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疆土煙火！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又道：
"陛下，臣在疆土市跟當地百姓聊了幾句，他們也有不少人都看見了那道光，切還不止一次。
老百姓們不認得那是什麼來歷，只說是'天降祥瑞'，還有人跪下來磕頭呢。
您妹妹這一下，倒是無意中替地府在民間攢了不少好口碑。"
葉北聽到這裡，唇角的弧度一直沒有落下去。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兄長提起自家晚輩時的淡淡得意：
"她還小呢，有些冒冒失失的，能幫上忙自然是好的，沒添亂就算不錯了。"
楚江王連連擺手：
"陛下可別這麼說，您妹妹年紀輕輕，修為已經到了元境中期。
如此年輕便有這等境界，在陽間的修行者中已是鳳毛麟角了，以後前途不可限量。"
葉北笑了笑，沒有接話，但那笑意分明是領了這個誇獎的。
他又跟楚江王聊了幾句閒話，問了問疆土市那邊的百姓安置情況，御鬼局的受損程度，楚江王一一答了。
末了葉北才道：
"行了，趕緊下去歇著吧，你的殿裡估計還有一堆文書等著你批呢。"
楚江王笑著拱了拱手：
"那臣就不打擾了。"
他轉身大步出了殿門，這回是真走了，腳步聲沿著甬道越來越遠，最後徹底聽不見了。
殿門被陰差從外面帶上，殿內重新恢復了安靜。
葉北獨自坐在案後，面前那杯茶的熱氣已經散了，他也沒再續。
他的目光落在案面上攤開的其中一本文書上，可那上面的字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腦子裡轉的，全是方才楚江王說的那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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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蘭。
時間過得倒是快。
當初那個在院子裡到處瘋跑的小丫頭，如今在龍國各處的修行者中間已經開始有了名頭。
她自己的修為也是水漲船高，短短年月之間就到了元境中期，這對於人間二十出頭的姑娘來說，已經不僅僅是"有天賦"三個字能概括的了。
葉北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面上無意識地輕輕叩著。
他忽然想起上一次見到葉芷蘭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算起來竟也有一個來月了，這期間哀山的事、三城的事、黑省的事接連不斷，他確實沒抽出空來去過問妹妹的近況。
倒是那個丫頭自己爭氣，沒等著他這個當哥的去操心，自己就把路走得穩當紮實。
"元境中期..."
葉北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彎了彎，隨即那彎起的弧度又緩緩收平了。
葉北把手從案面上收回來，攏進袖中，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文書上，可仍有些心不在焉。
他想了一會兒，終究還是輕聲自語了一句：
"等黑省那邊的事情有了著落，該抽空去看看她了。"
他說完這話，沉默了片刻，又補了一句：
"希望五官王那邊也順順利利的，別出什麼岔子。"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支硃筆，蘸了蘸墨，重新翻開了面前的文書，一筆一划地寫了起來。
殿內的長明燈跳了一下，光暈落在他的側臉上，映出那張平靜而專注的面孔。
殿外長長的甬道上偶爾有陰差快步走過的身影，影子在燈影中拉長了又縮短，來來回回，像地府永恆的脈搏一樣不停歇地跳動著。
而那三座剛剛經歷了劫難的城市，此刻正沐浴在清晨的陽光下。
街道上有人在打掃廢墟，有人在修復破損的屋檐，有孩子在路邊蹲著看螞蟻搬家，有老人在樹下曬太陽。
那些夜裡哭喊過的人們，此刻臉上雖然還帶著倦容和淚痕的印記，可好歹是活著的，是笑著的，是能繼續把日子過下去的。
葉北在寫完了最後一個字之後，將硃筆擱回筆架上，抬頭看了一眼殿門外那片幽暗的天穹。
他看不見陽間的太陽，也聽不見那些城市裡的喧囂，可他知道此刻那些地方是什麼模樣。
......
疆土省的夜比別處來得快一些。
葉芷蘭一行人找到那家小旅館的時候，天已經徹底暗下來了。
旅館不大，門臉窄窄的，招牌上的字缺了半邊筆畫，但屋裡亮著燈，暖黃色的光從窗戶里透出來，在灰撲撲的街道上顯得格外顯眼。
老闆娘是個五十來歲的女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正坐在前台納鞋底，看見她們進來，放下手裡的活計，抬頭打量了一眼，開口問：
「住店？」
凝雪點頭：
「對，還有房間嗎？」
老闆娘站起來，把鞋底擱在椅子上，轉身從牆上取下一串鑰匙：
「還有三間，都挨著。沒空調，但有熱水。窗玻璃碎了一塊，我用紙板擋上了，能遮風。」
凝雪趕緊說：
「沒事沒事，能住就行。」
鑰匙分配得很自然——
虛成子和凝仙一間，凝雪、凝形和凝身還有凝雲住最大的一間，葉芷蘭單獨一間。
冰蠶照例跟著葉芷蘭。
房間確實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牆角的石灰有些剝落，但床單是乾淨的，疊得整整齊齊，還帶著一股洗衣粉曬過太陽之後留下的淡淡氣味。
葉芷蘭把冰蠶放在床上，冰蠶在床單上踩了兩圈，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趴下來，小腦袋擱在前爪上，眼睛很快就眯成了一條縫。
葉芷蘭坐在床邊，連外套都沒脫，往枕頭上一靠，眼皮就開始發沉。
她本來還想翻一下手機，看了看屏幕上的時間，猶豫了半秒，把手機塞回口袋，側過身，閉上了眼睛。
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光從窗戶那道被紙板擋住的縫隙里透進來，在床尾的舊木地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亮痕，邊緣泛著乾燥的淺金色。
葉芷蘭睜開眼睛的時候，視線還有些模糊，像是被人隔著薄薄一層紗布看著房間。
她眨了兩下眼睛，然後低頭，正好對上了冰蠶那一雙圓溜溜的小眼睛。
冰蠶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醒了，正趴在枕頭邊上，兩隻前爪交疊著墊在下巴底下，歪著腦袋看著她，小耳朵微微朝前豎著，像是在觀察她什麼時候會醒過來。
葉芷蘭跟它對視了幾秒鐘，沒有任何猶豫地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小腦袋，從頭頂一直順到後頸，冰蠶眯起眼睛，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咕嚕聲。
葉芷蘭翻身坐起來，頭髮亂糟糟地披在肩上，她用手撥了兩下，感覺沒什麼效果，索性放棄了，跳下床，趿拉著鞋子往外走。
剛走到走廊盡頭，就聽見院子裡傳來一陣熱鬧的說話聲。
她推開側門走出去，看見凝身、凝雪和凝形正站在院子裡的晾衣繩旁邊，三個人湊在一起，手裡沒拿什麼東西，但嘴巴一直沒有停過。
凝雪的聲音最響亮：
「我覺得東邊那家的烤包子肯定不錯，你看它那個招牌都寫著二十年老店了。」
凝身搖頭：
「二十年老店這種招牌，哪條街沒有？我看南邊那家麵館門口排了那麼長的隊，肯定更好吃。」
凝形站在她們旁邊，正在活動胳膊，顯然是剛剛打完坐。
她聽她們爭了半天，終於忍不住插了一句：
「你們兩隻小饞貓，這才幾點就開始爭論中午吃什麼了。」
凝雪回過頭：
「這怎麼能叫饞？這叫提前規劃，節省時間。」
凝形看了她一眼：
「規劃了這麼久，你規劃出結果了嗎？」
凝雪噎了一下，沒接上話。
凝雲正好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一杯水，聽見她們的爭論，搖了搖頭，笑著說：
「清官難斷家務事。你們這件事比家務事還繁瑣，我斷不清楚。」
凝雪拉住她的胳膊：
「凝雲你來評評理，東邊的烤包子和南邊的麵館，哪家更值得去？」
凝雲被她拉得晃了一下，杯里的水差點灑出來，穩住之後很認真地說：
「我覺得，哪家近就去哪家。」
凝雪鬆開了她的胳膊，用一種「你這不是在講道理而是在混水摸魚」的眼神看著她，凝雲也不辯解，端著水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像是早就知道她會露出那種表情。
四個人在院子裡嘰嘰喳喳，熱熱鬧鬧的，聲音順著風傳進窗子。
葉芷蘭靠在走廊柱子旁邊，聽著她們的對話，還沒有完全從睡意中清醒過來，腦子像隔著一層薄薄的棉花，那些話語倒是都聽清楚了，只是反應比平時慢了一拍。
她打了個哈欠，又揉了揉眼睛，目光落在院子的另一頭——
虛成子和凝仙各占了一小塊陰涼的地方，正在打坐。
虛成子坐在屋檐底下的一個舊蒲團上，拂塵擱在膝頭，呼吸平穩，姿態舒展。
凝仙坐在院角一棵矮樹底下，背靠著樹幹，盤腿坐著，眼睛閉著，雙手擱在膝蓋上，手指自然地垂著，姿態放鬆但專注。
她的表情沉靜，沒有被院子裡那些嘰嘰喳喳的對話打擾的痕跡。
葉芷蘭看著凝仙，心裡頭再一次湧出那種熟悉的帶著一點佩服的情緒來。
她這位大師姐，年紀不算大，本事卻不小，而且她從來不會因為外界的動靜而動搖自己的節奏。
該修煉的時候修煉，該出手的時候出手，該睡覺的時候睡覺——
不像她，睡醒了腦子還要半天才開機，開機之後還要再緩衝一陣才能跟上大家的步調。
她遠遠地看著凝仙的背影，在心裡很輕地感嘆了一下：
大師姐這種人，做什麼事都會成功的。
冰蠶不知道什麼時候跟出來了，小爪子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發出極輕的嗒嗒聲。
它跑到葉芷蘭腳邊，停了一下，然後像是受到了院子裡那些聲音的吸引，忽然豎起了耳朵，邁開小短腿，朝著凝雪她們那群人的方向沖了過去。
凝雪正說到一半，感覺腿邊有什麼東西蹭了一下，低頭一看，冰蠶正圍著她繞圈。
她愣了一下，然後抬起頭，視線越過院子，落在走廊柱子上——
葉芷蘭正站在那裡，頭髮亂糟糟的，一副剛睡醒的樣子。
凝雲也看見了，朝她那邊揮了揮手：
「小師妹睡醒了？」
葉芷蘭點了點頭，發尾跟著晃了晃。
院子裡那幾道目光同時轉向了她，正在打坐的虛成子和凝仙也幾乎是同時睜開了眼睛。
虛成子從蒲團上站起來，把拂塵掛在臂彎里，語氣平淡地說了一句：
「既然醒了，那便出去吃東西吧。」
院子裡安靜了不到兩秒，然後凝雪第一個跳了起來：
「好耶！終於等到了！」
凝形在旁邊接了一句：
「等你等得我都餓了。」
凝身站在稍遠的位置，語氣快活地問：
「我們去吃什麼？我想吃那家有二十年招牌的烤包子。」
凝形沒有正面回應她的提議，轉而看向凝身：
「不對吧，你剛才不是還在說南邊那家麵館門口排了好長的隊嗎？」
凝身理直氣壯地回答道：
「排隊說明好吃，不排隊我還不放心呢。」
凝雪和凝身之間原本已經結束的爭論又被點燃了，兩人在院子兩側各執一詞，聲音交錯著傳進葉芷蘭還有些遲鈍的耳朵里。
有人喊了一聲：
「你們別吵了，問問小師妹吧！小師妹又不是第一次來疆土省了！」
院子裡的目光再次落回葉芷蘭身上。
葉芷蘭正站在原地讓大腦逐漸重啟，忽然被幾雙眼睛同時盯著，一時間沒有準備好回答，脫口而出：
「額...」
凝雲在旁邊忍不住捂嘴笑了一聲：
「看來小師妹還沒有睡醒。」
葉芷蘭立刻搖頭，語氣認真地反駁：
「我睡醒了，只是腦子還沒有開機。」
她說完自己也覺得這句話實在算不上什麼有力的辯解，而院子裡的師姐們已經笑開了。
最後她們誰也沒有去東邊的烤包子鋪，也沒有去南邊的麵館。
她們在旅館老闆娘的建議下，順著主街往西走了一陣，拐進了一條不寬不窄，行人漸多的巷子。
巷子口立著一塊並不醒目的舊木牌，上面寫著「疆土小吃街」幾個字，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了，但順著它走進去，兩邊的攤位排列得整整齊齊，炊煙和香氣交織在一起，沿著巷道的走向一路漫延開來。
她們從巷子的這一頭，吃到了那一頭。
"陛下，臣在疆土市跟當地百姓聊了幾句，他們也有不少人都看見了那道光，切還不止一次。
老百姓們不認得那是什麼來歷，只說是'天降祥瑞'，還有人跪下來磕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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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北聽到這裡，唇角的弧度一直沒有落下去。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兄長提起自家晚輩時的淡淡得意：
"她還小呢，有些冒冒失失的，能幫上忙自然是好的，沒添亂就算不錯了。"
楚江王連連擺手：
"陛下可別這麼說，您妹妹年紀輕輕，修為已經到了元境中期。
如此年輕便有這等境界，在陽間的修行者中已是鳳毛麟角了，以後前途不可限量。"
葉北笑了笑，沒有接話，但那笑意分明是領了這個誇獎的。
他又跟楚江王聊了幾句閒話，問了問疆土市那邊的百姓安置情況，御鬼局的受損程度，楚江王一一答了。
末了葉北才道：
"行了，趕緊下去歇著吧，你的殿裡估計還有一堆文書等著你批呢。"
楚江王笑著拱了拱手：
"那臣就不打擾了。"
他轉身大步出了殿門，這回是真走了，腳步聲沿著甬道越來越遠，最後徹底聽不見了。
殿門被陰差從外面帶上，殿內重新恢復了安靜。
葉北獨自坐在案後，面前那杯茶的熱氣已經散了，他也沒再續。
他的目光落在案面上攤開的其中一本文書上，可那上面的字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腦子裡轉的，全是方才楚江王說的那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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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蘭。
時間過得倒是快。
當初那個在院子裡到處瘋跑的小丫頭，如今在龍國各處的修行者中間已經開始有了名頭。
她自己的修為也是水漲船高，短短年月之間就到了元境中期，這對於人間二十出頭的姑娘來說，已經不僅僅是"有天賦"三個字能概括的了。
葉北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面上無意識地輕輕叩著。
他忽然想起上一次見到葉芷蘭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算起來竟也有一個來月了，這期間哀山的事、三城的事、黑省的事接連不斷，他確實沒抽出空來去過問妹妹的近況。
倒是那個丫頭自己爭氣，沒等著他這個當哥的去操心，自己就把路走得穩當紮實。
"元境中期..."
葉北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彎了彎，隨即那彎起的弧度又緩緩收平了。
葉北把手從案面上收回來，攏進袖中，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文書上，可仍有些心不在焉。
他想了一會兒，終究還是輕聲自語了一句：
"等黑省那邊的事情有了著落，該抽空去看看她了。"
他說完這話，沉默了片刻，又補了一句：
"希望五官王那邊也順順利利的，別出什麼岔子。"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支硃筆，蘸了蘸墨，重新翻開了面前的文書，一筆一划地寫了起來。
殿內的長明燈跳了一下，光暈落在他的側臉上，映出那張平靜而專注的面孔。
殿外長長的甬道上偶爾有陰差快步走過的身影，影子在燈影中拉長了又縮短，來來回回，像地府永恆的脈搏一樣不停歇地跳動著。
而那三座剛剛經歷了劫難的城市，此刻正沐浴在清晨的陽光下。
街道上有人在打掃廢墟，有人在修復破損的屋檐，有孩子在路邊蹲著看螞蟻搬家，有老人在樹下曬太陽。
那些夜裡哭喊過的人們，此刻臉上雖然還帶著倦容和淚痕的印記，可好歹是活著的，是笑著的，是能繼續把日子過下去的。
葉北在寫完了最後一個字之後，將硃筆擱回筆架上，抬頭看了一眼殿門外那片幽暗的天穹。
他看不見陽間的太陽，也聽不見那些城市裡的喧囂，可他知道此刻那些地方是什麼模樣。
......
疆土省的夜比別處來得快一些。
葉芷蘭一行人找到那家小旅館的時候，天已經徹底暗下來了。
旅館不大，門臉窄窄的，招牌上的字缺了半邊筆畫，但屋裡亮著燈，暖黃色的光從窗戶里透出來，在灰撲撲的街道上顯得格外顯眼。
老闆娘是個五十來歲的女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正坐在前台納鞋底，看見她們進來，放下手裡的活計，抬頭打量了一眼，開口問：
「住店？」
凝雪點頭：
「對，還有房間嗎？」
老闆娘站起來，把鞋底擱在椅子上，轉身從牆上取下一串鑰匙：
「還有三間，都挨著。沒空調，但有熱水。窗玻璃碎了一塊，我用紙板擋上了，能遮風。」
凝雪趕緊說：
「沒事沒事，能住就行。」
鑰匙分配得很自然——
虛成子和凝仙一間，凝雪、凝形和凝身還有凝雲住最大的一間，葉芷蘭單獨一間。
冰蠶照例跟著葉芷蘭。
房間確實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牆角的石灰有些剝落，但床單是乾淨的，疊得整整齊齊，還帶著一股洗衣粉曬過太陽之後留下的淡淡氣味。
葉芷蘭把冰蠶放在床上，冰蠶在床單上踩了兩圈，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趴下來，小腦袋擱在前爪上，眼睛很快就眯成了一條縫。
葉芷蘭坐在床邊，連外套都沒脫，往枕頭上一靠，眼皮就開始發沉。
她本來還想翻一下手機，看了看屏幕上的時間，猶豫了半秒，把手機塞回口袋，側過身，閉上了眼睛。
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光從窗戶那道被紙板擋住的縫隙里透進來，在床尾的舊木地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亮痕，邊緣泛著乾燥的淺金色。
葉芷蘭睜開眼睛的時候，視線還有些模糊，像是被人隔著薄薄一層紗布看著房間。
她眨了兩下眼睛，然後低頭，正好對上了冰蠶那一雙圓溜溜的小眼睛。
冰蠶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醒了，正趴在枕頭邊上，兩隻前爪交疊著墊在下巴底下，歪著腦袋看著她，小耳朵微微朝前豎著，像是在觀察她什麼時候會醒過來。
葉芷蘭跟它對視了幾秒鐘，沒有任何猶豫地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小腦袋，從頭頂一直順到後頸，冰蠶眯起眼睛，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咕嚕聲。
葉芷蘭翻身坐起來，頭髮亂糟糟地披在肩上，她用手撥了兩下，感覺沒什麼效果，索性放棄了，跳下床，趿拉著鞋子往外走。
剛走到走廊盡頭，就聽見院子裡傳來一陣熱鬧的說話聲。
她推開側門走出去，看見凝身、凝雪和凝形正站在院子裡的晾衣繩旁邊，三個人湊在一起，手裡沒拿什麼東西，但嘴巴一直沒有停過。
凝雪的聲音最響亮：
「我覺得東邊那家的烤包子肯定不錯，你看它那個招牌都寫著二十年老店了。」
凝身搖頭：
「二十年老店這種招牌，哪條街沒有？我看南邊那家麵館門口排了那麼長的隊，肯定更好吃。」
凝形站在她們旁邊，正在活動胳膊，顯然是剛剛打完坐。
她聽她們爭了半天，終於忍不住插了一句：
「你們兩隻小饞貓，這才幾點就開始爭論中午吃什麼了。」
凝雪回過頭：
「這怎麼能叫饞？這叫提前規劃，節省時間。」
凝形看了她一眼：
「規劃了這麼久，你規劃出結果了嗎？」
凝雪噎了一下，沒接上話。
凝雲正好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一杯水，聽見她們的爭論，搖了搖頭，笑著說：
「清官難斷家務事。你們這件事比家務事還繁瑣，我斷不清楚。」
凝雪拉住她的胳膊：
「凝雲你來評評理，東邊的烤包子和南邊的麵館，哪家更值得去？」
凝雲被她拉得晃了一下，杯里的水差點灑出來，穩住之後很認真地說：
「我覺得，哪家近就去哪家。」
凝雪鬆開了她的胳膊，用一種「你這不是在講道理而是在混水摸魚」的眼神看著她，凝雲也不辯解，端著水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像是早就知道她會露出那種表情。
四個人在院子裡嘰嘰喳喳，熱熱鬧鬧的，聲音順著風傳進窗子。
葉芷蘭靠在走廊柱子旁邊，聽著她們的對話，還沒有完全從睡意中清醒過來，腦子像隔著一層薄薄的棉花，那些話語倒是都聽清楚了，只是反應比平時慢了一拍。
她打了個哈欠，又揉了揉眼睛，目光落在院子的另一頭——
虛成子和凝仙各占了一小塊陰涼的地方，正在打坐。
虛成子坐在屋檐底下的一個舊蒲團上，拂塵擱在膝頭，呼吸平穩，姿態舒展。
凝仙坐在院角一棵矮樹底下，背靠著樹幹，盤腿坐著，眼睛閉著，雙手擱在膝蓋上，手指自然地垂著，姿態放鬆但專注。
她的表情沉靜，沒有被院子裡那些嘰嘰喳喳的對話打擾的痕跡。
葉芷蘭看著凝仙，心裡頭再一次湧出那種熟悉的帶著一點佩服的情緒來。
她這位大師姐，年紀不算大，本事卻不小，而且她從來不會因為外界的動靜而動搖自己的節奏。
該修煉的時候修煉，該出手的時候出手，該睡覺的時候睡覺——
不像她，睡醒了腦子還要半天才開機，開機之後還要再緩衝一陣才能跟上大家的步調。
她遠遠地看著凝仙的背影，在心裡很輕地感嘆了一下：
大師姐這種人，做什麼事都會成功的。
冰蠶不知道什麼時候跟出來了，小爪子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發出極輕的嗒嗒聲。
它跑到葉芷蘭腳邊，停了一下，然後像是受到了院子裡那些聲音的吸引，忽然豎起了耳朵，邁開小短腿，朝著凝雪她們那群人的方向沖了過去。
凝雪正說到一半，感覺腿邊有什麼東西蹭了一下，低頭一看，冰蠶正圍著她繞圈。
她愣了一下，然後抬起頭，視線越過院子，落在走廊柱子上——
葉芷蘭正站在那裡，頭髮亂糟糟的，一副剛睡醒的樣子。
凝雲也看見了，朝她那邊揮了揮手：
「小師妹睡醒了？」
葉芷蘭點了點頭，發尾跟著晃了晃。
院子裡那幾道目光同時轉向了她，正在打坐的虛成子和凝仙也幾乎是同時睜開了眼睛。
虛成子從蒲團上站起來，把拂塵掛在臂彎里，語氣平淡地說了一句：
「既然醒了，那便出去吃東西吧。」
院子裡安靜了不到兩秒，然後凝雪第一個跳了起來：
「好耶！終於等到了！」
凝形在旁邊接了一句：
「等你等得我都餓了。」
凝身站在稍遠的位置，語氣快活地問：
「我們去吃什麼？我想吃那家有二十年招牌的烤包子。」
凝形沒有正面回應她的提議，轉而看向凝身：
「不對吧，你剛才不是還在說南邊那家麵館門口排了好長的隊嗎？」
凝身理直氣壯地回答道：
「排隊說明好吃，不排隊我還不放心呢。」
凝雪和凝身之間原本已經結束的爭論又被點燃了，兩人在院子兩側各執一詞，聲音交錯著傳進葉芷蘭還有些遲鈍的耳朵里。
有人喊了一聲：
「你們別吵了，問問小師妹吧！小師妹又不是第一次來疆土省了！」
院子裡的目光再次落回葉芷蘭身上。
葉芷蘭正站在原地讓大腦逐漸重啟，忽然被幾雙眼睛同時盯著，一時間沒有準備好回答，脫口而出：
「額...」
凝雲在旁邊忍不住捂嘴笑了一聲：
「看來小師妹還沒有睡醒。」
葉芷蘭立刻搖頭，語氣認真地反駁：
「我睡醒了，只是腦子還沒有開機。」
她說完自己也覺得這句話實在算不上什麼有力的辯解，而院子裡的師姐們已經笑開了。
最後她們誰也沒有去東邊的烤包子鋪，也沒有去南邊的麵館。
她們在旅館老闆娘的建議下，順著主街往西走了一陣，拐進了一條不寬不窄，行人漸多的巷子。
巷子口立著一塊並不醒目的舊木牌，上面寫著「疆土小吃街」幾個字，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了，但順著它走進去，兩邊的攤位排列得整整齊齊，炊煙和香氣交織在一起，沿著巷道的走向一路漫延開來。
她們從巷子的這一頭，吃到了那一頭。