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時局
月色朦朧，照亮了村中焦土。
諸多村民看著院落之中的寧箏，眼裡大多是畏懼。
單騎沖陣，殺了幾十個披甲騎兵，這是人力能辦到的事麼？
傳世話本中的絕世猛將，也不過如此了，堪比鬼神！
更何況，做下這事的，是個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女！
此前那些主動去撲殺騎兵的青壯，亦是站在遠處，低聲議論，不敢近前。
寧箏緩步走了出去，大多數人皆是神色茫然。
土牆倒塌，屋舍成炭，大半個白泉村，已成廢墟，婦孺低聲啼哭，老人呆坐，昨夜動了手的青壯赤膊站著，身上帶傷，拳頭上血痂未乾，眼底也儘是惶然。
儘管是迫於無奈，但他們也依舊是殺了官。
整整五十個大燕官兵死在了這裡，必然會招來滔天大禍，對於他們而言，無異於天塌了。
有一部分村民已經開始收拾細軟，往村外走，拖家帶口，也不知往哪裡去。
寧箏徑直牽了匹馬，翻身上鞍，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開口：
「殺官已無退路。」
「大戰延邊，要不了多久便有大軍過境，亂世已至，避無可避。」
她原本只是想過幾天安生日子，但眼下看來，時局不穩，想安穩活著，只能自己去嘗試把控時局。
這一次不過是五十餘騎，下一次，或許就是千軍萬馬，她也不想過躲躲藏藏的日子，俯仰由人。
亂世之中，一味避讓，只會讓人踩進泥里。
更何況，眼下看來，古鏡能給她帶來的變化，也是有極限的，她做不到萬人敵，手中需要有一些勢力，用來自保。
念及此處，她掃過眾人，目光在幾名青壯身上停留，攥緊韁繩，沉聲開口：
「我此前病熱，昏沉之際，夢有上仙自九霄而降，宣諭法旨，授我拔山之力，以掃人間不平，而今亂象已萌，大劫將至，正值立功之秋，我欲舉義旗，整甲兵，為蒼生再開太平。」
話落，她不再多言，輕夾馬腹，策馬轉身，朝村外行去：
「願建功業者，隨我來。」
身後靜了片刻，隱有爭論聲傳來，隨後漸有馬蹄聲追上來。
…………
…………
寧箏催馬一路前行，身後跟上來的，只有十三人。
十三人各自多牽了一匹馬，一共二十七匹戰馬，這就是全部家當了。
前行片刻，一人催馬追了上來，遞來一沓紙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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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箏認得他，鐵生。
此前村里人口中的大戶人家，身家不薄，只是長得不盡如人意，黑的像炭，方臉闊嘴，勝在身材魁碩。
「我鎮上的兩間鋪面，米莊的存糧，地契，房契，都在這裡了。」
鐵生沉聲開口，神色鎮定，攥著紙契的手，卻是止不住的發顫：
「起事，錢糧為重，這些雖是杯水車薪，但多少能支撐些時日。」
話落，鐵生一聲暗嘆，眸光複雜。
原本，這也是給她準備的聘禮。
寧箏接過，掃了幾眼，還了回去：「儘快全部換成糧草，附近不能久留，再想辦法找一份詳細的勘輿圖來。」
「下一步，往何處去？」鐵生有些疑惑，其餘人也是紛紛望了過來。
他們跟來，是對大燕有恨，也想為自己奔個前程。
寧箏有這個本事，而且還有仙神眷顧。
對於寧箏此前說的話，他們大部分深信不疑，否則沒有辦法解釋一個病秧子，為何會突然發生這麼大的變化。
更何況，這種傳說，以往他們也曾經聽聞過。
白泉村百年之前，就曾經有親眼看到仙人過境的記錄。
這世上，是真的有仙的。
「往東，沿途試著募集兵勇。」
聽羅驍說過眼下形勢後，寧箏心頭已大致有了些章程。
大燕如今內憂外患俱在，東面有亂軍，那就說明有機可乘。
白泉村，不是個例，這種屠村之舉，必然會逼出反民，她需要在最短的時間之內，完成初步的積累，將旗幟徹底打出去。
造反聲勢要大，這個過程不會很順遂，註定會死很多人。
對此，寧箏心裡已經有所準備，亂世最不值錢的就是人命。
她的命也是如此，或許在不經意間，就會被人取走。
左右已是死過一回的人了，大不了重新投胎便是，肆意一回，總好過憋屈的死。
…………
…………
天色將明未明，山脊上透出一線白。
寧箏勒馬，立在一處矮坡上，遠遠已能望見鎮子的輪廓。
青瓦白牆，炊煙未起，隱約傳來雞鳴，一切如常。
昨夜的血火，似是被數十里路隔在了另一個世間，身後眾人的神色也是有些恍惚。
「先把甲冑弓弩藏了。」她翻身下馬：「兵刃裹緊，戰馬不宜全部入鎮，留幾人在鎮外看管。」
鐵生點頭，當即帶人開始幹活，將槍甲弓弩盡數深藏，覆上枯枝碎石，掩了痕跡。
寧箏尋了條小溪，蹲下身，洗去臉上頸間的血跡。
她盯著水面的倒影，看了許久，方才起身，將外袍翻過面穿上，遮住了染血的裡衣。
一行人清洗收拾過後，牽了幾匹馬，往鎮口行去。
鎮子不大，一條主街貫通南北，鋪面稀落，早起的夥計正卸門板。
鐵生的米莊在街中段，另外兩間鋪面也是並排，門臉齊整。
寧箏沒有進街，在一處茶棚坐下，要了碗水，望向一旁幾人，沉聲道：
「有誰識字？」
「我讀過幾年私塾，略識得一些字。」一青年應聲，身形略瘦，來的一路上話很少。
趙二樹。
「我也識得。」邊上一個二十出頭的男子跟著開口，眉眼端正。
寧箏想了想，在記憶里找出了此人。
王青，早年住在鎮上，頗有家資，祖父曾是朝中大員，不過都被其父敗光了，家道中落，才到了白泉村。
寧箏沒有多想，當即開始吩咐：「四下走一圈，聽聽鎮上的人怎麼說，昨夜的事，北邊的仗，還有大炎的動作，儘量打探，再購幾輛板車，備好油布，運糧用。」
趙二樹點頭，同王青轉身便走。
隨即，寧箏叫來鐵生，叮囑了幾句：「鋪面，米莊，能換多少糧草便換多少，銀錢不必留，亂世里銀子不如米麵實在，若有人問，便說北邊亂了，要往東投親。」
約莫一個時辰，鐵生先一步回來，米莊盤給了鎮上另一個糧商，鋪面也兌了出去，換來的銀錢分毫未留，全換成了糧草。
五輛板車停在街口，糧食裝了半滿，用油布扎得嚴實，同時他還帶來了四人，都是跟了他多年的夥計，跟手足兄弟沒差。
除了這些，他還給寧箏帶回了一件稀罕物。
諸多村民看著院落之中的寧箏，眼裡大多是畏懼。
單騎沖陣，殺了幾十個披甲騎兵，這是人力能辦到的事麼？
傳世話本中的絕世猛將，也不過如此了，堪比鬼神！
更何況，做下這事的，是個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女！
此前那些主動去撲殺騎兵的青壯，亦是站在遠處，低聲議論，不敢近前。
寧箏緩步走了出去，大多數人皆是神色茫然。
土牆倒塌，屋舍成炭，大半個白泉村，已成廢墟，婦孺低聲啼哭，老人呆坐，昨夜動了手的青壯赤膊站著，身上帶傷，拳頭上血痂未乾，眼底也儘是惶然。
儘管是迫於無奈，但他們也依舊是殺了官。
整整五十個大燕官兵死在了這裡，必然會招來滔天大禍，對於他們而言，無異於天塌了。
有一部分村民已經開始收拾細軟，往村外走，拖家帶口，也不知往哪裡去。
寧箏徑直牽了匹馬，翻身上鞍，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開口：
「殺官已無退路。」
「大戰延邊，要不了多久便有大軍過境，亂世已至，避無可避。」
她原本只是想過幾天安生日子，但眼下看來，時局不穩，想安穩活著，只能自己去嘗試把控時局。
這一次不過是五十餘騎，下一次，或許就是千軍萬馬，她也不想過躲躲藏藏的日子，俯仰由人。
亂世之中，一味避讓，只會讓人踩進泥里。
更何況，眼下看來，古鏡能給她帶來的變化，也是有極限的，她做不到萬人敵，手中需要有一些勢力，用來自保。
念及此處，她掃過眾人，目光在幾名青壯身上停留，攥緊韁繩，沉聲開口：
「我此前病熱，昏沉之際，夢有上仙自九霄而降，宣諭法旨，授我拔山之力，以掃人間不平，而今亂象已萌，大劫將至，正值立功之秋，我欲舉義旗，整甲兵，為蒼生再開太平。」
話落，她不再多言，輕夾馬腹，策馬轉身，朝村外行去：
「願建功業者，隨我來。」
身後靜了片刻，隱有爭論聲傳來，隨後漸有馬蹄聲追上來。
…………
…………
寧箏催馬一路前行，身後跟上來的，只有十三人。
十三人各自多牽了一匹馬，一共二十七匹戰馬，這就是全部家當了。
前行片刻，一人催馬追了上來，遞來一沓紙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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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箏認得他，鐵生。
此前村里人口中的大戶人家，身家不薄，只是長得不盡如人意，黑的像炭，方臉闊嘴，勝在身材魁碩。
「我鎮上的兩間鋪面，米莊的存糧，地契，房契，都在這裡了。」
鐵生沉聲開口，神色鎮定，攥著紙契的手，卻是止不住的發顫：
「起事，錢糧為重，這些雖是杯水車薪，但多少能支撐些時日。」
話落，鐵生一聲暗嘆，眸光複雜。
原本，這也是給她準備的聘禮。
寧箏接過，掃了幾眼，還了回去：「儘快全部換成糧草，附近不能久留，再想辦法找一份詳細的勘輿圖來。」
「下一步，往何處去？」鐵生有些疑惑，其餘人也是紛紛望了過來。
他們跟來，是對大燕有恨，也想為自己奔個前程。
寧箏有這個本事，而且還有仙神眷顧。
對於寧箏此前說的話，他們大部分深信不疑，否則沒有辦法解釋一個病秧子，為何會突然發生這麼大的變化。
更何況，這種傳說，以往他們也曾經聽聞過。
白泉村百年之前，就曾經有親眼看到仙人過境的記錄。
這世上，是真的有仙的。
「往東，沿途試著募集兵勇。」
聽羅驍說過眼下形勢後，寧箏心頭已大致有了些章程。
大燕如今內憂外患俱在，東面有亂軍，那就說明有機可乘。
白泉村，不是個例，這種屠村之舉，必然會逼出反民，她需要在最短的時間之內，完成初步的積累，將旗幟徹底打出去。
造反聲勢要大，這個過程不會很順遂，註定會死很多人。
對此，寧箏心裡已經有所準備，亂世最不值錢的就是人命。
她的命也是如此，或許在不經意間，就會被人取走。
左右已是死過一回的人了，大不了重新投胎便是，肆意一回，總好過憋屈的死。
…………
…………
天色將明未明，山脊上透出一線白。
寧箏勒馬，立在一處矮坡上，遠遠已能望見鎮子的輪廓。
青瓦白牆，炊煙未起，隱約傳來雞鳴，一切如常。
昨夜的血火，似是被數十里路隔在了另一個世間，身後眾人的神色也是有些恍惚。
「先把甲冑弓弩藏了。」她翻身下馬：「兵刃裹緊，戰馬不宜全部入鎮，留幾人在鎮外看管。」
鐵生點頭，當即帶人開始幹活，將槍甲弓弩盡數深藏，覆上枯枝碎石，掩了痕跡。
寧箏尋了條小溪，蹲下身，洗去臉上頸間的血跡。
她盯著水面的倒影，看了許久，方才起身，將外袍翻過面穿上，遮住了染血的裡衣。
一行人清洗收拾過後，牽了幾匹馬，往鎮口行去。
鎮子不大，一條主街貫通南北，鋪面稀落，早起的夥計正卸門板。
鐵生的米莊在街中段，另外兩間鋪面也是並排，門臉齊整。
寧箏沒有進街，在一處茶棚坐下，要了碗水，望向一旁幾人，沉聲道：
「有誰識字？」
「我讀過幾年私塾，略識得一些字。」一青年應聲，身形略瘦，來的一路上話很少。
趙二樹。
「我也識得。」邊上一個二十出頭的男子跟著開口，眉眼端正。
寧箏想了想，在記憶里找出了此人。
王青，早年住在鎮上，頗有家資，祖父曾是朝中大員，不過都被其父敗光了，家道中落，才到了白泉村。
寧箏沒有多想，當即開始吩咐：「四下走一圈，聽聽鎮上的人怎麼說，昨夜的事，北邊的仗，還有大炎的動作，儘量打探，再購幾輛板車，備好油布，運糧用。」
趙二樹點頭，同王青轉身便走。
隨即，寧箏叫來鐵生，叮囑了幾句：「鋪面，米莊，能換多少糧草便換多少，銀錢不必留，亂世里銀子不如米麵實在，若有人問，便說北邊亂了，要往東投親。」
約莫一個時辰，鐵生先一步回來，米莊盤給了鎮上另一個糧商，鋪面也兌了出去，換來的銀錢分毫未留，全換成了糧草。
五輛板車停在街口，糧食裝了半滿，用油布扎得嚴實，同時他還帶來了四人，都是跟了他多年的夥計，跟手足兄弟沒差。
除了這些，他還給寧箏帶回了一件稀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