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攜功歸 赴青蓮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原本還在強撐著的周天徹,聽見熟悉的聲音後,隨即心頭一卸徹底昏死過去。

  等到他再度恢復意識,發現自己竟正躺在一架馬車之上。

  從車廂內的裝潢款式來看,應是某駕鎮仙司規制馬車。

  車廂門帘之外並無馬夫,而是靠兩匹外貌近乎復刻的黑鬃駿馬自行牽運,急馳於某段官道上。

  除去兩對車輪碾過石板路時的「吱呀」聲響,馬車之外可謂是萬籟無聲一片死寂。

  雖然前因後果有些不明。

  但既然此刻正身處於鎮仙司的車駕之中,就說明自己眼下的境況暫時是安全。

  周天徹緩緩坐起,確認著自身情況。

  身上穿著一套新換的鎮仙司錦袍和胸甲,明顯是有人幫他換洗沐浴了一番。

  佩刀被穩穩收納在腰間的刀鞘之中,身上被臨時賦予的蚍蜉之力已經消失。

  稍稍凝聚精神,周天徹依舊能夠感應到活人書的脈動,以及「血脈融合」這項能力。

  只可惜,先前為了保住手下性命,手頭能夠驅使的邪祟已經被全數獻祭,難得解鎖的新能力暫時無法使用。

  用於遏制左臂侵蝕的所謂「聖命敕封」——即抄錄有不知哪代大虞天子聖諭的細長錦條,被重新纏上。

  與周天徹先前的胡亂一纏不同,左臂上的這些「繃帶」,不僅洗去了過去積攢的血污,而且纏繞捆法十分精緻,一截截錦條之間相互交叉、間距均等。

  一看就知道是出自某位女性之手。

  「大人這一路睡得可算安穩?」

  原本空無一人的左側座椅上,忽然出現了一名面覆黑紗隱蔽五官,身材高挑消瘦並著一套素色錦裙的女性。

  其人正洋洋灑灑地斜靠在座椅靠背上。

  手掌、脖頸等處,裸露出近乎病態的慘白皮膚,並有斷斷續續的縫合痕跡。

  胸前毫無呼吸時的起伏,哪怕共處一間狹窄車廂,周天徹也完全感覺不到活人的氣息。

  雖然臉上的黑紗將五官遮蔽得嚴嚴實實。

  但周天徹很明顯地感受到了一股....三分關心並帶七分嘲笑的「視線」。

  「......身份證明。」

  見面前的周天徹如此死板,女性嘆了口氣

  全網首發更新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等你讀

  「妾身無姓,名喚青鸞,至於身份嘛——」

  說著,青鸞將腰間的翡翠玉牌遞上。

  周天徹剛一接過,便覺左臂一陣乏力。

  說明其上用於佐證身份、兼用克制邪祟之物的方術法門完好無缺。

  玉牌中央,還另用一種形似繁體漢字變體的大虞文字,工工整整雕刻「引燭」二字。

  「——便是與眼前這位俊俏校尉結隊的引燭人。」

  核對完身份後,周天徹便將玉牌遞還給青鸞:

  「情況怎麼樣?」

  「離隊進京一個多月,怎麼大人這毛病還不見改好。」青鸞隨手接過玉牌,而後從懷中取出一摺奏本,「說話總是雲裡霧裡,也不知大人是想知道先前案子的情況,還是妾身的情況?」

  「.....都有,簡單點說。」

  「喏——!」

  青鸞拖著尾音,將手中的奏本拋出一條弧線,穩穩落在周天徹手中。

  鎮仙司荊襄兵備道派駐校尉周氏天徹,於正乾三十五年九月初七,斬獲賊首甲等四顆,記功甲上,特留此憑勘合,並呈湖廣指揮使司造冊記功,報兵部核驗。

  成了——!

  看見奏本上加蓋的荊襄兵備道官印,周天徹的雙手不禁有些發顫。

  「妾身趕到時,正巧碰上本地軍士巡道,便將校尉及其他幾位弟兄們送回本地行署。

  恰好次日上峰發來催函,聲稱青蓮劍宗太上長老的飛升大典將近,各路校尉必須火速就位,妾身這才與黃州府行署借來車馬運送大人。」

  對周天徹反應感到有些無趣的青鸞,一邊用右手食指繞起發梢,一邊繼續說道:

  「你的那位暗樁瘋了,滿口胡言亂語的,救治療傷時還主動出手打傷了官差,已經被本地衙署廢了道行,然後扔進牢中留待日後處置。

  至於朱七他們,雖然性命無虞,但身上卻莫名其妙地殘留有邪祟侵蝕的痕跡,本地黃州府不敢收治,已經差人送回楚襄府了。」

  「.....辛苦了。」意識到自己方才有點失態後,周天徹趕忙輕咳幾聲,「案子就先這樣,倒是你....」

  「一個月,或者再為校尉降身一次,妾身就得神消身滅了。」

  青鸞保持著先前的散漫坐姿,語氣更是毫不在意,仿佛只是在談論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下一任派遣給校尉的引燭人已經製作完成,妾身在三法司衙門述職時順路看了眼,沒成想校尉艷福不淺,接連兩任引燭人,都是用叛逃女修做成的。」

  「你....」

  原本還為自己晉升有望一事而略感欣喜的周天徹,此刻卻是連一句安慰的話也說不出。

  自己方才尋得一線生機,結果成為鎮仙司校尉後一直結隊行事的這位引燭人,卻是即將被「報廢」.....

  「不必哭喪著臉,妾身能苟活這一年時日已是如蒙聖恩了。」青鸞依舊一副與己無關的語氣,「難不成校尉這般喪臉,是因為先前磕壞了腦袋,忘記這引燭人怎麼製成的了嗎?」

  似乎是為了讓周天徹理解自身處境,青鸞取下臉上面紗,露出一雙被黑色紡線細細縫死的眼睛。

  「....以叛逃修仙者當中罪大惡極之人,毀滅神識魂魄,抹去人格記憶,兼用秘術重塑自我,專用於監察、配合六司校尉行動。」

  啪嗒——啪嗒——

  兩滴血水從青鸞的眼縫之中滑落滴下:

  「妾身雖無記憶,但也知道自己本就罪無可恕,臨去前能與校尉相識一場,倒也算是沒白費這身皮囊。」

  青鸞的暗示很明顯——她本來就是戴罪之身,眼下只不過是將懲罰延長了一年半再執行而已。

  周天徹心裡亦是如此。

  經此一年半時間的結隊共事,他自覺和這位青鸞配合得十分默契。

  可在其人成為「青鸞」之前,是不是也像那幾名武陽山的叛逃修士一樣,接連殺害十數名、甚至數十名普通凡人?

  難不成僅僅因為抹去了記憶人格,過去的罪責就能全數無視?

  別人怎麼想周天徹不清楚,但在他這裡,答案永遠都是否定的。

  他沒資格,僅僅因為一年半載的相處,就替那些受害人的親屬原諒犯下罪行之人。

  「你能如此灑脫坦然,倒顯得我有些不識趣了。」

  待青鸞將面紗放下後,周天徹慢慢起身,從身旁的掛物架上,摸來一囊清水飲下。

  「所以,我們現在是在趕往青蓮山嗎?」

  青鸞並未回答,只是以眼神示意周天徹向車外看去。

  隨著馬車的不斷行進,原本還算寬敞的官道上,漸漸升起了一陣濃霧。

  饒是鎮仙司專用、從小吞食丹藥靈草的良駒,也只得駐足停下。

  「先前擒殺武陽山的四名叛逃修士時,我....遇到了些突發情況,需要儘快擬函奏稟兵備道衙門並上報鎮仙司本署。接下來青蓮山一事,恐怕沒個三五日無法脫身,你能不能再替我走一趟?」

  「若是這般,校尉稍後還請自行稟告上峰。」青鸞率先起身,掀開馬車門帘準備下車,「先前聽黃州府的軍士們所言,這回青蓮劍宗的飛升大典,貌似有什麼新情況,朝廷連夜將周遭兵備道衙門的主官也一併召來。」

  嘖——!

  周天徹心裡不禁感到一陣厭煩。

  他所隸屬的荊襄兵備道,現任主官乃是個蒙蔭獲職的京圈二世祖。

  據說是因為祖上戰功蒙了個世襲的爵位,這才被派到本地鍍金等待升遷。

  無論是穿越前還是穿越後,一想到這等滿腦肥腸、尸位素餐的嘴臉,周天徹心裡就不免一陣噁心。

  讓青鸞幫忙送信,本就是他的一種逃避手段。

  【不過青蓮劍宗的飛升大典突然提高戒備規格,是收到了什麼情報嗎?】

  「哎——!」

  想著麻煩事一件件不斷,周天徹不禁嘆了口氣,而後才撐著馬車座椅緩緩起身。

  身上肌肉依舊是酸痛無比,渾身骨頭更似散架一般。

  為免氣場有失,他佯裝鎮定,強撐著走下馬車。

  而後徒步十數步,直至身前出現了一尊高達二十餘丈的鎮山石碑。

  碑上以極度恣意的筆跡,雕刻有四個大字:

  青蓮劍意!

  石碑背後,漫天雲霧之中,漸漸浮現出一個影影倬倬的蓮花圖案。

  這便是青蓮劍宗,號稱傳承千年的護山劍陣。

  一旦有任何人膽敢擅闖,其中蘊含的無數劍意會在頃刻間將其撕碎。

  是時,忽聞雲霧之中傳來一聲高聲迎唱:

  「青蓮劍宗泰雲峰門下弟子程蕊,敬迎上差叩山!」

  一聲嬌喝聲在山間迴蕩,雲霧隨之徹底消散,浮刻著青蓮花紋的山門顯現在周天徹眼前。

  山門前的台階兩側,站有約五十多名白袍修士,一同抽劍出鞘並垂劍而作揖:

  「恭迎上差蒞臨!!」

  見得這等浮誇場面,周天徹心裡不免一陣尷尬。

  可當他看向身後尋求「援助」時,青鸞卻不知從何時起消失了。

  看樣子,是準備把這些俗氣之事全部扔給他一人應對。

  「貴客臨門,青蓮生輝——「

  一道清朗長嘯自天際傳來。

  循聲望去,只見一位鬚髮如雪老者踏空而落,紫綬雲紋道袍無風自動,背懸古劍卻未佩劍鞘。

  「小道李妙玄,見過周上差。「

  青蓮劍宗掌門拱手向周天徹行禮,並十分「恰當」地遞上一枚價值連城的方形玉佩:

  「山野小宗,物產不豐,如今幸得蒞臨,便備下這等小物以示犒勞,大典期間每位上差均有,還請莫要推辭。」

  送上門的物(賄)資(賂),周天徹自是不會拒絕。

  畢竟身為派駐校尉,行署裡面的一切軍輜開銷都要自負盈虧,光靠朝廷給的俸祿,怕不是下個月就要集體喝西北風。

  「因其他差事耽誤,來得有些遲了,周圍州府的同僚可已進駐?」

  「除去少部分留在外山處置公務的上差之外,其餘皆已步入內山之中,負責處置太上長老的飛升大典。」掌門微微歉身,為周天徹引路,「因早些時候已經開放過一次內山山門,故而這傳送法陣還需休整一日才能開啟,今日還請周上差在本宗外山稍作休憩。」

  在掌門身後,另有七八位宗門長老一同彎腰致意。

  「客氣了。」周天徹隨即作揖回禮。

  「上差哪裡話,粗茶淡飯已備於洗劍池畔,還請上差稍稍賞玩我青蓮八景,之後再一同用膳,不知可否?」

  不等周天徹拒絕,李妙玄就將他的胳膊一挽,半推半就地步入青蓮劍宗山門,並有幾位妙齡女修士托著一座轎椅上前,恭請周天徹落座。

  仔細一看,這幾位女修仙者的服裝,貌似還進行了針對性修改。

  而眾人之中著裝最為艷麗者,恐怕就是方才高聲迎唱的那位「程蕊」。

  不用多想,周天徹便猜到這些手筆是為何故。

  長期以來,各處行署發往京師的密奏中,經常有地方官府和當地宗門關係過近的警告。

  而這些低階女修仙者的裝扮,大抵是為討好本地知府衙門所用。

  一方尋求權力變現謀得延年益壽,一方尋求權力庇護撈取仙官名額。

  可謂是首鼠兩端沆瀣一氣。

  礙於大環境如此,周天徹也只能略顯無語地輕嘆一聲,然後開始了毫無意義的觀光遊覽。

  畢竟,轄區及周遭宗門給予的評價,亦是鎮仙司校尉京察考核的一項重點。

  而黃州、楚襄二府相鄰,周天徹平日辦案沒少麻煩兩地宗門配合。

  論情論理,這頓飯他還真就推脫不得。

  【我的身份只是個派駐地方州府的散職校尉,讓一個宗派掌門來親自接待著實有些奇怪】

  【這牛鼻子又總是說一半留一半.....難不成,有事想求我?】

  ...................

  這李妙玄倒也不愧是一門之長。

  除了修為之外,吹捧上級、溜須拍馬之事也是極為擅長,一路上陪著周天徹各種捧哏接活都不在話下。

  走到洗劍池附近的藏劍閣時,李妙玄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吹捧。

  「聽聞昨日,上差以天罰之威橫掃叛亂修士、蕩滌域外邪祟,這斬滅幽冥肅清寰宇的凌厲之氣,倒與我宗開山祖師的誅邪七劍頗有神似!」

  說著,李妙玄拂塵輕掃,藏劍閣之中忽然嗡鳴震顫,七柄鎮派古劍竟飛身而出,在周天徹頭頂結成青蓮劍陣,如同特意向這位上差進行一場飯前餘興表演。

  周天徹只得露出一副營業式的微笑略作稱讚,然後主動提議結束這場形式大於意義的遊覽。

  「既然八景已經遊覽完畢,還是先去掌門所言的洗劍池畔用膳吧。」

  「感謝上差賞臉,洗劍池在這邊!」

  又是行走了約莫半刻時辰,眾人來到這所謂的青蓮劍宗洗劍池。

  池中橫七豎八地插滿了各類古劍。

  而在這洗劍池旁,另有一處牌匾暫空的七層古雅閣樓。

  「不起名?」

  「上差誤會了,名字已經起好,只是小道想等此次飛升大典結束後,擇個吉時恭請諸位閣老蒞臨山門,屆時再求個墨寶臨刻上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