酒水盡數消化吸收，免得到時白白浪費】
周天徹魂穿奪舍的原主雖不具靈根，但說到底還是一名誕生於修仙世界的人類。
常年浸潤之下，同樣會有些許靈氣流轉於體內。
通過習練某些呼吸法門，大虞世界的凡人們，便可以利用體內的孱弱靈氣來增強體力、強健筋骨。
例如此刻。
周天徹便借用這青蓮山的豐沛靈氣，輔之以席間吃下的酒水藥膳，再加上房內的上品檀香，不斷運轉當年初入鎮仙司時習得的丹田呼吸法，加速體內氣血循環。
待得一息流轉完畢，屋外已是日落西山，周天徹的身體也已調整至最佳狀態。
從某個層面來說，這凡人體內之靈氣，可以看做穿越前諸多武俠小說當中的所謂「內力」。
當然，什麼一掌摧山裂石、一躍輕功縱雲之類的高武小說橋段自是無法實現。
「.......呼！」
待得一氣長吁結束打坐，周天徹只覺身體內各處暖流不斷。
起床伸展時，渾身上下更是舒暢無比，先前積累下來的種種暗傷以及筋骨酸脹暫時得到緩解。
「平時您打坐調息可沒有這種效果，看來這位李掌門為了拉攏大人，可著實是下了點血本。」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無需回頭，周天徹就知道方才缺席半日的青鸞，再度出現在自己的身邊。
「看在過去一年半交情份上，臨到拆夥前，能不能跟我說說你這神出鬼沒的本事是怎麼弄得？」
「鎮仙司列屬朝廷八司十三局之列，歸口五軍都督府和兵部共管。而妾身的頂頭上司乃是三法司衙門，跟大人之間是隔行如隔山，這麼明擺著套話是不是有些不太妥當？」
青鸞斜靠在木床床頭，雙手環抱於胸前，雖有黑紗遮面，但周天徹仍能感受到其人的「視線」。
「若是大人想要提前尋些法子，以應對下一任引燭人的監管，妾身還是勸您趁早死了這條心。」
「.....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