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給陸帥留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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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鹽湖地下最深處。

  從地表舊鹽化廠往下,要先穿過廢棄勘探井,再經過枯榮區、生命樣本庫,最後才是神骸核心。

  祁時他們退過樣本庫,又被送出三十公里紅線。

  陸忘川卻站在最裡面。

  他的身後,是通往地表的長廊。

  面前再過一道青銅門,就是核心座區。

  那具巨大的乾枯神骸離開座台已有一部分。左臂被抬起,幾根暗褐色管路從肩後脫落,落進溝槽。溝槽旁原本死透的根須很快抽出嫩芽,另一側還活著的白色菌膜卻迅速乾癟。

  白鹽湖自己的規則,一直都在。

  陸忘川腳邊有血。

  剛從右肩滴下去的一滴,落進青銅紋路,顏色很快淡下去。幾寸外,一截枯根慢慢鼓起。

  夢蝕親王彌薩站在左側。

  血月親王赫羅恩守著正面。

  裂界親王迦樓沒有再開運輸通道。他的右手垂在身側,五指附近不時出現極細的裂口。

  兩名九階初期。

  一名八階巔峰空間系。

  陸忘川一個人。

  彌薩先讓一段「過去」落進他的腦子。

  老人清楚地記得,自己剛才向右退過半步。

  鞋底擦過鹽灰。

  盲杖敲中過門框。

  右肩還因為那個動作疼了一下。

  赫羅恩卻在同一刻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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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縷暗紅血線沒有沖向陸忘川,而是鑽進牆面。

  迦樓食指輕輕一勾。

  下一瞬,三處空間同時裂開。

  陸忘川的左耳後、心口、膝彎。

  血線從本不該相連的地方探出來。

  彌薩給了他一個假的位置。

  赫羅恩算的是那個假位置之後的反應。

  迦樓再把攻擊送到真正的位置。

  三個人彼此補位。

  每一步都在替下一個人鋪路。

  黑布下面又滲出一線血。

  陸忘川懶得分辨哪一段記憶是真的。

  盲杖點地。

  第一件發生的事,變成彌薩那段虛假的右移。

  第二件,才是空間裂口張開。

  赫羅恩的血線最後抵達。

  原本擠在一個瞬間裡的殺局,被硬生生扯成三段。

  老人先側頭。

  再收腹。

  最後抬腳。

  血線貼著頸側、衣襟和褲腳穿過去。

  青銅牆後轟然裂開三個孔。

  三道本該同時貫穿甬道的衝擊隔著短短間隙依次炸開。第一面青銅牆先向內塌,第二面隔了一息才碎,最深處那根承重柱最後彎下去。

  幾百米長的甬道,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分成了三次承受同一場災難。

  核心座區里,那些長出嫩芽的枯根齊齊一震。

  彌薩立刻換了辦法。

  她活了近七百年。

  赫羅恩和迦樓同樣經歷過太多戰場。

  下一輪,三個人主動錯開。

  赫羅恩先出手。

  一滴落在地上的血突然立了起來。

  不是飛。

  像有人把它從地面往上拉成長針。

  陸忘川手裡的盲杖剛動,迦樓卻只挪走了他腳下半尺地面。

  老人身體一偏。

  血針擦過肋下。

  這時候,彌薩才把一段記憶塞進來。

  剛才那根血針落空了。

  陸忘川甚至記得自己完整避開了它。

  可肋下的衣服正在變濕。

  疼痛比記憶晚了一瞬。

  赫羅恩指尖再收。

  那道傷口裡的血開始向外流。

  附近一株剛抽芽的枯根忽然長高一截。

  牆上的活菌卻大片發灰。

  陸忘川眉頭輕輕動了一下。

  白鹽湖的生滅規則不管誰是人,誰是皇族。

  血落下來,就會有東西發生變化。

  他抬起盲杖。

  傷口還在流血,他先抬起盲杖。

  杖尖朝赫羅恩所在的位置點了一下。

  動作還沒完成。

  赫羅恩胸口先凹了下去。

  九階護體屏障發出一聲低沉悶響。

  男人第一次變色。

  下一刻,胸前衣物和皮膚同時裂開,血從裡面湧出。

  陸忘川的盲杖這才真正遞到一半。

  結果走在了動作前面。

  迦樓一步橫移,空間像被折起一角,擋在赫羅恩胸前。

  來不及了。

  第二道裂口出現在赫羅恩心口上方。

  可血剛流出來,傷口忽然平了。

  數十米外傳來一聲骨頭斷裂的輕響。

  一個一直守在神骸旁邊的年輕男人彎下腰。

  他長得過分漂亮,面孔溫和,耳後只有一小片淡紅鱗紋能看出皇族痕跡。

  第七親王,幻血親王塞拉夫。

  八階巔峰。

  他的胸前出現了與赫羅恩完全相同的傷。

  替生。

  陸忘川第一次真正打中的結果,被他接走了。

  塞拉夫沉默著。

  抬手按住傷處,另一隻手仍放在神骸旁的青銅結構上。

  空間紋路重新亮起。

  四名親王圍住陸忘川,神骸運輸卻仍在繼續。

  獸庭從來沒忘記自己為什麼來。

  神骸又開始移動。

  地表。

  沈鈞面前的生命曲線突然掉下去一截。

  第二次波動還沒出現,他直接開口。

  「停止核心東側封鎖。」

  幾個軍官同時抬頭。

  那一組機械節點原本負責破壞神骸運輸路徑。

  沈鈞摘下右手白手套,五指按進控制台。

  「改成撤離線。」

  地下三維圖迅速變形。

  從核心座區外緣到樣本庫,再到廢棄勘探井,一條新的路線被強行標亮。

  第一條路被迦樓切斷。

  第二條路遭夢境污染。

  沈鈞直接拆了自己布下的兩組封鎖器,把第三條路從廢棄維護層里挖出來。

  運輸艦就在這時落地。

  兩米多高的老人從艙門裡跨下來。

  兩鬢斑白,臉上的舊槍傷從眉骨拖到顴骨。

  第二軍團長霍崢。

  他沒問獸庭來了多少人。

  「陸帥的路呢?」

  沈鈞把三維圖推到他面前。

  「前兩條廢了。第三條剛開。」

  霍崢盯著最深處那個微弱的九階信號。

  那裡曾經是第二軍團初代統帥。

  也是第二軍團真正最早立起來的那根骨頭。

  「出口給我守死。」

  沈鈞抬眼。

  「巴爾圖進西線了。」

  「我去接。」

  霍崢扣緊右腕護具。

  「陸帥沒出來之前,三號路不斷。白鹽湖塌一半,也把這條路撐著。」

  控制中心無人反駁。

  第五軍團的高階信號隨即進入戰區。

  裴山河趕到以後,甚至沒去看正在上漲的地下水。

  老人一隻手按進鹽層。

  地底剛被迦樓扭過一次的維護層猛地一震,原本錯開的兩面承重牆重新咬住。

  三號路穩了。

  第八軍團的律令領域緊接著落下。

  所有來自核心區的軍令信號被重新篩過一遍。

  假的撤退命令、重複坐標、死亡軍官留下的舊聲紋,一層層從頻道里消失。

  第四軍團的高空航道也在外圍打開。

  醫療艦不進紅區,只把一條最短撤離線懸在白鹽湖上空。

  一旦陸忘川出來,九階傷員不需要再經過地面轉運。

  幾名軍團長到場後的第一件事,都不是找自己的對手。

  先給陸忘川留路。

  直到這條路真正亮起來。

  沈鈞才按下單線通訊。

  「陸帥。」

  「第三條路開了。」

  通訊里只有地下法則造成的雜音。

  作戰圖上代表陸忘川的光點停了兩秒。

  隨後。

  向核心座區又深了一格。

  霍崢看見了。

  下頜繃得很緊。

  過了片刻,他把終端塞進胸前。

  「路別關。」

  說完轉身。

  西面的天色壓得很低。

  葬山親王巴爾圖從廢棄鐵路盡頭走來。

  九階中期的荒神戰軀每一步落下,數十米鋼軌都會從鹽層里翹起。

  遠處一根舊煙囪先是掉灰。

  接著從底部慢慢歪了下去。

  霍崢轉身往西。

  他很清楚,自己若強行下去,陸忘川反而會多一份顧忌。

  地面留給他們。

  地下留給陸忘川。

  核心座區。

  神骸剛被抬起的左臂又向外移動了一尺。

  陸忘川聽見了三號撤離線開啟時,遠處維護層傳來的震動。

  他當然知道那是什麼。

  大夏在接他出去。

  彌薩也聽見了。

  「他們很怕你死。」

  這是她這一章第一次開口。

  陸忘川的盲杖裂出第二道紋。

  「正常。」

  赫羅恩掌心的血重新聚起。

  迦樓身側的空間也在摺疊。

  彌薩看著老人。

  「可你不準備走。」

  陸忘川用半步作答。

  他朝神骸方向繼續逼近。

  三號路在身後。

  核心座區在前面。

  塞拉夫仍然守著神骸。

  四名親王仍守著原來的位置。

  彌薩忽然明白了什麼。

  「你在等傅蒼生。」

  陸忘川這才停了一下。

  「你們不也在等他?」

  四周靜了下來。

  地表。

  第一親王阿迦羅的九階後期信號正在逼近。

  覆海親王摩羅薩進入白鹽湖地下水系。

  葬山親王巴爾圖正撞向第二高階戰區。

  更遠處,燭骨與那頭九階災獸也在收線。

  獸庭九王正在往同一個地方聚。

  大夏的軍團長也一個接一個進入西部戰區。

  可真正能夠改變地下這一局的人,此刻仍在京城。

  彌薩先抬手。

  赫羅恩的血紋亮起。

  迦樓身邊的空間裂開。

  塞拉夫按著神骸。

  四名親王重新動了。

  陸忘川握緊那根裂開的舊盲杖。

  下一刻。

  整座核心座區裡的死根同時抽芽。

  所有活菌一起枯萎。

  神骸身下那條剛剛重新亮起的空間紋路,停了一瞬。

  老人還站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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