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獸庭真正的目的是神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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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西側,第四軍團臨時軍用機場。

  祁時趕到的時候,一架高速運輸機已經完成第二次檢查。

  跑道邊停著幾架剛從北境回來的戰機,其中一架左側機翼被撕開了很長一道口子,維修人員踩著升降架往裡面鑽。更遠處,一批裝著戰地醫療艙的運輸機剛剛落地,艙門打開以後,沒有人停下來聊天。

  戰爭打到第二天,京城的天空反而比平時更忙。

  祁時沒有立刻登機。

  灰霧剛剛在意識深處泛起。

  下一刻,他已經站在長桌旁。

  李夜白坐在主位,沒有把白鹽湖那份資料再從頭講一遍,只把幾張軍方截出來的舊照片推到他面前。

  鹽層下面露出來的青銅結構。

  封死多年的勘探井。

  還有一張已經模糊得看不清邊緣的地下牆體。

  祁時翻了兩張。

  「所以我去?」

  「嗯。」

  祁時抬頭看他。

  「議長你呢?」

  「我不去。」

  這次輪到祁時多看了他一眼。

  李夜白皺眉。

  「什麼表情?」

  「沒什麼。」

  祁時把照片放下,「就是覺得稀奇,以前碰上這種地方,你不是最想自己進去看看?」

  「我不用去也能看得到。」

  李夜白把軍方最新標註推過來。

  沒有具體坐標。

  只有幾處仍在移動的高階皇血信號。

  其中兩個已經確定超過八階。

  祁時掃了一眼,沒再笑。

  李夜白靠回椅背。

  「我現在過去,不叫探遺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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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什麼?」

  「給獸庭送人質。」

  祁時這次真笑了一下。

  「還行。」

  「總算知道自己值錢。」

  李夜白沒理他。

  過了一會兒才道:「你進過無刻宮。真到了下面,有些東西你比軍方的人更容易認出來。」

  這句話祁時聽明白了。

  不是因為他是分身。

  也不是因為李夜白不願意冒險,所以把他推出去。

  只是這件事,確實該他去。

  無刻宮的青銅長階,停在同一刻的日晷,還有那具已經死去不知道多少年的時間神骸,他都親眼見過。

  如果白鹽湖下面埋著的是同一種東西,這世上能比他更快判斷的人,本來就沒幾個。

  祁時把那幾張照片重新疊好。

  「知道了。」

  走之前,他又停了一下。

  「要是真有一具呢?」

  李夜白看著他。

  這個問題沒有說全。

  如果真有第四具。

  如果那東西又和灰霧裡的某一張席位有關。

  如果獸庭已經比他們更早知道這些屍體存在。

  很多東西都會變。

  李夜白只說:

  「先看見再說。」

  祁時點點頭。

  「行。」

  灰霧散去。

  機場上的風重新灌進耳朵里。

  有人在艙門邊喊他。

  「祁顧問!」

  祁時抬手示意自己聽見了,轉身登機。

  運輸機很快離開京城。

  沒有走平時的民用高空航線。

  戰爭狀態下,大夏西部和北部的大半天空都被重新劃成了軍用空域。一路上,祁時看見數支運輸編隊從不同高度交錯而過,有的往北,有的去西北,也有滿載傷員的飛機往後方飛。

  地面的城市沒有全部熄燈。

  但大型建築和外環高架的照明都已經壓到最低。

  偶爾還能看見城外正在亮起的臨時防空節點。

  祁時靠著窗邊看了一會兒。

  昨天以前,這些東西還只是軍方地圖上的標識。

  真從天上飛過去,才知道所謂「全國進入戰爭狀態」,落到現實里是什麼樣。

  一座城市少亮一半的燈。

  一條原本運貨的鐵路整夜送傷員。

  一架斷了半邊機翼的戰機,落地以後連駕駛員都沒來得及下來,維修組已經撲了上去。

  沒有誰專門停下來告訴別人戰爭很重。

  所有人只是在做自己的事。

  運輸機中途改了兩次路線。

  第一次是前方空域發現高階飛行異獸。

  第二次則因為第四軍團正在向西線調一批大型作戰平台,整片高空臨時讓出航道。

  負責這趟運輸的軍官從前艙回來時,臉色並不好看。

  「再繞一次,天黑前未必能到。」

  祁時看了眼舷窗外。

  「沈軍團長那邊呢?」

  「已經到了。」

  回答得很快。

  「第七軍團沒繼續追獸庭那支隊伍,沈帥直接帶人橫切到了白鹽湖。」

  祁時嗯了一聲。

  這才像沈鈞。

  明知道對方趕著去一個地方,還在後面追腳印,沒有意義。

  既然已經猜到目的地,當然去前面等。

  等運輸機真正開始下降時,外面的景色已經徹底變了。

  沒有城市。

  也沒有大片防禦工事。

  最先撞進視野的是白。

  不是雪。

  是一整片乾涸後留下的鹽殼,從低空看過去,像有人把一層灰白色的東西鋪到了地平線盡頭。

  運輸機繼續降低。

  那些白色才漸漸有了裂紋。

  風從裂縫上卷過去,帶起極細的鹽塵。

  湖岸邊立著一片已經廢棄很多年的鹽化工廠。

  幾座蒸發塔鏽得發紅,最高的那根煙囪從中間斷了一截,剩下半段歪在那裡。廠區後方,一條貨運鐵路穿過荒地,一直伸進鹽湖深處。

  鐵軌早就鏽死了。

  至少原本應該如此。

  運輸機落地前,祁時看見最靠外的一段鐵軌忽然震了一下。

  接著,第二段。第三段。

  一路往廢棄工廠裡面延伸。

  像某個沉睡太久的東西正在一截一截醒過來。

  飛機停穩。

  艙門剛開,鹽風立刻撲了進來。

  祁時下飛機時,軍靴踩碎了一層薄鹽殼。

  咔。

  聲音很脆。

  沈鈞就在不遠處。

  身上的軍裝外套已經脫了,只剩深色作戰服,白手套倒還戴著。幾名第七軍團的軍官跟在他身後,廢棄廠區裡的大型機械正在一台接一台重新通電。

  四十多年沒動過的老吊機先抬起了頭。

  廢棄輸送帶發出刺耳摩擦聲。

  一輛停在軌道盡頭、外殼都快鏽穿的舊工程車往前挪了半米,輪軸下面掉了一地鐵鏽。

  祁時看了幾秒。

  「這個還能開?」

  沈鈞沒回頭。

  「不知道。」

  祁時看向那輛正在冒黑煙的工程車。

  「不知道也開?」

  「壞了再換。」

  沈鈞終於看了他一眼,「你們時間系還管機械保養?」

  「不管。」

  「那就少操心。」

  祁時笑了笑,跟上去。

  沈鈞沒有專門介紹白鹽湖。

  軍方已經把幾十年前留下的勘探資料投到了現場終端里。

  這裡原本只是普通資源區。

  鹽廠停工以後,有公司想繼續往地下打井,連續出了幾次事故。

  最深的一支勘探隊沒有回來。

  後來軍方接手。

  再後來,封鎖。

  檔案里沒有「神骸」。

  也沒有誰寫「古神遺蹟」。

  只有一串很普通的詞。

  設備失靈。

  地下結構不明。

  人員失蹤。

  停止開發。

  真正讓祁時停下來的,是那口井。

  水泥封層已經被風和鹽侵蝕得發白,周圍圍著一圈早就鏽壞的舊警戒欄。幾十年前最後一次封井時留下的編號還在,只是只剩半邊。

  井口附近幾乎沒有植物。

  鹽鹼地本來就長不了什麼東西。

  偏偏水泥邊緣生著一圈很細的黑草。

  根是枯的。

  中間也是枯的。

  只有最上面的葉尖透著一點新綠。

  祁時蹲下來。

  沒碰。

  只是看。

  時間在他眼裡從來不是鐘錶上的數字。

  至少到了六階以後,更不是。

  一件東西經歷過多久,很多時候會留下痕跡。

  金屬鏽蝕。

  石頭風化。

  人的傷口結痂。

  這些東西都有自己的先後。

  可眼前這株草不一樣。

  根部已經死了很久。

  中段也早就失去活性。

  葉尖卻像剛剛才從土裡鑽出來。

  不是一株草同時經歷了不同速度的時間。

  祁時看了片刻就否掉了這個念頭。

  這和無刻宮不一樣。

  無刻宮的問題出在「時間」。

  這裡不是。

  這裡更像有什麼東西根本不在乎一株植物應該先活,還是先死。

  沈鈞在後面停下。

  「看出什麼?」

  祁時站起來,拍掉膝蓋上的鹽。

  「不是時間遺蹟。」

  沈鈞嗯了一聲。

  沒有失望,也沒追著問。

  這次把祁時叫來,本來就不是讓他現場給所有東西命名。

  旁邊幾名工程兵已經開始檢查封井結構。

  很快,有人發現了異常。

  最外面的水泥層確實是幾十年前留下的。

  裡面卻有一道斷口。

  很新。

  不是從外面鑿進去的。

  裂紋朝外。

  現場一下安靜了些。

  沈鈞走過去,蹲下看了幾秒。

  祁時也看見了。

  井下面有東西動過。

  而且就在不久前。

  第七軍團的人還沒來得及繼續拆,腳下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很沉。

  不像爆炸。

  更像有什麼巨大的東西隔著很厚的地層撞了一下。

  水泥封層中央出現第一條裂紋。

  然後第二條。

  鹽殼開始往兩邊跳。

  沈鈞身後的幾名軍官同時後撤,源能護盾幾乎在一瞬間升起來。

  祁時沒有退太遠。

  他盯著那道裂縫。

  一股溫熱的氣流從下面涌了出來。

  沒有腐臭。

  只有一種很淡的金屬味。

  風擦過他的手背。

  剛才落地時,手背被斷裂的舊欄杆劃出了一道很細的口子。

  祁時原本沒在意。

  現在,那道傷口在他眼前合了起來。

  沒有血。

  連剛剛翻開的皮肉都重新貼回去。

  祁時低下頭。

  旁邊那圈黑草正在枯。

  不是慢慢發黃。

  最靠近裂縫的幾株先失去最後一點綠色,隨後整個葉片捲起來,貼回鹽面。

  一邊是傷口癒合。

  一邊是活物死亡。

  沒有任何多餘的光。

  也沒有異象沖天。

  只發生在一口廢井旁邊。

  反而讓人更難忽略。

  沈鈞也看見了。

  「你的能力?」

  「不是。」

  祁時抬起手,看了看已經完全找不到傷口的位置。

  然後望向裂開的井口。

  地下又傳來一聲悶響。

  這一次,比剛才更近。

  水泥碎塊往上跳了一下。

  祁時站在那裡,忽然想起無刻宮最深處那具躺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屍體。

  那裡所有東西都停在時間裡。

  而這裡——

  活著和死去的東西,好像正被同一隻手隨意撥動。

  他把手套重新戴好。

  「沈帥。」

  「嗯?」

  祁時看著那道越來越寬的裂縫。

  「下面真有東西。」

  話音剛落。

  封了幾十年的勘探井,從裡面裂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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